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日遗香》小沁沁

18、旧香藏诡，客影难明 有人，已经

　　荒庭的风卷着枯草滚过断阶，沙沙声裹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压在空气里。傅明鸢半跪在地，指尖正捻着半片虫蛀的笺纸，耳尖骤然一凉——不是风，是有人在墙头拨动枯草。

　　她面上分毫未变，只慢慢将笺纸拢进袖筒，另一只手悄悄搭上腰间薄刃的柄。地上积灰厚薄不一，好几处有被鞋底碾过的新痕，分明早有人先来一步，故意把散乱的旧纸摆成如今模样，引她来翻。

　　“此地偏僻，姑娘孤身前来，未免太过冒险。”

　　院门处传来人声，沉稳清润。傅明鸢抬首，落日斜斜擦过萧彻的肩头，玄色劲装衬得他肩背挺拔，眉眼清隽，一双眼沉如深潭。他身后两名暗卫按刀而立，气息敛得极静，却没有踏入院中半步。

　　萧彻目光落在她攥着袖管的手上，淡淡扫过周遭断墙枯树，视线落回她脸上：“你可知，这宅子外围，已经布了三层人手。”

　　话音未落，老槐树的浓荫里传出一声轻笑。

　　沈砚摇着折扇缓步走出，月白长衫不染半点尘泥，唇角噙着散漫笑意，可眼底没有半分嬉闹。他方才藏在树后，将墙外埋伏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萧将军消息倒是快。”沈砚扇骨轻敲掌心，目光落在傅明鸢脚边那块青石板，“不过将军只看见了外头的人，却没看见脚下的东西。傅姑娘，这石板底下埋着瓷罐，只是开罐的机括连着地底的毒烟管，一碰，整座院子都要被毒雾裹住。”

　　傅明鸢眉峰微蹙，垂眼看向那块青灰石板。石板缝里，隐约渗出一点暗褐色的印记，像干涸已久的血。

　　“沈公子看得这样清楚，方才为何不先出声提醒？”她声音平稳，没有半分慌乱。

　　沈砚笑意深了些：“我倒想看看，傅姑娘能不能自己瞧出破绽。毕竟这一局，旁人能护你一时，护不住一世。”

　　萧彻眉色微沉，抬手示意暗卫止步：“别碰石板。”他往前半步，恰好隔在傅明鸢与槐树之间，低声对她道，“方才我查到，当年傅家出事，搜出来的谋逆证物，便是从这处旧宅起出来的。”

　　就在这时，枯井深处缓缓飘出一缕香。

　　冷冽，微苦，带着陈旧的脂粉气，正是多年前傅家倾覆那一夜，萦绕在她卧房里的异香。

　　香气极淡，却像一根细针，直直扎进傅明鸢心口。她猛地抬眼看向枯井，井沿的青苔上，沾着一点细碎的银白香屑。

　　不等众人反应，井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铜铃响。

　　叮——

　　一声而已，转瞬消散。

　　随着铃音落下，院墙四面的枯草堆里，骤然站起数道黑影，蒙面执短刃，悄无声息围拢过来，退路瞬间被封死。

　　沈砚折扇“唰”地合上，敛去所有闲散，侧身挡向傅明鸢右方：“来了。这帮人不要账册，目标是你。”

　　萧彻抬手抽出身侧长剑，剑身映着残阳，寒光一闪。他没有急着冲杀，目光飞快扫过一众蒙面人，沉声开口：“他们的招式，是宫里废去的暗卫路数。”

　　傅明鸢往后微退半步，背靠断墙，一只手仍按着袖里那半张笺纸。她飞快扫视一圈，目光定格在为首那人的手腕——那人腕间，扣着一枚墨玉刻花的环，纹样，竟和她袖中笺纸上的怪花一模一样。

　　为首黑衣人不说话，抬手一扬。

　　不是挥刀，是往地面撒出一把浅灰色香粉。粉末落地，遇风便散，和枯井飘出的冷香混在一起，闻久了，人头便会发沉。

　　“是迷香。”傅明鸢立刻屏住呼吸，迅速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银香囊捏碎，清苦的艾草香气漫开，勉强压住那股异香。

　　沈砚脚下一点，折扇直刺为首那人面门，招式看着轻佻，招招都逼对方露出破绽。“他们不急着动手，是想把我们困在这里，等毒烟慢慢漫上来。”

　　萧彻长剑横挡，隔开两道刺来的短刃，侧头看向傅明鸢，声音稳而沉：“左后方有一处塌掉的耳房，墙根有洞口，是早年的排水道。你先走，我与沈公子拦住他们。”

　　傅明鸢却没有动。她盯着为首黑衣人腕上的玉环，忽然开口，声音清亮，穿透刀剑相擦的脆响：“当年傅家满门的香，是你们点的？”

　　那人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眼底藏着阴鸷，依旧一言不发，挥刃直取她心口。

　　萧彻脚步一错，长剑精准格开短刃，震得对方虎口发麻。他将傅明鸢牢牢护在身后，眼底褪去平日的温和，只剩凛冽锋芒：“别分心。”

　　沈砚趁着空隙，反手甩出一枚飞石，精准砸在青石板侧边一处不起眼的铜扣上。

　　“咔哒”一声轻响。

　　石板底下传来机关咬合的闷响，却没有预想中的毒烟涌出。沈砚轻笑一声：“方才我就卸了机括里的药囊，这陷阱，废了。”

　　傅明鸢趁着缠斗的间隙，目光飞快扫过枯井。井壁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符纸，纸上画着同样的怪花，符纸边角，还沾着新鲜的胭脂。

　　幕后之人，方才很可能就待在井边。

　　为首黑衣人见机关失效，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低低吹了一声哨。院外立刻有接应的动静，这群人打算撤了。

　　“想走？”萧彻剑势一紧，就要追上去。

　　“别追。”傅明鸢出声拦住他，目光落在黑衣人撤离时，遗落在草堆里的一小块绣帕，帕子上绣着同一种花，“这是诱我们去追的圈套。”

　　风又起，那缕诡异的冷香渐渐淡了，只余下满院草木与铁锈的气息。

　　沈砚收了折扇，看向那口枯井，神色沉了：“井里还有东西，那人来不及带走。”

　　萧彻收剑，垂眸看向身侧的傅明鸢，眼底的戾气慢慢褪去，只剩下柔和：“你想下去看一看吗？”

　　傅明鸢握紧袖中的笺纸，望向黑沉沉的井口。井里藏着的，或许就是当年傅家冤案最核心的秘密。而暗处那双一直盯着他们的眼睛，还没有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