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裔》遥遥切克闹

10、海市蜃楼 地上城

　　地上城和地下城之间的温度差在逐渐步入深秋的不知不觉里逐渐增大了。学校里植被覆盖的面积太少，而自己也在果不其然没能及格的期中补考里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没能注意到这其中的随着时间积累的凉意已经由量变而质变，于是今天早上起来时他还像遵循着记忆里那套气温照例穿着短袖衬衫和有些重量的黑色西装校服外套…然后就在明明已经关上了窗却还是感到有股莫名的冷风顺着衣领往外套里钻，吹得两条赤裸的手臂上不断起了一批又一批的鸡皮疙瘩——快要入冬了啊。silve想，并且暗自发誓明天起床的时候绝对要把外套里的短袖衬衫换成长袖才行。

　　“…所以啊，'因为最近忙的简直是分身乏术你就给我听话点别再惹多余的麻烦出来'的，jamil就这么和我说了”

　　教室外的阳光西斜到已经接近落日，早已经走空的教室里不免显得有些空荡荡。那位罕见地天就生长了双和血鬼看起来没什么两样的红瞳的同班同学正坐在自己面前的椅子上边说边无奈地往外叹了口气，我当然是想帮他的忙啦，可是仔细想想战斗方面的事也没办法做些什么，学校里即使想要为他做点什么都会被他以'你只会越帮越忙老实待在那'的理由不让我插手…最近jamil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如果我也能为他做点什么减轻负担就好了。他头也不抬地看着面前还剩下最后两页需要补全的笔记，眼手不停之际还得分心听着那人刚才滔滔不绝地说了将近好几分钟的话，再试图理解其中的意思以后到再开口这段时间实在是让本就燃烧得厉害的脑细胞快要不够用到足足过去小半分钟他才把他说的那个名字和自己脑袋里的画像对应了起来——如果自己记忆没出错的话，他应该是在自己加入防卫军以后的一两个星期也一起入队的队员。silver努力回忆着名为'jamil'号人物的长相，记忆里那是个深褐色皮肤的长发男人，话不算太多，做事却很稳妥，自己和他没有太多的接触机会，只在还没转正时一起被编排在作为辅助后勤的临时小队里战斗过几次。后来听说在第二小队短暂地待过以后就被调到了第四小队，尽管学校里偶尔也能碰面，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因此就有什么进展，依旧停留在见面顶多点头打个招呼就结束的阶段而已…原来他意外的也是会抱怨这些事的人吗，这倒是刷新了自己对他的印象，silver想。

　　“嗯，也许是他过于担心了也说不定，在我看来你有足够照顾好自己的能力，kalim”

　　“对吧，对吧！silver也这么觉得吧！唉，为什么jamil不能像你在这方面相信我呢”

　　他一只手撑在下巴上叹了口气，如果我也能加入防卫军队的话说不定他就不会再像现在这么担心了，虽然，战斗方面的事我到现在也不是很懂…唉，你觉得从现在开始努力的话，下次招募预选上我会有机会入选吗，silver。

　　“如果是下定决心并愿意为此付诸努力的话，我相信谁都有机会获得入选资格”

　　“是吗，感觉听你这么说完以后就放心多了～”

　　“能帮到你的话就好——笔记，还给你，已经全部誊抄完了”

　　他抬起头来，舒了口气，合上花费了足足两天放学时间才补完的课上笔记，把面前的另一本递了过去。我才是要谢谢你愿意借给我这段时间的课堂笔记，还愿意陪着我直到补完，有你在旁边和我说话让我感觉很高兴，kalim。没关系啦这点小事，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不是吗，这么说着他又笑了起来，抱着笔记放回旁边的包里三两步就像兔子似的蹦到了门口朝他挥了挥手，抱歉，因为和jamil约好了等这边结束以后就要马上去找他——明天见，silver！

　　“明天见”

　　silver点了点头，也站起身，在只剩下自己的教室里也开始慢腾腾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那副极具感染力的笑容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心里也被这股暖意感染了似的温暖…况且，明明他们在这之前也没有什么机会多说几句话自己也被他当成了朋友，真是何等亲切又热心的人啊。他想，如果自己也能从他身上学习到那股天然的亲切感的话，说不定和其他同学或是队员的关系能更好些。这么想着，刚走出教室没几步就看见走廊上迎面向他走来阵像是等候已久的脚步声。

　　“你终于结束了”

　　sebek瞥了他一眼，让他有些意外——毕竟无论是重新归队前还是他出院后他们再次回到学校后…不，应该说是自从对方入学以来，除了紧急事态以外他主动来找自己这还是第一次。出了什么事吗，他下意识地问道。

