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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绿豆汤抵债? 那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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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谢绥宁从镇上的旧时光书店回来,抱着一本医学科普书,走到自家门口时愣了一下。
门敞着半扇。
她家院门分两层。里头是那扇饱经年月的双开木门,深褐色漆面剥落斑驳。木门的木闩装在内侧。为了防盗,外面加装了一道铁门。
平日里,她总是先关上木门,再锁上外层的铁门。出门前,她分明已经锁好了。
她站在门槛外面,风吹着木门上的门环扣响了声。
她心口一紧。
有人在里面。
她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书抱紧了一些,正要转身跑去找陈阿嬷,门里传来一个声音。
“是我。”
她猛的顿住,转头一看,是宋霁年。
他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一把螺丝刀,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不夸张的肌肉线条,额角有一层薄汗。
“吓到你了?”
谢绥宁攥着书包带子,心跳还没平复:“……你怎么进来的?”
“阿嬷给的钥匙。” 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又侧开身让她看。
门里门框的位置,原本松动的螺丝已经被拧紧了,接口处新加了两块锃亮的小铁片用来加固。
他抬手指了指铁门修好的锁扣:“你家铁门的锁座松了,外面的锁挂上去会晃,起风时门缝漏风,不安全。我路过听见风着门板响,就给你修了。”
她站在门槛外面,看着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楼梯的影子拉长了拖在门槛上。
他应该是蹲在门口修了有一阵了,领口汗湿了一小块。
她垂眼望向面前两道门。以前夜里大风呼啸,外层松动的铁门便一下下撞向里面的老木门,门扇被震得发颤,整夜都听得见哐当的声响。
这件事她记了很久,却从来没想过找人来修。一来不知找谁,二来恍惚觉得修好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多少钱?” 她问。
宋霁年歪歪头:“什么?”
“修门闩。多少钱?”
她的手还搭在门板上,指尖微微收紧。
宋霁年看了她一眼,单手插着腰,语气里有几分开玩笑的意味。
“要是给钱的话,我就不来了。”
她站在门口,手从门板上放下来,攥着书脊。
阳光从巷口斜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要叠在一起。
“那……”她想了想,“我请你喝绿豆汤吧。镇上有家糖水店的绿豆汤很好喝。”
“你想拿绿豆汤抵债?” 他语气里有一种很浅的笑意,温温的。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她偏过头,怕他拒绝。
“好。什么时候?”
“就……现在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上沾了灰,袖口还蹭着一点白漆,裤腿上沾了一根木屑。
“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放个东西,换个衣服。”
谢绥宁点头:“我在这儿等你。”
他转身往宋厝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谢绥宁站在自家门口,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又抬头看了看那枚新的锁扣。
她伸手摸了摸。表面光滑、冰凉,刚刚安上去不久,边缘还带着金属特有的锋利。
她轻轻关上门,把书放回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等他。
没等多久。
她听见宋厝的门响了一声,回头看见他走出来。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浅蓝色衬衫当外套。
他走到她面前,停了一下:“走吧。”
谢绥宁转身朝巷口走去。宋霁年跟在她身后,隔了两步的距离。
她带他走了一条她平时很少走的路。穿过永平巷的支巷,绕过老榕树,拐了两个弯。
她没回头。
身后的脚步声不远不近,一直跟着。
糖水店藏在拐角里,店面不大,门口支着一张褪色的蓝布篷,下面摆着几张塑料圆桌。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蹲在门口削芋头,看见谢绥宁来了,咧嘴一笑。
“宁宁来啦?这是谁呀?”
谢绥宁犹豫了一下,才说:“邻居。”
老板应了一声,又说:“还是老样子?”
谢绥宁点点头:“两碗绿豆汤,加西米。谢谢。”
“好咧!” 老板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进了店里,“你俩自己找位置坐。”
谢绥宁挑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坐下来。塑料圆桌被擦得干干净净,桌面上摆着一小罐白砂糖。
她把自己的书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然后把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着桌沿。
宋霁年在她对面坐下。环顾了一下糖水店的环境,然后目光落回她身上。
他问:“你常来?”
“嗯。阿婶认识我。以前每次考试考得好,阿嬷都会带我来喝一碗。”
“你成绩很好?”
谢绥宁看他茫然的样子,有些不悦:“我不能成绩好?”
他轻笑一声:“没有,挺好的。”
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老板端着两碗绿豆汤过来了。白瓷碗,汤色碧绿,豆子煮得开了花,还有透明的西米。
“绿豆汤来咯。” 老板放下碗,又看了宋霁年一眼,“宁宁第一次带人来,稀客啊。”
谢绥宁低头拿起勺子,没有接话。她舀了一勺,没喝,又放下。等那阵热从脸上退下去,才重新拿起来。
宋霁年笑着说:“谢谢老板。”
谢绥宁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绿豆煮得沙沙的,在舌尖上慢慢地散开。
只是不太甜。
她放下勺子,看了对面的人一眼。
宋霁年也舀了一勺,喝了一口,停顿了一下:“……确实好喝。”
两个人安静地喝着绿豆汤。旁边的桌上有几个刚放学的学生在吃炒冰,声音闹哄哄的。老板蹲在门口继续削芋头,哼着一首潮汕小调,调子黏黏糊糊的。
谢绥宁加了两大勺白糖进去,搅匀了又喝一口,才觉得满意。
宋霁年有些震惊。绿豆汤本身就足够清甜,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还要加糖。
他忍不住问:“你不觉得太甜了吗?”
谢绥宁喝完最后一口,抬眼看他,没什么表情。
“刚刚好。”
“你喜欢吃甜的?”
“……算是吧。”
宋霁年没再追问,继续喝绿豆汤了。
谢绥宁看着碗底,心想:这算不算扯平了?
她忽然觉得,今天的绿豆汤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说不清。
她把碗放下,站起身。宋霁年也站了起来。
“走吧。” 他说。
她点点头,付好钱后跟着他一起走出糖水店。
晚风迎面吹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起来。
她抬手别了一下头发,余光里看到他已经走了几步远,步子不大,像是在等她跟上来。
她快走了两步,追上去。
她忽然说:“如果以后……你也有什么要修的,我帮你。”
他停下来,偏头看她:“要是遇到不会修的呢?”
“我可以学。”
他想了想,说:“好。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巷子。
巷子很深,路灯还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