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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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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所有人都留在崖顶过了夜。
李承一本来打算第二天就走,但承钧拽着他的袖子不撒手,紫黑色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李承一蹲下来跟他平视,两人对视了几秒,他叹了口气。“行,再住一天。”
崖顶地方不大,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石屋睡不下。承芽和承安在崖边支了几个简易的草棚,勉强能挡风。阿北从石屋后面搬出一堆干草铺在地上,海翁把随身带的海藻酒拿出来分了一圈。火堆升起来的时候,西北的荒原上难得有了几分热闹。
承望和承念在火堆旁边追跑打闹,承望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来,凑到承钧面前。两个小东西对视了一眼,承望忽然伸手在承钧脸上捏了一下。承钧偏头躲开,瞪了他一眼。承望咯咯笑,转身跑了。承钧站在原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李承一端着酒碗坐在火边,看着承钧跟那七个小的追跑打闹。承钧比他们大不了多少,但性子比他们都沉。他在西北守了一个多月,脸上那股稚气褪了不少,眉眼间开始显出李承一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锋利来。
“承钧。”李承一喊了一声。
承钧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酒碗抿了一口,皱起眉头。“苦。”
“海翁的酒。喝习惯了就好。”
承钧又抿了一口,这次没皱眉。他把酒碗捧在手里,看着火堆。李承一偏头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一个人在这儿,怕不怕?”
承钧想了想。“有阿北在。”
李承一点了点头。阿北坐在火堆另一侧,金色竖瞳在火光中收缩成两条细线。他裹着斗篷安静地喝酒,偶尔跟海翁聊几句,说的是李承一听不懂的古老语言。两人似乎聊得投机,海翁说着说着笑起来,浑浊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天夜里李承一没怎么睡。他靠在草棚外面,听着崖底传来的搏动声。石壁后面的看门人安安静静地跳着,节拍沉稳,跟地脉网络调整之后的循环完全同步。门后面的混沌被压回了深处,搏动微弱而遥远,像是沉入了极深的海底。
天道子坐在他旁边。两人肩并肩靠在草棚柱子上,看着荒原上的夜空。西北的天比别处更空旷,星星密密麻麻铺到天边。
“你说这扇门以后怎么弄?”李承一开口了,“新树长起来之后,根系扎到地底深处,真的能把混沌压回去?”
天道子沉默了一会儿。“旧树压了几千年。新树也可以。”
“旧树最后还是倒了。”
天道子偏头看着他。“旧树倒了是因为它太老了。新树跟旧树不一样。它的根系是分段的,每一段独立循环,四条主根互相支撑。比旧树稳。”
李承一点了点头。他想起沈浮当初的方案,把树拆开,让每一条根都独立运转。那时候他觉得沈浮的办法太激进,但后来种树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就实现了。东面一片林子,西面一片林子,南面一片林子,北面垣墙,四条主根各自有独立的循环,互相之间有通道但互不依赖。即使其中一条出了问题,其他三条还能撑住。
“以后新树再长大些,”李承一说,“根系扎深了,西北面这扇门就被它接管了。承钧不用一直守在这儿。他可以到处跑。”
天道子微微偏头。“你觉得承钧想跑?”
李承一想了想承钧的样子。那孩子蹲在崖边把手按在地面上,眉心暗紫印记亮着,安安静静地感知地底的状态。他不像那七个小的整天追跑打闹,也不像承芽那样偶尔会露出想出去玩的表情。他安于待在一个地方,安于看一样东西。跟阿北一样,跟海翁一样。
“他愿意守。”李承一说,“但我得给他留个退路。”
第二天清早,众人陆续离开。承芽带着承安和承平回东面,殷九辞回上界,沈浮回宛城,根源回西面湿地,海翁最远,李承一让承芽送他一程。承望抱着承钧的腿不肯撒手,被承芽拎着后领提走了。承钧站在崖顶朝他们挥手,动作很轻,但嘴角弯着。
李承一最后一个走。他蹲在承钧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事传信。我随时来。”
承钧点了点头。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李承一手里。李承一低头看,是一块极小的暗紫色石头,表面刻着垣的符号。石头温温热热的,搏动跟垣的树心同步。
“垣给的。”承钧说,“你拿着。以后你在地脉里走的时候,它能帮你找到方向。”
李承一把石头收进怀里,跟天条令玉牌和承芽的玉坠放在一起。三样东西贴着胸口,温温热热的。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崖顶。承钧站在石屋门口,阿北站在他旁边,两人并肩看着湖床中央的裂缝。石壁后面的看门人安静地搏动着,节拍沉稳而有力。
李承一转过身,跟天道子朝东南方向走去。走了很远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崖顶的石屋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但承钧的暗紫印记在日光中隐约可见,亮着,搏动着。
他收回目光,大步朝前走。天道子走在他旁边,两人的步子不急不慢。地底深处,地脉网络的循环稳定地运转着,所有节点的灵力朝西北面汇聚。新树的四条主根安静而有力地搏动着,根系在土壤中一寸一寸地朝深处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