　　“没什么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点没想到…”

　　原来他真是特地来等自己回去的吗。silver跟着他并排往回走时才反应过来，心里无端升起几丝雀跃的欢喜，让他忍不住接着说如果他提前跟自己说要和自己回去的话，自己今天应该利用午休的时候就把笔记补完才是，免得让他在外面等得太久。这种事有什么好提前说的，sebek挑了挑眉，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甚至有闲心拿眼角余光打量他几眼后就又勾起丝挑衅地弧度说道只是因为有人能和你一起回去就高兴成这样，你还真是小孩啊。

　　“我只是因为你和我一起回去才这么高兴的”

　　“…我？为什么”

　　“嗯…最近几年，就是你升学后加入人类防卫军的几年里，总感觉和你在一起相处的时间比起以前少了很多——不过你能交到新朋友我也很高兴”

　　“哼，只比我大一岁而已别摆出那副家长做派来，况且我从来没说过我和那群家伙是朋友”

　　说着，他又偷偷往旁边飞快地看了眼，一丝可疑的绯红顺着脖颈上的动脉一路爬上了耳根，让他再开口时不得不强装镇定地接着嘲笑道难不成你是因为这个感到寂寞了？

　　“稍微有点吧”

　　“……”

　　“怎么了”

　　“…没什么”

　　自己从没对他的坦率感到这么棘手过。sebek深吸了口气，掩耳盗铃似的干咳了两声，转过头去。真是拿你没办法…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把我宝贵的时间拿来分你一点吧。

　　“嗯？这倒是也不必…”

　　“少啰嗦！你只需要给我感恩戴德地接受就是了！”

　　我知道了，于是他听见他这么说。晚风静静地从二人之间打着圈地溜走了，四下安静的教学楼里一时间只剩下不知是谁因此乱了几拍的心跳声——如果现在去牵他的手，他会拒绝吗？silver突兀地想。没有任何理由，也不是出于想要得到安抚的不安，只是纯粹地，想要这么做。他小指指尖不易察觉地往里勾了勾，紧接着，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手试图往那只近在咫尺的目的地靠近…

　　就在此时，一阵尖锐的警报从放在包里的随身联络器里传来，快要刺破耳膜的二重声交叠在一起又分开，让他不得不叹了口气，收回了差点就能成功的手。从包里摸出联络器，作战情报便瞬间弹了出来：地上坐标V区23点，确认变异体三型。下面还跟着行“请多注意”的红色加强提示。silver抬起头来，和也跟着回过头的那人交换了个眼神，便默契地加快了速度往前走。

　　“没记错的话这是你归队以后的首次战斗吧，sebek，别勉强自己”

　　“不用你多说我也知道——你才是，可别又在战斗中途想些有的没的，silver”

　　从收到警报到穿戴整齐的集合只用了不过短短三分钟，他快速确认了眼每个人身上佩戴的连接确认器，稍作停顿后又说，关于禁闭之前的事理由不便多说，但我依旧不会在战斗中松懈，希望大家也是，三型血鬼的特殊能力因个体差异无法准确预判，请多小心。

　　“是！队长！”

　　整齐划一地回应声让他点了点头，站上传送点时下意识往sebek的方向看了眼，只见他什么也没说，迎着自己的目光眨了下眼睛——他知道这是让他“好好干”的意思。如果这次也能平安归来的话，就向他那么问问看吧，闭眼前在走廊上没能成功的事似乎还在心里耿耿于怀地再次短暂地占据了上风，不过他可能并不会同意就是了，这么想着，silver听见耳边的机械倒计时声开始了。

　　“三”

　　“二”

　　“一”

　　…

　　他睁开眼，眼前骤然变换的光线让他瞬间就警觉地进入了戒备模式：天空中高悬的那轮明月显然已是深夜。即使是按照时区换算来看他们所要到达的坐标区域也不可能这么快到这个时间…是变异体的能力吗？他抬起手默默摸上了腰间的剑。

　　“喂，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这个声音是…silver转过头来，有些惊愕地睁大了眼睛。面前的人无论是身高还是长相都与记忆中的别无二致，难道这也是变异体的能力范围吗？他皱起了眉。

　　“我在问你听见没有，回答我”

　　“啊…嗯，抱歉”

　　“在这种时候也能走神，还真是心大”

