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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贵客盈门,各见人心 朱夫人做寿 ...

  •   朱夫人做寿,朱府连着三日设宴。头一日是内宅女眷的席面,第二日才是外头的官员贺客。府里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廊下挂起红绸,厨房日夜不歇,连傅明鸢都被叫去书房,帮忙整理待客的文书。
      头一日的内宴,京中来了不少贵女。
      秦晚照坐在朱夫人下首,一身鹅黄绣衫,人如其名,安静得像一盏温着的茶。她家与朱府是世交,母亲早早托人带话,让她来给朱夫人贺寿。她性子淡,不爱热闹,只在一旁浅浅地笑,听朱夫人与几位太太说话。
      沈轻眉倒是如鱼得水。她拉着几位小姐说话,笑声清脆,目光却时不时往帘子外头瞟——她听说,明日萧将军也要来。
      “轻眉,你看什么呢?”一位小姐打趣。
      “没什么。”沈轻眉脸一红,低头去拨腕上的镯子,心里却盘算着:明日得穿哪件衣裳。
      宴过三巡,朱夫人忽然提起:“我府上那位女史,算账是一把好手。前几日理盐账,连尚书都夸她。今日趁着人多,叫她来给大家露一手,也助助兴。”
      沈轻眉眼睛一亮,立刻接口:“是啊是啊,我也正想见识见识!”
      秦晚照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沈轻眉一眼,没有做声。
      傅明鸢很快被叫了来。
      她依旧一身素净的青布衣裳,发髻只簪一根木簪,站在一群锦衣华服的贵女中间,反倒显出一种格外的沉静。她行过礼,朱夫人让人取来几册旧账,笑道:“明鸢,你给诸位小姐讲讲,这账里有什么门道。”
      沈轻眉等着看她出丑——寻常闺阁女子,哪里听得懂账?她存心要让傅明鸢下不来台。
      谁知傅明鸢不慌不忙,翻开账册,三言两语,把里头的进出、折耗、亏空讲得清清楚楚。她不说官话,不讲行话,句句都是大白话,连最不通账目的太太们都听懂了。
      “原来盐账是这么回事。”一位太太恍然大悟。
      沈轻眉脸上笑容僵住,没想到她真有本事。她不死心,眼珠一转,又问:“那傅姑娘,你算账这么厉害,想必从前在哪个大户人家当过账房?”
      这话问得刁,句句都在挖她底细。
      满座静了一瞬。
      秦晚照忽然放下茶盏,笑着接话:“轻眉这话问得有趣。照我看,算账厉害,未必是当过账房——我祖母常说,天生的巧人,走到哪儿都藏不住。”
      她语气平平,却轻巧地把沈轻眉那句“挖底”的话,转成了“夸人”。沈轻眉张了张嘴,一时竟接不上来。
      傅明鸢抬眸看了秦晚照一眼,微微欠身:“秦小姐过奖了。”
      “不是我过奖。”秦晚照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认真,“是有人教得好。”
      这话听着像夸傅明鸢的师父,实则是在试探她——寻常下人,哪有师父?
