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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纸笺失踪,各怀心火 第二日清早 ...

  •   第二日清早,朱府后院照例热闹起来。
      廊下的粗使丫头提着水桶来回洒扫,厨房里飘出晨粥的米香,张嬷嬷立在正院门口,一件件差遣着下人,声音不高不低,带着老仆惯有的威仪。朱夫人晨起请安,正训着身边贴身丫鬟规矩,说家宅安宁,全靠各人守本分。
      这样的晨光里,傅明鸢天不亮便回了府,借着“出府采买账册用纸”的差事,掩过昨日拂晓离府的痕迹。
      她回到库房,习惯性地先扫视书案——砚台未动,卷宗未移,唯独书案底层,少了点什么。
      她的指尖顿在账册之间。
      那张记着“顾和,东市绸缎庄,已备离京”的纸笺,不见了。
      傅明鸢没有立刻翻找,也没有慌张。她垂着眼,把整间库房一寸寸看过去:窗棂的插销被人动过,桌角的尘土被裙摆蹭出一道淡痕,书架第三层有一卷账册歪了半寸——不是她放的位置。
      有人趁她不在,翻过她的书案。
      她站在原地,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府里的人:能进库房的,只有管事的、张嬷嬷,和昨日说要“学理账”的沈轻眉。
      傅明鸢不动声色,把歪斜的账册扶正,又照常坐下研墨。她心里清楚,那张纸笺落在沈轻眉手里,比落在任何奸细手里都更麻烦——那位小姐心思浅、藏不住事,迟早要惹出乱子。
      用过午膳,沈轻眉果然就坐不住了。
      她攥着那张纸笺,在房里来回踱步,一时想拿它去朱夫人面前“揭发”傅明鸢,一时又怕闹大了收不了场。她性子骄矜,却也并非全无脑子,隐约觉得这张纸背后水深得很,不该轻举妄动。
      苏怜衣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一眼便看出她藏了心事。她没有直接问,只坐下来,慢条斯理地拈起一块糕,问:“轻眉,你可知道,外头的绸缎庄,为何都不爱做官府的生意?”
      沈轻眉一愣,不知她为何说起这个。
      “因为官府的钱,沾手就洗不干净。”苏怜衣轻轻一笑,目光落在她袖口鼓起的地方,“有些东西也一样。看着是别人的把柄,拿在手里,就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沈轻眉指尖一缩,脸上血色褪了三分。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苏怜衣却抬手止住她的话:“我不问你拿了什么,也不问从哪儿拿的。只问你一句——你打算用它做什么?”
      “我就是……想看看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沈轻眉咬着唇,半晌才闷声道。
      “看,可以。用,不行。”苏怜衣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她,眼底温和却透着郑重,“轻眉,你还记得去年冬,城南王家那位三小姐是怎么没的吗?不过是嚼了几句不该嚼的舌根,第二日,整座宅子都跟着没了。”
      沈轻眉的脸色彻底白了。
      苏怜衣不再多说,掀帘离去。她心里清楚,光靠这一番话,压不住沈轻眉太久——那位小姐好奇心重,迟早还会伸手。她只能先稳住这一时,再看傅明鸢那边如何应对。
      与此同时,城西一座不起眼的别院里,顾和终于醒了。
      他肩头的箭伤已经包扎妥当,麻布裹得严实。睁眼看见的是青布帐顶,不是阴曹地府,他先是怔住,随即猛地想起什么,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她……她认出来了……”
      守在床边的韩烈一把按住他:“顾爷,你命大,是我家将军救的你。”
      顾和浑身发抖,忽然抓住韩烈的袖子,语无伦次:“她、她真是……那位小姐还活着?她怎么能回来……她不该回来的!”
