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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加餐 神厨老王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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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回程的王遇生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她像个晚上出来闲逛的小混混一样回去逛了一圈,觉得自己饿得有点烧心。
米粥虽然顺口,但是抗饿程度远不如窝头。前几日吃窝头的时候,饱腹感还能支撑她半夜出来做贼,米粥可不行。
仓库里的粮袋真真是见底了,让人发愁。
王遇生愁眉苦脸地消化了一下这个事实,米袋空空如也,肉类连风干的也没剩下几块,可她偏偏鼻尖嗅到一点香气——
是肉香。
馋虫望风而动,这军营里竟还有她没搜透的地方。
“小文,出去吃饭吗?”
片刻后,王遇生撩开门帘,兴致勃勃地对自己的室友发出宵夜邀请。
“你深夜出去鬼混,竟是好意思叫我一起?”
好室友似乎不太领情,对她怒目相视,独自上了床,王遇生只得无声咂了咂嘴悻悻离去。
亏得王遇生第一个来叫她。
王遇生一路叫过去,将剩下四个人一齐从床上叫起来。袁之熙听闻后不太赞同这件事,上一次他们就闹出了大乱子,今天再去说不定还会遇见什么坏事。
“直接带走。”
王遇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让周缓踮着脚尖捂住袁之熙的嘴,半托半扶地将袁之熙拐走了。方余和何载玉虎视眈眈地跟着,不让他有任何挣脱的可能。
袁之熙见所有人跟中了邪一样听话,只好放弃了抵抗,反正有难同当,大不了出了事一起挨罚。
他只是奇怪,王遇生怎么又在军营里找到些稀奇古怪、众人都没去过的地方。
大家疑惑着,跟在王遇生屁股后头侦察敌情,一路无惊无险地到了一间厨房。
“周缓劈柴,方余把这一篮子鹌鹑蛋拿去煮熟剥壳,何载玉把青菜洗了,记得掰下来一根一根搓干净。”
王遇生进了厨房就跟回家了似得,套上围裙斗志勃发,当场表演了一个可汗大点兵。好在她安排的都是些不太有技术含量的活,没做过的人也好上手。
何载玉抱着一捆青葱欲滴的绿叶菜,问:“这是哪儿啊?”
“应该是林帅的私厨,你瞧瞧这肉好得哦……”
王遇生拎起一大块肥瘦相间的新鲜五花肉,猪毛都不是烧掉的,而是用夹子一根根夹去,可见品质优良、处理精细。
大家在狭窄的小厨房里游动着,给这间厨房带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客流量。
只剩袁之熙憋屈地蜷在全厨房唯一的一张小矮凳上,有些局促地问:“我做什么?”
干坐着等吃好像有些不像话,虽然过去十几年他都过着这种日子,但是其他人都放下身段忙碌着,他显得不太合群。
王遇生从架子上摘了一串饱满的大蒜,抓了一只碟子放在他脚边:“闲不住就剥蒜,剥蒜会吧?就是把皮都摘掉,里面白色的肉留下。”
剥蒜?
应该会吧……
袁之熙用手捏上外皮,轻松将它们分成一瓣一瓣的落在手心里,有点像蚕豆。
外皮又薄又脆的,一扯就开了……可是怎么还会留一截黏在蒜肉上?指甲再想去抠,辛辣的汁水和碎肉就流进了指甲缝里。
王遇生没空管他和蒜搏斗,食材还没找齐,食谱也没想好,需要从厨房里寻找更多灵感。
她避开地上碎掉的鹌鹑蛋液,走到门口的水缸附近,低头往里一看,竟然有一条活蹦乱跳的鲜鱼。是条肥美黑鱼,个头大刺还不多,想来林帅日理万机,也没空坐在帅帐里理刺。
王遇生抓了一支钩子勾在鱼嘴上,拎起菜刀给这条鱼开膛破肚,剥皮去鳞,将肉片下来放在一旁加了些面粉、盐和姜片浆着。
空着的锅下油和鱼骨头,上头附着点残留的鱼肉,王遇生特地留了一点以防煎起来不够香,在倒入井水等水沸的时候,方余正好把另一口锅里头煮熟的鹌鹑蛋捞走。
两口锅下头一直烧着大火,周缓手都劈出火星子了,才将将维持着两口锅的火力。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下次我下厨还找你们打下手。”嘴里说着,王遇生手上没停,烧干了铁锅后丢了一块猪油进去滑着,袁之熙手里的蒜攒了一小碟,被她全倒进了锅里,复又将空碗丢回他面前。
锅里的大料早已炒得喷香,切成块的五花肉和鹌鹑蛋丢进去,再加水闷着即可。
两口锅里都泛着浓郁的香气,闻得大家肚子里咕噜咕噜叫起来。
外头有人过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呼喝着:“里头是什么人?做什么呢?”
是前几天那个给他们安排杂活的副尉。
“把饭蒸上,这边火不用太旺。”王遇生摘下围裙,把淘过的米丢给周缓,自己独自出去了。见她不疾不徐,众人的心也安定,劈柴的劈柴,扇火的扇火,煮饭的煮饭,还有一个病号坐在旁边坚强地剥蒜,看起来悠闲又可怜。
“是你?违反军纪,就算你是……”
“咚!”
王遇生给了他□□一脚,这副尉剧痛之下跪倒在地,嘴里叫嚣的话也停了。
这出戏他既非要唱,就不能怪王遇生来接下半曲:“今天这事屁大点,你装作看不见是最好,或者我把你打一顿,你明天起来跑去找上头告一状,然后我们再扯皮。”
王遇生见他一时说不出话,眼神却很怨毒,没忍住用他肩部的布衣擦了擦自己的鞋底:“林帅现在为何不在营里,你是杨校尉的副手,想来比我更清楚。你确定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我?”
