《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二苟子

109、第 109 章 那

　　那天夜里，李承一被一阵极轻的搏动弄醒了。

　　搏动不来自地底，不来自树根，不来自任何他熟悉的方向。它从山腰的客房方向传过来，极轻极慢，像是一颗小心脏在跳。李承一睁开眼，翻身坐起来。天道子也醒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披上外袍出了门。

　　客房方向亮着一盏灯。

　　两人走到客房门口，门虚掩着。李承一推开门，看见那个老汉坐在桌边，手里攥着那块银白石片贴在胸口。他身边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粗布袍子。小女孩的手腕上有一圈银白色的纹路，比其他人亮得多，纹路在搏动着，节拍沉稳而有力。

　　搏动就从那圈纹路传出来。

　　李承一蹲下来，看着那个小女孩。小女孩也看着他，眼睛是极浅的银灰色，跟马的皮毛颜色一样。她不说话，只是睁着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安静地盯着李承一的脸。

　　“她叫什么？”李承一问老汉。

　　老汉摇了摇头。“没有名字。她是个孤儿。马把她带上的时候她一个人蹲在路边，马把她叼上了背。”

　　李承一看着小女孩手腕上那圈搏动的银白纹路。那纹路的节拍跟马倒下之前的搏动一模一样，跟混沌河滩的石头一致，跟西北面石壁后面的看门人也对得上。马把灵力分给了这些人，但分给这个小女孩的量比其他人多得多。马把核心留给了她。

　　“你的手。”李承一对小女孩说。

　　小女孩伸出左手。手腕上的银白纹路在李承一掌心靠近的时候忽然亮了一下，搏动加快了一拍。她在感知他。银白纹路从她手腕朝指尖蔓延，像是一根极细的藤在生长。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跟他说话。

　　李承一闭上眼，顺着那圈纹路的搏动感知了片刻。他碰到了极其微弱的信息流，断断续续的，像是隔着千重水雾听人喊话。但他辨认出了几个字。

　　“看门人……快撑不住了。”

　　李承一睁开眼。小女孩收回手，银白纹路缩回手腕，安静下来。她低下头，不再看他。

　　李承一站起来，偏头看着天道子。“西北面那道门撑不住了。看门人把这些人送出来，不是因为慈悲，是因为它知道自己快扛不住了。它在交代后事。”

　　天道子面色沉了沉。“承钧知道吗？”

　　“应该知道。”李承一走到窗边，看着西北面的方向。夜色深沉，但地底的搏动在安静中微微震荡。西北面那道门的搏动比之前快了一些，石壁后面的看门人在压门，压得很吃力。

　　他转身看着那个小女孩。她坐在老汉旁边，小手攥着石片的边缘，银灰色的眼睛盯着桌面。她手腕上的纹路在暗淡下去，搏动越来越慢。她把看门人的信息带出来了，带到了有树的地方。她的任务完成了。

　　“你以后跟着承念。”李承一忽然说。

　　小女孩偏头看着他。

　　“承念看书多，能教你认字。”李承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以后看门人的消息传过来，你帮我们传。”

　　小女孩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很笃定。

　　第二天清早，李承一给承钧传了信。承钧回得很快，说看门人确实在扛不住了。门后面的混沌在加速膨胀，看门人压了几千年，精力快耗尽了。承钧说他和阿北还能撑一阵，但不会太久。

　　李承一收起玉坠，站在院子里。晨光从东面照过来，后山的树冠在日光中泛着深紫色的光芒。承念坐在树底下翻书，旁边多了一个人。那个银灰色眼睛的小女孩安静地坐在他旁边，也在翻书。她不认字，但翻得很认真，一页一页地看画。

　　李承一看了一会儿，偏头对天道子说：“你说看门人还能撑多久？”

　　天道子站在他旁边，看着西北面的方向。“不知道。也许几个月，也许一年。”

　　李承一沉默了一会儿。新树的根系要扎到地底几万丈深，至少要十几年。看门人撑不了那么久。承钧和阿北的灵力有限，巨根和暗河也撑不住长年累月的消耗。得想别的办法帮它。

　　他忽然想起了一样东西。北海。东海的泉眼通北海，北海那边有根在回应。如果北海那根跟东海的泉眼一样，能连接四海的地脉网络，也许北海那边也有一个能帮忙的节点。他还没去过北海。

　　“我去一趟北海。”李承一说。

　　天道子偏头看着他。

　　“东面的泉眼通北海。北海那边有回应。如果北海也有一个节点，能帮西北面分担压力，也许能让看门人多撑几年。”

　　天道子微微偏头。“一起去。”

　　李承一点了点头。他转身朝后山走去，走到树前面的时候停了一下。他偏头看着承念旁边那个小女孩。她还在翻书，银灰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纸页。

　　“她叫什么？”李承一问承念。

　　承念头也不抬。“没有名字。”

　　李承一想了想。“就叫马银吧。”他转身朝山下走去，步子轻快而笃定。天道子跟在他身侧。两人出了山门朝北面走，日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北海在更北的地方。穿过垣墙，穿过承钧守着的那道门，继续朝北走。那里有新的东西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