　　面前的“sebek”叹了口气，又满脸严肃地说“等会从这里出去后我会负责尽量吸引几只血鬼的注意力，你抓紧时间通过临时传输点回到地下城上报司令部请求支援…”这番似曾相识的话让他眉间的褶皱更深了些，低头往身上看去，果不其然地看见了满身的血污。

　　时间倒流了？他开始飞速思考着这其中的不对劲来。自己很确认这已经是几个月前发生的事，如果这是这次变异体的特殊能力…不，即使是再强大的能力也不可能在瞬间就让时间倒流，那么，是幻境？silver环顾四周，又抬手摸了摸眼前的墙体——粗糙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如果是幻境的话未免也过于逼真…比起纠结对方的能力眼下更重要的是要尽快找到破局的方法才行。沉思了几秒后他就抬起了头，平静地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按你说的做”

　　“你…”

　　面前那人似乎被他的反应感到惊讶了一瞬，不过很快就又转过头去。比我想象中要和你在这上面废话的时间要短，没想到你也有这么识时务的一天，silver。

　　回应他的惟有沉默。在熟悉的信号交换以后他们便兵分两路地行动了起来，事情的走向正如自己记忆中所经历的那样，往前，不同于自己的脚步声，转身，看着它向自己扑来…肌肉和骨骼重复着曾经的动作利落地解决着眼前的一切。爆破声，支援，医护队的善后…尽管他不断告诉自己这不过都是血鬼的能力罢了，可当他再次站在医院熟悉的长廊上看着抢救室已经持续了几个小时的急救灯时心里还是再次涌上了那股快要把自己撕裂般的愧疚感。没事的，这只是幻境而已，接下来的事自己应该也再清楚不过…silver深吸了口气，额头抵在墙上默念着。

　　身后传来了推开门的声响让他立刻转过了身，然而预想中的病床并没有被推出——这让他猛然涌起阵强烈的不安来，死死盯着那张戴着口罩的脸问，情况…如何。

　　“很抱歉，虽然我们已经尽力了，但…”

　　不。

　　不对。

　　他后退了几步，看着那张还在不断开合着像在说些什么的嘴唇，却什么也没能听见。这只是幻象而已，这只是幻想而已。即使理性竭力压制着快要占据上风的感情，不安也如同野草般疯长着让他快要无法呼吸。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silver紧紧闭上了眼睛，听着耳边的喧闹声逐渐远去，又恢复了死寂。

　　“喂”

　　“……”

　　“silver！”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倾斜而下的月光再次照亮了那张皱着眉看向他的脸。时间再次倒流了…？他缓慢地眨了眨眼。

　　“你有在听我说话…silver？”

　　sebek愣住了，像是显然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被这番突如其来的怀抱紧紧抱住似的满脸不可思议。不等他说什么，刚才还用力环住自己后背的颤抖双臂已经放开了手，退后几步低下头说了声抱歉，你想说什么。

　　“你…怎么了？”

　　自己明明知道战斗中不能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浪费时间。sebek不禁看向他，认真打量起那张脸来：可对方的表现实在异常到了让自己无法忽视的境地。难道是在别的地方受了伤？他疑惑地又往下看去…

　　“没事”

　　“是吗…？”

　　“sebek”

　　“什么”

　　我不会答应的，让你来充当诱饵的计划。sebek看着他在月光下面沉如水的侧脸，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那人已经先他一步冲了出来，瞬间就吸引了方才还徘徊在附近的血鬼们的注意朝着他团团包围了起来。不听人说话的混蛋，他咬了咬牙，被逼无奈地也握紧了剑紧随其后。

　　如果这是幻境，那只要将它们通通打倒就是。silver睁着被红血丝压迫的双眼不肯放过任何高速移动的残影。手里的剑挥起又落下，不断往外迸溅的血液已经逐渐让人分不清那究竟是从谁身上落下的。自己不能停下，不能就这样停下…呼吸已经变得局促，脚下的步伐也开始沉重得快要无法再抬起，可铭刻在意识里的指令却坚持驱动着肌肉不断如同机械般战斗着，战斗着…直到耳边终于失去了所有声音。

　　结束了。他想，疲惫的剑刃抽出了最后一只倒在地上的血鬼心脏。

　　“sebek，这下已经全部结束了吧”

　　“……”

　　无人应答。

　　“sebek？”

　　“……”

　　万籁俱静的强烈心跳声促使他宛如机械般僵硬的头颅顺着缓缓往下的视线看去…却看见那张本该是血鬼的脸上大睁着那双金色的眼瞳死不瞑目地看着他。顺着那张脸往下，被自己开了洞的胸口处流出的血已经彻底凝固。

