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二苟子

107、第 107 章 第

　　第一百零七章

　　回程路上，李承一在枯山北面遇见了一群奇怪的人。

　　那群人围在路边，男女老少都有，穿着灰褐色的粗布衣服，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像是逃难的。但他们的面色红润，精神头也不差，只是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李承一走近了才看清，那些人围着一个东西在看。

　　那个东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是一匹马。马的皮毛是银白色的，鬃毛垂到地面，四蹄上覆着极细的银白色纹路。它的眼睛是深蓝色的，半睁着，瞳孔里映着天光。它的胸口微微起伏着，还有呼吸，但极其微弱。马背上驮着一个包袱，包袱皮是暗红色的，已经被磨得破旧不堪。

　　李承一凑过去看了一眼。马周围的那些人都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其中一个年纪大的老汉蹲在马头旁边，粗糙的手掌轻轻抚着马的脖子。

　　“这马怎么了？”李承一开口问。

　　老汉抬起头来看他。那双眼睛浑浊而疲惫。“不知道。三天前倒在路边，起不来了。它身上没有伤，就是没力气。喂草也不吃，喂水也不喝。就这么躺着。”

　　李承一蹲下来看了看那匹马。银白色的皮毛不是染的，是天生的。四蹄上的银白纹路跟东面老根的脉纹相似，但更细、更密。马身上的灵力波动极其微弱，几乎感知不到，但确实存在。它不是普通的马。

　　天道子也蹲下来看了一眼，面色变了变。他凑近李承一低声说了一句：“这马跟北面垣墙外面的混沌河有关。蹄子上的纹路跟混沌河滩的石头一模一样。”

　　李承一眯起眼睛。他伸手碰了一下马的脖子。触到的瞬间，马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瞬，深蓝色的瞳孔聚焦在他脸上。马嘴微微张了一下，像是想叫，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嘶哑。

　　“它认得你。”天道子说。

　　李承一收回手，站起来。他扫了一圈周围那些围着看的人。他们的面色虽然红润，但眼神里那种茫然跟马的状态相似。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人的手腕上都有一圈极细的银白色纹路，跟马蹄上的纹路一样，但浅得多。

　　“你们从哪儿来的？”李承一问。

　　那个老汉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然后他开口了，说的是一种李承一没听过的语言。口音极重，语速很慢，但勉强能听懂大概意思。他说他们来自北面，很远的地方。他们跟着这匹马走了很久，马带他们穿过了一个湖，一个干涸的湖。马倒下之后他们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李承一和天道子对视了一眼。北面的湖。干涸的湖。跟西北面那个干涸的湖床位置对得上。这些人是从西北面来的，跟着这匹银白色的马穿过那个干涸的湖床。马带他们走到了枯山北面，然后倒下了。

　　“他们怎么来的？”李承一低声对天道子说，“西北面那地方我去过。周围全是荒原和盐碱地，没有路，没有人烟。这些人是怎么走到那里的？”

　　天道子蹲下来再次检查那匹马。他伸手按在马的胸口，幽蓝灵力渗入。片刻后他收回手，面色沉了沉。“这匹马在给那些人引路。它把灵力分给了那些人，维持着他们的体力。马自己撑不住了。”

　　李承一低头看着那匹银白色的马。它为了带那些人走出荒原，把自己的灵力分给了他们。那些人手腕上的银白纹路就是马留下的印记。马在用自己的命换他们的路。

　　他蹲下来，把手重新按在马的脖子上。紫黑色的灵力渗入，感知着马体内的状态。马的经脉结构跟寻常牲畜完全不同，跟人也不一样。它的经脉极细极密，像是一张网铺在全身。网的节点上有银白色的灵力在搏动，但搏动越来越弱。

　　他把灵力灌入马的经脉网。紫黑色的灵力顺着那张网铺展开去，将银白色的节点一个一个地重新点亮。马的呼吸在他掌下慢慢平稳下来，胸口起伏加深了。它深蓝色的眼睛重新聚焦，瞳孔里映着李承一的脸。

　　马忽然动了。它的前蹄蹬了一下地，脖颈用力往上抬。李承一按住它，灵力继续灌入。马的经脉网在灵力滋润下恢复了一些，它终于抬起头来，朝着北面的方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鸣。

　　嘶鸣声传出去很远。荒原上的风把嘶鸣声扯碎，朝四面八方散去。

　　那些围观的人忽然安静了。他们手腕上的银白纹路在嘶鸣声中亮了一下，然后黯淡下去。那个老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了一层水光。他偏头看着李承一，嘴唇哆嗦着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李承一没听清。但天道子听清了。

　　“他说马在跟他们告别。”天道子低声说。

　　李承一低头看着那匹马。马的眼睛一直盯着北面，深蓝色的瞳孔里映着荒原尽头的天际线。它的脖子终于撑不住了，重新垂落在地面上。它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但搏动依旧微弱。它在用最后的力气看着北面。

　　李承一站起来，偏头看着那群人。他们三三两两地围在马旁边，谁也不说话。那个老汉蹲在马头旁边，手掌一直没离开马的脖子。他们的手腕上银白纹路在黯淡下去，但他们的面色没有变差。马分给他们的灵力已经融入了他们的经脉，纹路褪了，灵力留在了他们体内。

　　“带他们回玄微宗。”李承一对天道子说，“让承芽安排。这些人需要地方住，需要吃饭。”

　　天道子微微点头。他走到那群人面前，用那种李承一听不懂的古老语言说了几句话。那些人互相看了看，然后陆续站起来。老汉最后站起来，低头看了马一眼，然后转身跟着天道子朝南面走去。

　　李承一蹲在马的旁边。马还睁着眼，看着北面。它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蹄子上的银白纹路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他伸手按在马的脖子上，灵力持续灌入。马在他掌下安静地搏动着，搏动跟他的树心渐渐同步。它不再看北面了，深蓝色的眼睛缓缓转向李承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它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它的搏动停了。

　　李承一收回手，站起来。银白色的马安静地躺在荒原上，鬃毛铺了一地。四蹄上的纹路已经完全褪去，皮毛变成了普通的灰白色。它不再是一匹灵力之马了，只是一匹走完了路的马。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弯腰把马背上的那个暗红色包袱取了下来。包袱皮磨得很旧，但扎得很紧。他解开包袱，里面是一块极薄的银白色石片。石片表面刻着一幅图。图的南面是旧树根系网络，北面是一片空白。空白的正中央画着一匹马，马背上坐着一个很小的人影，朝南面走。

　　石片的背面刻着一行字。李承一认出了那种字体，跟垣墙上的铭文同源。他逐字辨认了一会儿。

　　“马到之处，路开。”

　　他收起石片揣进怀里，站起来朝南面走去。天道子带着那群人已经走远了，荒原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匹安静的马。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马躺在荒原上，银白色的鬃毛在风中微微飘动。它的身体在日光中慢慢变得透明，从边缘朝中心一点一点地消散。最后一片鬃毛化作风中的光点，飘散在荒原上。

　　李承一收回目光，大步朝南走去。怀里那块石片温温热热的，搏动跟他的树心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