大局这个副尉不懂,但王遇生嘴里已经解释得很明了:
在这深夜里,蒋朋就在不远处,若“蒋楠”不顺心,这位副尉怕是得当全江湖最倒霉催的那一种背锅侠了。
他满脸冷汗,又痛又恨地看着她,眼底全是歹毒的光芒。
王遇生还以为他选了后者,正想告诉这位副尉自己不只是懂点拳脚那么简单,就见他爬起身来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过分轻易地送走这位心有不甘的不速之客,王遇生回过头来,就着剩下的蒜清炒了一盘油麦菜。
接下来所有的注意力都回到了那一锅红烧肉上。文火慢炖,剩下的柴够用,所有人无事可做,都蹲在这里看火。
锅里太香了,不知道是谁偷偷伸了个筷子,被王遇生夺过来拍在灶台上。
这感觉,当真是回到了以前在瀚海阁偷吃夜宵的时刻。其实她有关厨房的记忆还有许多,只是和那个最近常入梦的小混蛋没有关系。
王遇生思绪偷偷开小差,手里的扇子也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在某一次深夜偷溜进厨房时,她遇见过严文俞。
那是一个转了风的秋日,瀚海阁夏日用不起冰,虽然山上比起山下已算是凉爽,但小孩子们总是燥得很,夜里热得睡不着觉,第二天爬起来各个顶着黑眼圈在课上打瞌睡。
她照旧被饿醒,揉着眼睛走进厨房时,恰巧遇见了严文俞。
严文俞肩上披着薄薄的外衫,手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墨迹,约莫也是处理事务太晚起来加餐的,两个人撞在一起好不尴尬。
“怎么醒了?”
她手里包出来的馄饨各个饱满,和面擀皮一直是王遇生没学会的技术,所以夜夜只能吃面。王遇生馋得流口水,直勾勾地看着案板,嘴里蹦出来一个字:“饿。”
严文俞听着水沸腾的声响,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捏出形状,再抛进锅里。
等到两碗馄饨出了锅,简单调味便已是无上美味,王遇生吃得连头都不肯抬,最后连葱花兑酱油的汤汁都喝了个干净。
“不好意思……阿生,是我没想到这个事。”
她没养过小孩,只是大概从自己的胃口和身形来安排了这群小孩的衣食住行。
阁里其他长老也没生养过孩子,不懂一群半大孩子在长身体的时候对食物的渴求有多热烈,才会让他们半夜出来找东西吃。
若她今夜还没撞见,是不是之后那群孩子都得饿着进入梦乡?
光是想着,严文俞都觉得愧疚。
王遇生察觉到她心情不好,主动将头贴在她怀里,问:“以后也有馄饨吃吗?”
“嗯,以后拉着潘长老李长老他们天天给你们包馄饨吃。”
王遇生擅长忍耐饥饿困苦,但是那一日后,她再也没在阁里受过饿。
“活了十六年,这还是我第一次进厨房……”
何载玉感慨万千,原来一道菜要上桌需要这么多步骤,他们五个人都忙了半个时辰,若是一两个厨子在这里,怕是站得腰酸背痛,吸够炉灰油烟才能得一道菜。
其他人跟着点头。
听见何载玉先说话,周缓才敢开口:“楠……你多大了?”
这突然的改口让王遇生没忍住抿嘴笑了下,也没有戳穿:“可能快二十。”
说起来,这几日差不多也是十六年前严文俞捡到她的日子,便也选了这一日做生辰。今天这顿宵夜不赖,用作生日宴刚好。
“可能?这事儿还有其他余地?”
一群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姐少爷们看着慢炖的红烧肉眼睛都发绿,竟然还有心思问她的生辰。
看他们可爱得紧,王遇生也不忌讳说这些旧事:“孤儿不管这些,大概按照附近的村民的说法,加上捡来的日子,就成生辰了。”
他们几个早便看出来她身份有问题了,只是没想到,他们问出口的时候拐弯抹角,王遇生倒是大大咧咧地从嘴里说出来。
一个来给蒋楠替死的孤儿,做饭打杂样样精通,想来被收养之后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搭配上她如此娴熟的动作,劈柴烧火、架锅下油,更显得苦兮兮的。
袁之熙眼眶好像红了,不顾自己的伤口,搬着小凳过去抱了一大捆木柴塞进灶膛里。
“唉……你!别添乱!”
他这一添柴,木柴烧不尽烧不好了不说,火势反复,锅里的肉生的生焦的焦,再这样下去没有一块能入口的!
王遇生绝不容自己的烹饪生涯里有这么大一个污点,当下踹了他屁股下头的凳子一脚,交由方余直接拖走了。
红烧肉终于出锅,一人一勺汤汁淋在白米饭上,众人吊了十几天的馋虫终于得到了满足,汤足饭饱,昏昏欲睡。
做饭的人是不洗碗的,王遇生把收拾乱摊子的事交给了他们,带着满身困倦和心满意足回了寝帐。
里头留了一盏看起来随时会熄灭的小油灯,文济才坐在床沿边,共用的桌上放着一碟淋了糖的米糕。
一碟和她离开瀚海阁前吃下的、一模一样的米糕。
王遇生的怔愣似是被误解成了拒绝,文济才气恼地说:“今日的谢礼,不吃就丢了。”
撂下这一句后,她就用被子将头蒙住不再言语,可怜那小小的被子不适合她这种高大的身形,顾头不顾腚的,两只脚全露在外面。
王遇生没敢笑,坐在桌前一口茶一口糕点向肚子里塞,幸好刚才没把自己吃撑,不然今天就算吃吐了也吃不完这盘米糕。
真是幸福的烦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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