　　“咣当”一声，手里的剑就落了地。难以描述的绝望终于冲破了理智所维持的最后一丝清醒，他缓缓抬起双手捂住脸，发丝，肩膀，指尖…全身的颤抖持续了几秒，凄厉地惨叫声才终于从身体里流淌开来。而抬头向上，高悬在天上的明月却依旧冷漠地看着他，废墟里，房屋下，方圆十里的虚无中都回荡着这一声接一声的喊叫，久久不肯消散…

　　尖锐的疼痛从肩膀扩散开来，让他无法置之不理。silver睁开眼，快要完全沉下天边的日落还勉强能透出天黑前的最后一丝来自白昼的光亮。抱歉，对你稍微粗暴了些，我本意并不是想要伤害你，只是按照刚才的形势来看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你恐怕就要将自己置于死地了。这个声音是…他抬起头，看见逆光里两只闪着光的血红朝他点了点头，好久不见，silver君，还记得我是谁吗。

　　“lavi…”

　　“是的”

　　肩膀上缓缓流出的液体很快浸湿了周围的布料，他抬起手尝试着动了动：看来只是皮肉伤，没有骨折。于是这才放下心来，低头又向自己身上看去—满是打斗过的痕迹。我尽量以最简洁的方式来概括下发生了什么吧，lavi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和上次的情形差不多，由于变异体的特殊磁场而导致人类的传输系统无法将你们这些人全部传输到同一地点，传输的偏差取决于血鬼本身的能力，换而言之就是特殊能力越强的血鬼越能干扰传输的位置坐标，而你遇上的这只。他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那只早已倒在lavi身后的血鬼。能力是制造幻境，有效范围是三米，某种程度上来说你还真是不幸啊silver君，受血鬼们的欢迎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特殊能力是幻境？”

　　他无视着那人的后半句，摁着肩膀上的伤口站了起来。

　　“是，并且能结合你的记忆中最不愿面对的回忆创造出令人绝望的幻象，目的是让人在幻象中失去斗志亲手了结自己——不过其本身除了特殊能力以外的能力实在是过于一般，所以对不受其影响或是能识破幻境的人来说反而是最轻松的类型，或许你不知道，在我解决它之前你已经快要对自己下死手了，我并不想伤害你，silver君，但为了能让你清醒我不得不这么做”

　　他又救了自己…吗。silver内心五味杂陈，如果说对他不感到警惕当然是假，对于失约的事自己还记得清清楚楚，可如果他说的话属实，那对自己来说他就又成了救了自己的恩人，如此看来也不能立刻就对他拔剑相向。他抿了抿下唇，开口问道：

　　“上次的事…”

　　“silver！！”

　　话音未落就被身后突然炸响的音量打断了。他回过头就看见sebek和身后两队的队员…只是在看见他面对的人眼眶里闪着不详红光的两颗眼珠时不约而同地面色凝重起来。这是你的伙伴们吗，在一片僵持的沉默中，lavi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是的”

　　血鬼，sebek缓缓向前，拔出了腰间寒光乍现的利剑。你对他做了什么。

　　“sebek，听我说，他是…”

　　“闭嘴”

　　“还真是相当不欢迎我的态度啊，让我都忍不住为此感到难过起来了”

　　lavi叹了口气，抬眼看着数十双毫不掩饰敌意的眼睛，举起了双手。我对你们并没有恶意，当然，如果你们不肯相信我也可以选择将我杀死，但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代表了血鬼方的我与你们…作为人类，以及防卫军的你们好好谈谈。

　　面前的人是血鬼。他毋庸置疑的瞳色和说话间能隐隐看见的尖牙都证实着这点。sebek眯起眼，视线却依旧没有从他身上挪开：没想到真如silver所说的那样，除了变异体以外的，拥有自主意识和人类智慧的血鬼。如果能就地解决自然是最好，他想，可他刚才的话很难不让人猜测在他之后是否还会有像他这样的特殊变异体血鬼出现。他说“血鬼方”那也就代表对方也和防卫军一样是个有着明确目标的组织团体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在这里解决他根本无法解决根本…

　　沉默。

　　天边的落日完全坠入了地平线，渐暗的天色一点一点地褪去了属于人类希望的最后光亮。许久，他才抬起了手，向身后比了个指令，原本沉默不语的队员们顿时一拥而上地向前逮捕似的擒住了他。

　　“好啊，我也正想听听你们这群怪物的东西能说出什么来”

　　sebek仰起头，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朝着其他人吩咐道。

　　“把它一起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