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日遗香》小沁沁

17、故宅荒庭，罗网暗张 顾和被毒杀

　　顾和被毒杀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朱府。

　　前厅内气氛凝重，裴砚之脸色铁青，当即就要带人去医馆查验尸身，追查下毒的线索。

　　萧彻抬手拦住了他。

　　“别急。对方敢当众下手，早就清理好了痕迹。你此刻过去，只会顺着他们布下的假线索空跑一趟。”他声音冷静，眉目之间不见半分慌乱，只藏着一丝压下去的怒意，“看守医馆的两个人，先带回问话。活口没保住，未必问不出别的。”

　　裴砚之愣了愣，随即长叹一口气。他秉性刚直，遇事第一反应便是追凶拿人，却不如萧彻深谙对手的手段。

　　“活证人没了，现如今，只剩傅家旧宅横梁那半本账。”裴砚之低声说道，下意识扫过廊下的傅明鸢。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心照不宣。

　　暗处的人既然敢痛下杀手，必然也记着这条线索。只怕此刻，已经有人赶往废弃的傅家老宅。

　　廊柱边，傅明鸢指尖攥得发白。顾和的死，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傅家满门的下场。她不能慌，一旦乱了方寸，别说翻案，自己也要赔进去。

　　秦晚照站在她身侧，团扇半掩住半边脸颊，压低声音：“我已经想好由头。几日后城中贵女要结伴去城郊古寺上香，傅家旧宅正好就在古寺回城的半路。我可以设法将你混在侍女队伍之中，借上香之名绕道过去。对外只说是侍女遗失首饰，入宅短暂寻找，合情合理，不容易引人怀疑。”

　　傅明鸢侧头看她。

　　经历过家破人亡，她早已不会轻易相信凭空而来的善意。“晚照小姐，你冒这么大风险帮我，所求是什么？”

　　秦晚照眼底掠过一丝怅然，轻轻摇头：“我不求回报。只当年傅老尚书对我祖母有救命之恩，我不过是偿还一份旧人情。只是我要提醒你，这一趟，十步九险。”

　　二人说话间，沈轻眉远远立在假山之后，将大半对话看在眼里。

　　她本还记恨之前正堂受辱的事，可听见“傅家旧宅”“半本账”几个字眼，心里咯噔一下。她虽不全懂其中利害，却也明白这是天大的秘密。她没有上前戳破，悄悄往后退走，心底打起别的算盘——这件事，要不要悄悄递消息出去，卖一个人情。

　　另一边，萧彻借告辞的机会，绕到僻静的月洞门，拦住了傅明鸢。

　　院中秋风吹落黄叶，落了两人脚边一地。

　　“你打算借上香的机会回傅家旧宅。”萧彻开口，不是质问，是陈述。

　　傅明鸢并不惊讶。以他的本事，府中大大小小动静，多半逃不过他耳目。

　　“是。活口已死，那半本账是唯一希望。”她目光坚定，“我非去不可。”

　　“我知道拦不住你。”萧彻望着她，俊美面容上满是审慎，“那处故宅早已被人监视。你只带柳湄一人远远不够。”

　　傅明鸢微微垂眸：“我知道危险。可若是大张旗鼓派兵过去，消息立刻传遍京城，账册还没拿到，就已经被销毁干净。”

　　萧彻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明面上官府人马万万动不得。

　　他沉默片刻，从腰间解下一枚小小的墨玉哨子，递到她面前。玉质温润，上面刻着极简的纹路。

　　“这个拿着。遇致命危机吹响，我的暗卫会立刻赶来。切记，非生死关头，不可动用。一旦吹响，你的行踪便彻底暴露。”

　　傅明鸢低头看着那枚玉哨。这不是什么装饰玩物，是能调动他心腹死士的信物，分量重得吓人。

　　“萧大人，这太过贵重。”

　　“比起你的性命，一件器物算不得什么。”萧彻的声音放轻，眼底藏着克制的牵挂，却并不越矩，“我不会强行跟着你，惹你戒备。但我会将人手布在旧宅外围三里之外。能不现身，我便不现身。”

　　他尊重她想要自己扛事的倔强，却也做不到眼睁睁看她踏入圈套。

　　傅明鸢指尖微微颤抖，终究伸手接过玉哨，悄悄收进内层衣襟。冰凉的玉石贴着心口，沉甸甸的。

　　“多谢。”短短两个字，藏了千言万语。

　　两人没有再多交谈，各自分开，装作方才只是偶遇闲谈。

　　三日后，城郊上香的日子如期而至。

　　一众世家小姐车马络绎不绝，车马仪仗铺了半条官道。秦晚照提前打点妥当，把换了一身灰布侍女衣衫的傅明鸢安插在随从队伍里面，柳湄也扮作另一名侍女跟在身侧。沈轻眉同样随队伍一同出行，一路上眼神频频瞟向傅明鸢，心思不定。

　　一路行完古寺礼佛，日头已经偏西。

　　回城途中，秦晚照按照计划，故意惊呼，说自己一支镶嵌珍珠的钗子不见了，应当是方才路过傅家旧宅附近，不慎掉落。

　　一众小姐议论纷纷。秦晚照便顺势差遣两名“侍女”前去寻找，正是傅明鸢与柳湄。

　　“快去快回，切莫耽搁太久。”秦晚照高声吩咐，给了两人合理的名分。

　　傅明鸢与柳湄躬身应下，转身离开车马队伍，朝着那座荒废的傅府走去。

　　昔日赫赫扬扬的尚书府邸，如今大门残破，朱红漆皮大片剥落，墙头荒草长得半人高。院门虚掩，院内静得可怕，连鸟鸣都听不见，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柳湄握紧袖中短刃，低声提醒：“小姐，不对劲，太安静了。”

　　傅明鸢按住衣襟下那枚墨玉哨，深吸一口气。

　　“越是安静，越说明里面有人。小心，我们直奔主屋横梁。”

　　两人弯腰穿过坍塌的垂花门，庭院满地枯枝败叶。可刚走到正屋台阶之下，房梁之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止她们来了。

　　有人，已经先一步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