      傅明鸢听懂了,却只淡淡一笑,没有接。
      宴散后,秦晚照在回廊下截住她,压低声音:“你方才那番话,藏得真好。我活了十六年,头一回见人把一肚子本事,藏得这么干净。”
      傅明鸢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秦小姐说笑了,我不过是府里一个管账的。”
      “管账的不会那样说话。”秦晚照走到她面前,认真看她,“你这样的人,不该困在一座宅子里。若有一日你愿意说,我倒想听听你的故事。”
      傅明鸢沉默片刻,道:“秦小姐若真好奇,不妨记住一句话:这世上能藏住事的,都是有大本事的;藏不住事的,才会早早死在风口浪尖上。”
      秦晚照怔住,再看时,傅明鸢已经走远了。
      她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座看似平平无奇的尚书府里,藏着一团她看不透的雾。
      第二日,外头官员的贺客登门。
      御史裴砚之也在其中。他年纪轻轻,却已是御史台里出了名的较真人,平日最看不得账目糊涂、官场腌臜。这一回,他是借着贺寿的名头,来调一份盐运旧文书的。
      朱尚书让傅明鸢领他去书房取文书。
      裴砚之原以为不过是个寻常下人带路,谁知到了书房,那位女史从满架卷宗里,不过片刻便抽出一册,递到他手里:“大人要的,是这一卷。卷尾附有当年经手人的花押,共七处。”
      裴砚之低头翻了翻,果然分毫不差。他抬眼,重新打量眼前的人:“姑娘做事,倒是利落。”
      “分内之事。”傅明鸢垂着眼,语气平淡。
      裴砚之还想再问两句,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萧彻大步走了进来。他今日一身玄色常服,进门先看了傅明鸢一眼,才对裴砚之道:“裴兄来得早。”
      裴砚之看看他,又看看傅明鸢,忽然笑了:“萧兄今日倒是来得巧。怎么,镇北大将军,也来朱府贺寿?”
      “路过。”萧彻面不改色,“顺便取份旧文书。”
      裴砚之挑眉:“你萧彻什么时候关心过文书?从前在北境,战报你都不耐烦看。”他压低声音,眼底带笑,“莫不是……这府里有人叫你放心不下?”
      萧彻瞥他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只转向傅明鸢,语气平淡:“方才朱大人寻你,说库房的旧账要重新誊录,让你过去一趟。”
      傅明鸢心下了然——他是在替她解围,免她与裴砚之周旋。她低头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裴砚之目送她走远,这才收起玩笑,正色道:“萧彻,你认得她?”
      “不认得。”萧彻答得极快。
      “那你怎么知道她叫傅明鸢?”裴砚之问。
      萧彻沉默。
      裴砚之看他不说话,便也不追问,只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你替人打掩护。这姑娘,要么是麻烦,要么是贵人——你自己掂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我调这份盐运文书,是因为御史台收到风,说当年江南盐运里头,有人夹带私货,还牵出了几桩旧案。你若真认得她,劝她离远些。这潭水,深得很。”
      萧彻垂着眼,没有接话,只把那份文书的封皮多看了一眼。
      入夜,傅明鸢回到库房,先把一封写好的信,故意压在了书案最显眼的地方。
      那是一封“密信”,信上写着“顾和已安顿,近日勿动”,是她做给有心人看的饵。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窗纸上映出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
      那新来的婆子,正垫着脚,往窗缝里张望。
      傅明鸢坐在阴影里,没有点灯,静静地看着那影子探进手来,把信抽走,又悄无声息地退开。
      柳湄在院墙外等着她。傅明鸢翻窗出去,低声道:“盯住她。她要把信送给谁,跟到地方。”
      “小姐放心。”柳湄点头,转身融入夜色。
      傅明鸢立在墙根,夜风吹动她衣摆。她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正院,心里却想起白日里萧彻替她解围的那一幕。
      那个人,明明在查她,却也在护她。
      她分不清,这到底是局,还是情。
      而这一夜,城西别院里,裴砚之的话还在萧彻耳边回响。
      他坐在灯下,指间夹着那封写了三日、始终没有送出的信,看了很久,终于把它折好,收进信封,唤了韩烈进来:
      “送去朱府。别走正门,别留名。”
      韩烈接过信,忍不住问:“将军,这信……”
      “告诉她。”萧彻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内廷的人,已经进府了。让她夜里警醒些,能信的人,只有我。”
      韩烈领命,趁着夜色翻进朱府院墙。他摸到库房窗下,正要抬手把信塞进窗缝,忽然顿住。
      窗下的砖缝里,压着一张字条,墨迹尚新。
      韩烈就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萧将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封信,还是别送了。你我各查各的,互不拖累。”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朵小小的梅花——傅家的旧徽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贵客盈门,各见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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