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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井底残痕,暗牌初露 我是谁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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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彻底沉进远处林梢,暮色像浸了冷水的纱,一层层裹住荒庭。方才那些蒙面人退得干净,只余下草叶上零星几点暗红血渍,还有那方落在枯草间的绣帕。
傅明鸢弯腰拾起绣帕,指尖轻轻抚过绣线。那朵怪花针脚细密,用的是宫中专供内眷的沉水绒线,寻常外府很难拿到。她面上沉静,心里已经盘开了脉络:动手的是旧暗卫路子,用的香、纹样、绣帕,却连着内廷。两条线索撞在一起,反而更乱。
萧彻收剑入鞘,目光扫向院墙四周,示意暗卫散开,守住所有出入口。他行事素来稳妥,不急于一时下井探查,先把周遭的风险掐住。
“方才他们撤退的哨声有两层,一层是召人撤离,一层是传信报信。”萧彻走到她身侧,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现在看着清净,恐怕很快会有第二批人过来。”
他没有替她拿主意,只是把眼下的凶险摊开给她看,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上。他欣赏她的坚韧,也尊重她追查家族冤案的执念,可护她的心,半点不假。
一旁的沈砚将折扇甩开,慢悠悠扇了两下,目光落在黑幽幽的井口,笑意淡了几分。
“将军戒备周全,可咱们时间不多。”沈砚抬了抬下巴,看向枯井,“方才那吹铜铃的人没有跟着撤走,应当还留在井里,或是从井中暗道走了。”
傅明鸢捏紧绣帕,抬眼看向二人:“既然线索都往井底引,没有不看的道理。只是不能所有人一同下去,目标太大。”
她心思通透,知道这又是一道选择题。井里未必是真相,也可能是另一个死局。
萧彻略一思忖:“我随你下去。沈公子在外接应,暗卫守好院墙,一旦有异,以哨声为号。”
沈砚挑了挑眉,也不争执,只笑着应下:“也好,井下狭窄,容不下太多人。不过萧将军可得看好傅姑娘,井里的东西,未必是活人。”
这话听着戏谑,内里却是提醒。沈砚这条支线藏着他独有的情报,他早年游走各方,听过不少关于这口枯井的传闻,只是一直不肯全盘托出。他和萧彻的立场微妙,既不是敌人,也算不得同路,他帮傅明鸢,自有他自己的缘由。
井沿长满湿滑青苔,萧彻先落下去,踩稳井壁凸起的石棱,再伸手接应傅明鸢。他掌心宽厚稳当,指尖微微收着力道,分寸拿捏得极好,不逾矩,却足够让人安心。
井内潮湿阴冷,一股混杂着泥土、旧香与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井底不算深,底下果然横着一道低矮的暗道入口,洞口两侧的石壁上,用炭笔反复画着那朵怪花。
傅明鸢拿出火折子吹亮,微光一跳,照亮了暗道地面。地上散落着几片碎瓷,还有一截断掉的银香匙,香匙柄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瑜”字。
“瑜?”傅明鸢低声念了一遍,眉头微蹙。这个名字,她毫无印象。
萧彻俯身捡起那截银匙,指尖摩挲刻痕:“不是朝中知名权贵的字号。我此前查傅家旧案,卷宗里从未出现这个字。怕是当年藏在幕后的人,一个隐秘的代号。”
火光晃动间,傅明鸢视线忽然定格在石壁一角。那里有一处浅浅的刻痕,是一行小字,被青苔半掩:香起祸生,玉碎人埋。
字句简单,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暗道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布料摩擦石头的声响。
有人!
萧彻瞬间侧身,将傅明鸢护在身后,长剑悄无声息抽出,火光映着冷亮的刃面。他示意傅明鸢不要出声,脚步放轻,慢慢往前挪了两步。
暗处的人影没有冲出来,反而传出一声女子低低的咳嗽,虚弱又沙哑。
“你们……是来找傅家旧香的?”
傅明鸢心头一震,往前半步,绕过萧彻的肩头,举着火折子照过去。角落里蜷着一个衣衫破烂的女子,头发枯槁,脸上带着陈旧的伤痕,手脚都被细铁链锁在石壁的铁环上。
女子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傅明鸢脸上,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像,真像。和当年傅夫人,生得一模一样。”
傅明鸢的心跳骤然加快,稳住心神,放缓语气:“你是谁?为何被困在这里?”
“我是谁不重要。”女子咳了两声,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绣帕,又看向那截银香匙,“我只知道,那香,叫烬日香。当年傅家出事,就是因为掌握了烬日香背后的秘密。”
烬日香。
这三个字落进耳里,傅明鸢浑身一僵。这么多年,她只记得香气,却从来不知道这香的名字,原来叫烬日香,正好应了她一直追查的这场灭门祸事。
萧彻眉头紧锁,低声问:“幕后主使是谁?”
女子却忽然闭紧嘴,眼神里掠过一丝恐惧,猛地摇头:“不能说,说了,我会死,你们也活不成。他们的手,伸到宫里,伸到朝堂各处。”
她顿了顿,飞快抬眼,看向傅明鸢,飞快丢下一句:“沈砚手里握着半块和烬日香配套的香牌,他藏了很多年,不肯拿出来。小心萧彻,他身上,也带着皇家的密令。”
一句话,像一块冰石砸下来。
傅明鸢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萧彻。
萧彻神色不变,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没有急着辩解,只是沉声开口:“姑娘这话,不能单凭一句,便定人善恶。”
井口上方,忽然传来沈砚的一声轻笑,顺着井壁传下来,清晰得吓人:“哟,井底的话,我可是听见了。”
三人同时抬头。
火光摇曳,井口的天光里,沈砚的身影斜斜倚着井沿,折扇轻轻敲着手心,笑意不明,不知道他到底听了多久。
“没错,我手里确实有半块香牌。”沈砚的声音慢悠悠落下来,“只是这香牌,牵扯的不止傅家一案,还连着十几年前一桩东宫旧案。傅姑娘,你要想清楚,一旦拿到香牌,你要对上的,就不只是当年构陷傅家的人。”
支线的盖子,在这一刻掀开一角。沈砚的秘密,东宫旧案,和傅家灭门,原本缠在一处。
被锁的女子见状,情绪激动起来,铁链哗啦作响:“他们来了!他们算准我会开口,很快就要封死这条暗道,把我们全都埋在底下!”
话音刚落,头顶的井口,忽然落下细碎的沙土,石壁微微震颤。远处,隐约能听见沉重的石块滚动的声响——有人要封井!
萧彻当机立断,长剑挥向锁着女子的铁链:“先破开锁链,立刻走!”
傅明鸢攥紧手里的绣帕与银香匙,目光飞快扫过暗道深处。黑暗里,似乎还有一双眼睛,隔着重重阴影,静静看着井底这一幕。
她心里清楚,女子的话半真半假。沈砚藏着香牌,萧彻身负密令,这两个人,她都不能全然信任。可眼下,封井的巨石正在压下来,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