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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已读不回 下午一点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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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四十,二号线站台上人挤人。
林砚站在候车线后头,把周冲教的那两句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第二个垃圾桶左拐,红伞底下右拐。数第三遍,没错。
扶梯下去,站厅正对两条闸机口。左边那排队伍短,右边人流密。他看了两秒,选了右边——人多,那边总该是往高新区去的。
车门关上前,他还点开手机备忘录确认地址:科技二路,A座十四层。列车启动,广播报出第一个站名。他抬头看玻璃上方的线路图,顺着一个个圆点往右数,数到自己要去的那站,才反应过来方向反了。
坐反三站。下车,换乘,到对面站台又等了六分钟。再坐回来,过了该下的那一站。他冲出去的时候,出站闸机的屏幕上显示两点十四。
一路小跑。车厢里冷,外头晒,衬衫后背一下就黏住了。塑料袋里那两个馒头被挤成扁的,他捏了捏,没舍得扔,塞回外套口袋。
写字楼门口保安递来登记本。他握笔的手有点抖,林字最后一笔划出去老长。划掉,重写。保安扫了一眼,抬下巴往里指。
电梯镜面里,他看见自己腋下湿了一片,领口还是那道抹不平的褶。抬手压了压,又放下。
十四层,前台后面的等候区摆着几把塑料椅,饮水机咕噜响了一声。里面说话听得见——一个女孩正在自我介绍,从学校、实习讲到为什么选这家公司,一句不停,像背过稿。
轮到林砚。何主管翻着他的简历,头也没抬:用两分钟,介绍下自己。
我叫林砚,我——
他停住了。简历上写过的实习经历全堵在喉咙口,怎么都排不成句。咽了一下,只挤出:我做事比较踏实,能吃苦。
何主管翻过一页:能接受经常加班吗?
都可以。
上一份实习为什么没留下?
那边……招满了。
期望薪资多少?
看公司安排。
何主管没说什么,在简历右上角画了个小圈,抬手把它放到左手边那摞最上面。那摞已经有七八份,边缘全翘着。
今天就先这样,简历我留下,一周内有消息会联系你。
林砚起身道了谢,把椅子推回原位。出门时顺手扶了一下门,门没关严,留出一条缝。他站在走廊里看了两秒,没敢再推。
回去的车上,他把那几句问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句都不好听。
接下来几天,他坐在隔间那张一压就晃的书桌前,把手机里那句打招呼语改了七遍。最后定型成一行:您好,我有相关实习经历,可以立即到岗。
发出去。对话框上顶着已读两个字,再没有下文。
往下翻,一列灰色头像,排得整整齐齐。有的显示已读,有的连已读都没有。他把每一条点开又退出,像在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被漏下。
投到第四十三份时,窗外传来收废品的喇叭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走远。
他抓过零钱袋,倒在床上一张张数。数完,打开计算器,把房租、水电、地铁卡一项项加回去。加完屏幕上那个数,他盯着看了很久。
中介门店在城中村边上,玻璃门贴满了招工纸,红的黄的。王哥给他倒了杯纸杯水,推过来一支笔。
先交三百建档费,包推荐、包面试。王哥说,不建档怎么给你安排?
林砚捏着零钱袋:不交钱,能先看一下岗位吗?
王哥笑了一下,没回答。
他把那杯水喝完,说了声谢谢,出了门。回楼下先拐进便利店,站在冰柜前看了很久,最后拿了瓶最便宜的矿泉水。拧开喝一口,拧上,剩下的留着。
当晚,群里弹出一条消息。房东备注了分摊日期,把水电和房租的数目一行行列出来。林砚把那几个数字抄在便签上,贴在隔间门后。
夜里十一点半,门锁转响。周冲带了两个人回来,其中一个叫阿凯,进门就喊:热死了,开窗!
三只塑料凳拖过地面,一声接一声。
林砚第二天早上八点有面试。他坐在床沿,盯着手机上的时间,耳机塞进耳朵又摘掉。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
客厅还在划拳。他一次也没出去说小声点。
隔壁李姐敲过一次墙。外面安静了十几秒,又响起来。
天亮他出门,客厅地上是花生壳和空瓶。他绕过去,没动。在洗手台前抬头,镜子里那双眼是肿的。
下午回来,钥匙转了两圈,屋里安静。
他去阳台接水,才看见周冲背对着他站在栏杆边抽烟。晾衣绳上挂着两件工服,烟味混着楼下菜市的腥气。
两人都没说话。周冲侧了下身,给他让出水龙头的位置,又把烟拿远了些。
我先回屋。林砚说。
转身的时候,他余光扫到周冲另一只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是一条转账记录,金额后面跟着一个名字,备注写着:先垫着,不急。
周冲察觉了,手指往屏幕上一按,黑了。
林砚没问,把杯子端回隔间,掩上门。
门后那张便签还贴在原处,上面的数字比昨天更清楚。他打开招聘软件,昨晚那条「已读」还是「已读」。手指悬在「再投一次」上,没按下去。
后天就是水电房租分摊日。便签上那个数,他还差一截。
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暗下去。楼下菜市在收摊,塑料袋声、铁皮刮地声,一阵一阵传上来。
他起身,把零钱袋倒在床沿。硬币滚开,两枚掉进床底,他趴下去摸,摸出一枚五毛,另一枚没找着。他把钱按面额排好,一块、五块、十块,最后一张二十。计算器打开,水电一百八,房租一千六,地铁卡充五十。数字加完,他看着余额。
还差两百六。
他把这个数写在便签下面,笔尖顿了一下,没写想办法三个字。
客厅有水壶响。周冲在烧水,壶盖被顶得嗒嗒响。脚步声从客厅到阳台,停一会儿,又回来。门关得很轻。
林砚坐着没动。他想起下午阳台上那只手机,屏幕亮着,一行转账记录,备注四个字:先垫着,不急。周冲自己的日子也没宽到哪里去,晾衣绳上那两件工服,袖口都磨白了。
他把这个念头按住。想也没用。
简历还剩两份,边角压不平。他抽出一份,对着台灯看了一遍,把吃苦耐劳划掉,改成能长期稳定到岗。改完觉得也不对,又把笔放下。
窗外天暗下来。卖炒粉的推车支在楼下,铁铲刮锅底的声音传上来。周冲在客厅咳了一声,像是要说话,最后只有打火机响。
林砚把零钱装回袋子,拉紧绳口,放进外套内袋。门后那张便签贴得牢,台灯下数字很清楚:水电、房租、日期。
后天。
他把便签按平,指尖在「差两百六」那行停住。门外,周冲的脚步声从客厅过来,在门口停了半秒,又走开。
林砚没开门。
差的那一截,不会自己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