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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 108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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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李承一回到玄微宗的时候,那群人已经被承芽安排在了山腰的客房里。
老汉坐在院子的石阶上,手里捧着一碗热粥,没喝,只是盯着碗里的粥发呆。旁边几个年轻人端着碗吃得狼吞虎咽,显然是饿狠了。承望和承念蹲在院子角落偷看这群陌生人,承望小声问承念他们是从哪儿来的,承念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你管呢”。
李承一走进院子的时候,老汉抬起头来。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见他的瞬间亮了一下。他放下粥碗站起来,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李承一把怀里那块银白石片掏出来递过去。老汉接过石片,粗糙的手掌在表面摩挲了一遍,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涌出泪来。
“马没了。”李承一说。
老汉点了点头,把石片贴在胸口,低着头站了很久。旁边的几个年轻人也放下了碗,安静地围过来。他们手腕上那些银白纹路已经褪得只剩极淡的痕迹,但灵力留在了他们体内,经脉里的搏动比之前强了不少。
天道子从屋里走出来,低声对李承一说:“我感知过他们的经脉。经脉的结构跟普通人不一样,跟修士也不一样。他们的经脉里有银白色的灵力在搏动,频率跟混沌河滩的石头一致。”
李承一皱了皱眉。混沌河滩的石头。这些人跟混沌河有关?但他们是从西北面来的,穿过干涸的湖床走到了这里。西北面的湖床底下是暗河,暗河尽头是石壁,石壁后面是看门人和那道门。他们跟那些东西有什么关系?
“你们怎么到西北面的?”李承一问老汉。
老汉坐回石阶上,捧着石片想了一会儿,然后用那种口音极重的语言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李承一费力地听着,天道子站在旁边帮忙转述。
老汉说他们原本住在很远的地方,靠放牧为生。有一天北面来了一个人,穿着灰白色的袍子,说北面的地要塌了,让他们赶紧走。他们不信,那个人就牵来了一匹银白色的马,让马带他们走。马带着他们走了一天又一天,穿过了一片干涸的湖床,穿过了荒原,一直走到了这里。穿湖床的时候马已经开始不行了,但它没有停。它带着他们走出了荒原,倒在了枯山北面。
“穿灰白袍子的人?”李承一追问,“那人长什么样?”
老汉摇头。那人裹着斗篷,遮着脸,看不清面容。但他的声音很老,很沉,说话的时候地面在震。他让马带路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跟着马走,往南。到了南面会有人接你们。”
李承一和天道子对视了一眼。灰白袍子,声音很老很沉,说话的时候地面在震。这个描述跟他在西北面感知到的石壁后面的看门人对得上。看门人在石壁后面困了几千年,它不能出来,但它能用某种方式跟外面沟通。那匹银白色的马是它派出来的。它把这些人从北面引出来,让他们往南走,走到有树的地方。
“那个人还说了什么?”李承一继续问。
老汉想了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他说……门在动。他撑不了太久。马送走这些人之后,它就没用了。”
李承一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看门人在石壁后面压着门,它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它在撑不住之前把这些人送了出来,用那匹马的命换他们的路。它为什么要送这些人出来?这些人跟西北面那道门有什么关系?
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这些人的经脉结构跟混沌河滩的石头同源,他们的身体能承受混沌。如果门破了,混沌涌出来,普通人会被吞掉,但这群人也许能在混沌中活下来。看门人送他们出来,是为了给世界留一点能在混沌中存活的种子。如果门真的破了,至少还有人能活。
他蹲在老汉面前,看着他手腕上那圈极淡的银白纹路。“你们身体里有一种东西,能抗住混沌。以后地底如果出了什么事,你们不会被伤到。”
老汉听不懂混沌是什么,但他看着李承一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沉默了一会儿。
“马把命给了我们。”老汉的声音很轻,“我们活着就是它的命。”
李承一点了点头。他站起来,偏头看着天道子。“让他们留在玄微宗。承芽会安排。他们的体质特殊,以后也许用得上。”
天道子微微点头,转身去找承芽了。李承一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群人坐在院子里,围成一圈,把石片放在中间。老汉嘴里念叨着什么,像是在祷告。年轻人们低着头,手腕上的银白纹路在日光下微微亮着。
他转身朝后山走去。走到树前面的时候,承念正靠着树干翻书。李承一在他旁边坐下来,偏头看着树冠。深紫色的光芒在枝头流转,果实一颗一颗沉甸甸地挂着。地底深处,四条主根安静而有力地搏动着。西北面那道门在搏动中微微震颤,但被四股力量压着,稳定而沉默。
“承念。”李承一开口。
承念偏头看着他。
“你说,一个人压着一样东西几千年,压到自己快撑不住了,还把最后一点力气用来救别人。这种人算什么?”
承念看了他几秒,低头翻了一页书。“算傻子。”
李承一偏头瞪着他。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承念翻着书,头也不抬,“不然你不会问。”
李承一沉默了一瞬,然后往后一仰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树冠在头顶轻轻摇晃,深紫色的光芒从叶片间洒下来。他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个极浅的弧度。
承念说得对。他心里有答案。看门人是傻子。他也是。天道子也是。这棵树底下所有人都是。明知道压不住还要压,明知道撑不住还要撑。傻子才这么干。
但就是这些傻子在守着这个世界。
他闭着眼躺在草地上,听着树冠在风中沙沙作响,听着地底深处根系的搏动,听着院子里那群人的低声祷告。日光暖融融地洒下来,承念翻书的沙沙声混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