      韩烈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安抚道:“你好好养伤,有话慢慢说。”
      别院廊下,萧彻负手而立,听着屋内断断续续的哭喊,眸光沉凝。
      顾和醒来喊的每一句话,他都听清了。
      “傅小姐”三个字,坐实了他心底的猜测。那个在茶棚里推倒干草车、蹲在血泊边替人压血的白衣妇人,果然是傅明鸢;而她,果然是傅家的遗孤。
      他本该立刻下令彻查她的底细、她潜伏朱府的图谋。可不知为何,昨夜茶棚里她转身离去时那一眼——平静、笃定、不卑不亢——忽然撞进他脑海里。
      她一个人,顶着一身杀机,在京城蛰伏了七年。
      他沉默片刻,低声吩咐韩烈:“顾和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今日起,朱府周围加两道暗哨,盯紧所有进出朱府的生面孔。”
      韩烈一愣:“将军,这是要……”
      “护她。”萧彻转过身,日光落在他眉眼间,清冷里透出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她还没到能死的时候。”
      傍晚,朱府后花园,傅明鸢被朱尚书请去核对一份军需采买的旧账。
      她赶到时,才发现萧彻也在。他一身常服立在亭边,正与朱尚书说话,见她来了,目光淡淡扫过来,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朱尚书笑着招呼:“明鸢来得正好,萧将军说北境军需的旧账有几处对不上,你来看看。”
      傅明鸢垂眸行礼,坐到石桌边,翻开账册。萧彻就在她对面,隔着半张石桌,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墨香。
      她指尖飞快地拨着算珠,不抬头。萧彻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看得朱尚书都有些纳闷:“将军,可是账有问题?”
      “没有。”萧彻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只是觉得,朱大人府上这位女史,算账算得比北境的老账房还稳。”
      傅明鸢脊背微僵,没有接话,只把最后一笔数字记下,合上账册,起身行礼:“回大人,账目无误,并无差错。”
      “等等。”萧彻忽然开口。
      傅明鸢脚步一顿。
      萧彻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平安扣,放在石桌上,推到她面前:“昨日在城外,有人帮了我一个忙。今日路过东市,随手买了这个,想着当面谢过那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可惜那人自称‘烧水的’,什么也记不住,我也找不到她。”
      傅明鸢盯着那枚平安扣,瞳孔微缩。
      他没有点破她,却把“他知道了”三个字,摆在了她眼前。
      朱尚书不明所以,只当萧彻为人客气,笑着打圆场:“将军有心了。既是谢人,回头我让人在府里问问。”
      “不必。”萧彻站起身,拂了拂袖,“送出去的东西,认不认,是她的事。”
      他说完,朝朱尚书一拱手,转身离去。衣摆带起的风里,隐约传来一句极轻的话,轻到只有傅明鸢一个人能听清:
      “昨夜的事,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
      傅明鸢站在原地,指尖慢慢蜷进掌心。
      她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滋味。那个人明明看穿了她,却替她把秘密按了下去;明明可以拿这一点拿捏她,却只留下一枚平安扣。
      她伸手,把平安扣收进袖中,温凉的玉贴着她的腕子,像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入夜,朱府后角门,一个新面孔的婆子被领了进来。
      管事领着人往厨房方向走,边走边交代规矩。那婆子低眉顺眼,一双手却干干净净,不像常年做饭的手。
      她垂着眼,袖口里,一块蟠龙暗纹的牌子,一闪而过。
      同一时刻,内廷别院的灯又亮了。
      灯影里的人听完密报,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三下:“傅家那个丫头,果然还活着。”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丝极淡的玩味,“既然如此,就别让她活着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动静小些。别惊动萧家那位。”
      烛火噼啪一响,密令随着夜色,悄无声息地送出别院。
      深夜,库房的灯还亮着。
      傅明鸢独坐灯下,指尖摩挲着那枚平安扣。温润的白玉在烛光里泛着暖光,她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忽然察觉玉身内侧有一道极细的接缝。
      她用指甲轻轻一挑——玉扣中空,里面卷着一张纸条,展开只有八个字:
      “内廷动刀,近日入府。”
      傅明鸢猛地抬眼望向窗外。
      月色下,新来的婆子正提着灯笼,从她窗下缓缓走过。
      而同一刻,城西别院,萧彻在灯下提笔,写下一封没有落款的信。墨迹早已干透,他却迟迟没有送出。
      他在等一个答案。
      她到底,信不信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纸笺失踪,各怀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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