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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夜半惊变,一宅刀光 傅明鸢捏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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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轻眉果然没忍过午膳。
她攥着那张纸笺,一头扎进正院,跪在朱夫人面前,添油加醋地告了一状:傅明鸢一个女史,书案上藏着写给外男的密信,还记着绸缎庄男人的名讳,行迹鬼祟,八成是内外勾结、图谋不轨。
朱夫人眉头一皱,当即把傅明鸢叫到正堂对质。
傅明鸢跪在地上,听完沈轻眉的控诉,不慌不忙地反问了一句:“轻眉小姐,你说这张纸是‘密信’,那敢问——这张纸,是从我书案上拿的,还是偷的?”
沈轻眉脸一白:“我、我是去学理账……”
“学理账,学到翻别人书案。”傅明鸢语气平平,“这张纸上写的,是东市几家铺子的名录,是我替账房誊抄的采购单子。轻眉小姐既看了,不妨说说,这单子里哪一句是‘密信’?”
沈轻眉张口结舌,一个“密”字都说不出来。
朱夫人心里门儿清:这位沈小姐是府里贵客,傅明鸢又确有本事,两边都不好重罚。她各打五十大板——沈轻眉被训了几句“姑娘家少管闲事”,傅明鸢则被罚“停职思过三日”,账房差事暂时交出。
秦晚照坐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只多看了傅明鸢一眼。
散堂后,苏怜衣把哭红了眼的沈轻眉拉回屋里,叹了口气:“我早说过,那张纸是催命符。你今日这一闹,倒是替她敲了锣——满府上下,都知道有个女史藏着秘密了。”
沈轻眉抽噎道:“我就是看不惯她……”
“你看不惯她,可她今日跪在那儿,一句软话没说,一句错话没露。”苏怜衣摇摇头,“轻眉,你斗不过她。离她远些,才是保命。”
入夜,傅明鸢被停职,本该安分待在屋里。
可灯一灭,她便换了身深色衣裳,悄无声息地摸回库房。
她白天被罚时就想清楚了:纸笺失踪、婆子入府、萧彻那句“内廷动刀”——三步棋全是冲着她来的。今日沈轻眉一闹,满府都知道她傅明鸢有秘密,幕后的人必定等不及,今晚就要动手。
要么杀她,要么烧她的账。
她提前把最重要的几册真账誊了副本,交到张嬷嬷手里:“嬷嬷,若今夜库房出了事,您只管把这册子交给我。”张嬷嬷虽然半信半疑,还是替她收好了。
此刻她溜回库房,是想把最后一册夹着暗码的旧账也取走。她摸到书架前,指尖刚碰到账册,鼻尖忽然嗅到一丝焦味。
焦味越来越浓。
傅明鸢猛地回头,只见库房后窗不知何时被撬开,一捆浸了油的干草正燃着,火舌沿着窗棂往上爬,转眼便燎到了书架。
她没慌,先一步抄起那册暗码旧账塞进怀里,正要走,门外却“咣当”一声——门闩被人从外面别住了。
有人要烧死她。
傅明鸢当机立断,退到墙根,抓起窗边一桶洗砚的水兜头浇在身上,又撕了半幅裙摆捂住口鼻,侧身往火势最薄的后窗冲。火光里,她一眼看见窗外站着个影影绰绰的人——正是那个新来的婆子,正抱着胳膊,冷冷看着火起。
婆子见她竟然从火里冲出来,脸色一变,抄起地上一根木棍便劈了过来。
傅明鸢闪身躲过,后背抵着发烫的墙,正要咬牙硬扛,一道黑影忽然从天而降——萧彻一手揽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另一手反手拍开那根木棍,力道之大,婆子踉跄退出三步。
萧彻一身夜行衣,眉梢还带着翻墙沾的灰,一双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惊人:“站着做什么?跑!”
婆子见势不妙,转身就逃,翻墙隐入夜色。柳湄的暗线从巷子里追了出去。
这一把火,烧了大半个库房。
天亮后,朱尚书看着满地焦黑,气得脸色发青。沈轻眉趁机又站出来:“一定是她!她白天被我揭穿,夜里就放火烧账灭迹!”
傅明鸢跪在焦灰前,浑身烟灰,头发散落,却依旧挺直脊背:“大人,库房的门是从外头别住的,窗也是外头撬开的。我一个被停职思过的人,夜里不在屋里,反倒在库房放火——说不通。”
朱尚书沉着脸:“那你半夜去库房做什么?”
“去取一样东西。”傅明鸢抬起头,一字一句,“大人,库房的真账,我白日已誊了副本,交在张嬷嬷手里。今夜烧的,是我特意留下的旧册空册。”
朱尚书心头一跳,立刻让人去传张嬷嬷。副本取来,摊开一看,果然分毫不差。
“你早知道有人要烧账?”朱尚书盯着她,眼神复杂。
“是。”傅明鸢坦然认下,“纸笺失踪那日起,我就知道,有人要我手里的东西,也要我的命。”
满堂寂静。
朱尚书看她半晌,忽然长叹一声:“……你这女史,胆子比本官还大。”
沈轻眉缩在人群里,脸色煞白,再不敢多嘴。
只有萧彻站在门外,隔着人群,静静看着她。
她从头到尾没提他一句——没说他昨夜出现,没说他救了她。她把所有的事,都自己扛了下来。
当夜,傅明鸢被朱夫人叫去问话到深夜,回屋时,发现窗台上压着一张字条。
字迹劲瘦,是萧彻的字:“今日之事,是我来晚了。你若信我,敲三下窗。”
傅明鸢捏着字条,在灯下坐了很久。
那个人救了她,替她挡了棍子,天亮后又替她按下了“他来过”的秘密——却只问她要一个“信”字。
她望着窗外墨一般的夜色,指尖在窗棂上悬了又悬。
天亮前,屋里轻轻响起三声叩窗。
窗外,城西别院的灯,一夜未灭。
柳湄天亮时传回消息:那婆子翻墙后上了一辆马车,马车径直驶向皇城东侧的一座别院——与顾和当年接头的,是同一扇门。
而裴砚之那边,那卷盐运旧文书里,夹着一页被人撕掉又小心粘回的纸——纸上印着一方褪色的印记,正是恭王府的府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