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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印记露锋,人心隔雾 下手这么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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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声轻叩落在窗棂,不大,却像一块石子,砸破了整夜沉沉的夜色。
窗外的萧彻听见声响,肩头微松。
夜半的露气浸得衣料发凉,他方才翻墙而来,一身玄色劲装还带着火场残留的淡淡烟火气。没有立刻翻窗进去,只隔着一层雕花木窗,声音压得极低,透过缝隙传进来。
“你肯敲窗,便算愿意分我半分实情。但你记住,信任不必全盘托出。”
窗内,傅明鸢手持那一张萧彻留下的字条,指尖微微蜷缩。昨夜火海之中他伸手揽住她腰侧的力道还历历在目,那不是刻意的轻薄,是千钧一发之下,怕她被飞溅火星灼伤的护持。
她吃过全然信任的苦,傅家满门倾覆,便是轻信旁人的下场。所以纵然心存感激,心底那道防线依旧没有彻底卸下。
“萧大人,我敲窗,是谢你昨夜救命之恩。不代表我会将傅家旧案全部交付于你。”傅明鸢的声音隔着窗,清冷又平稳,“有些路,我必须自己走。”
萧彻静默片刻,低低应了一声。
“我懂。”
他没有逼问,也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从袖中递进来一小卷薄绢,顺着窗缝滑入屋内。
“这是柳湄追查得来,那婆子所属暗线的部分人员名录,你自己斟酌看,哪些能用,哪些要避。恭王府的印记已经浮出水面,往后你的处境只会更险。”说完,他不再多留,衣袂掠过院墙,悄无声息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屋内烛火摇曳,傅明鸢捡起那卷薄绢,缓缓铺开。密密麻麻的名字,背后牵连的脉络看得她心口发沉。
第二日晨光破晓,朱府前厅热闹起来。
男二裴砚之如约登门。他身为御史,手里攥着那一页粘补过、带着恭王府印记的残纸,今日便是专程来找朱尚书核对旧档。
裴砚之一进门,目光先扫过堂下,一眼便看见立在廊下的傅明鸢。女子衣衫素净,肩头还留着昨夜火场熏出的浅淡灰痕,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见半分狼狈怯懦。
他心里暗自赞叹,一个经历过夜火谋害,昨日还当堂受审的女子,竟半点不见颓丧。
不多时女二秦晚照也应邀赴府,她是世家贵女,今日是来赴朱夫人的闺阁小宴。穿过回廊时正好撞见沈轻眉。
沈轻眉自从上次当堂落败,一直憋着一口恶气。库房失火一事,她处处想把脏水泼给傅明鸢,可证据全部对不上,反倒让府中不少下人私下议论她心胸狭隘,无事生非。此刻看见秦晚照,她忍不住上前诉苦。
“晚照,那傅明鸢心思太深,昨夜库房起火,怎么看都事有蹊跷,你怎么反倒一点都不提防她?”
秦晚照手持一柄绣兰草的团扇,轻轻摇了摇,眉眼温和却看得通透。
“轻眉,眼见未必为实。倘若当真是傅明鸢要烧毁账册,昨夜大可带着账册一走了之,何必留在府中束手就擒。”她顿了顿,低声劝道,“如今恭王府的影子隐隐掺和进来,这潭水已经浑了,你再执意去招惹傅明鸢,一不小心,就要把自己卷进大祸里。”
沈轻眉咬着唇,心里不服气,却又找不出话反驳,只能悻悻走开。
前厅之内,裴砚之已经将那方带着恭王府印记的残纸摆到朱尚书案上。
朱尚书神色骤然凝重,指尖抚过那枚褪色的府印,眉头紧锁。
“恭王府……早年确实主管过盐运漕运,可多年前就已经卸下实权,按道理不该再插手这些旧账。”
“正因看似无权,才最容易藏污纳垢。”裴砚之转头看向一旁站立的萧彻,“萧指挥使,这件事,你怎么看?”
萧彻立在一旁,一身绯色官袍,眉目俊朗,神色沉静。他眸光微沉,不疾不徐开口:
“印记是真,却也有可能是旁人伪造,嫁祸恭王府。不能单凭一页残纸,便定人罪责。贸然上奏,若是证据不足,反倒打草惊蛇,背后之人会彻底销毁所有线索。”
寥寥几句话,尽显思虑周全。
裴砚之点点头,心中了然。他性子刚直,遇事习惯直接上奏弹劾,可萧彻深谙朝堂诡谲,懂得隐忍布局。
“说得有理。那依你之见,该如何行事?”
“暗中核查,寻找原件人证,抓牢实据,再动手。”萧彻话音落下,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廊下,遥遥和傅明鸢对视一眼。
这一眼极短,旁人几乎无法察觉。
傅明鸢站在廊柱阴影里,心中了然。萧彻是在提醒她,恭王府只是浮出来的一角,真正的黑手,或许还藏在更深处。
她手里攥着昨夜萧彻送来的薄绢名录,脑海中回想顾和濒死之际留下的那句话——半本账藏在傅家旧宅横梁。
现在线索已经指向恭王府,是时候,该回一趟荒废已久的傅家旧宅。
可回傅家旧宅危机重重,那里早已被人监视,贸然前往等同于自投罗网。
傅明鸢低头思索对策,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是秦晚照缓步走了过来。
四下没有旁人,秦晚照压低嗓音:“我听闻,你想去傅家旧宅?”
傅明鸢心中一惊,抬眼看向她,戒备浮上眉眼。
秦晚照见状浅浅一笑:“不必防备我。昨日正堂之上,我便看得明白,你不是奸邪之人。我祖母当年,受过傅老尚书恩惠。我可以帮你寻一个合适的由头,混入傅家旧宅。只是此行九死一生,你可想好了?”
突如其来的援手,让傅明鸢有些意外。
就在这时,院外匆匆跑来一名小厮,神色慌张,冲到前厅回禀。
“大人!不好了!方才传来消息,顾和,在医馆被人毒杀了!”
满堂瞬间死寂。
好不容易留下的活证人,死了。
萧彻眼底寒光骤起,双拳悄然握紧。他明明安排人手严加看守,依旧防不住暗处的杀手,对方的势力,远比想象中还要庞大。
裴砚之猛地一拍桌案:“下手这么快!分明是要灭口!”
廊下的傅明鸢只觉得心口一沉。顾和一死,唯一的活口断掉,如今所有希望,全都压在傅家旧宅横梁上那半本旧账。
而躲在暗处的敌人,必定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们一定会抢先一步,去傅家旧宅销毁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