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找茬 继续野炊! ...

  •   第二日起时,王遇生觉得自己脸上手上仍带着些许油腻。
      在清凉的井水濯洗后,那些泛着油光的皮肤终于稍显清爽。王遇生用布巾将水珠擦去,回到床边扣上了那对许久未启用的鎏金护臂。

      今日最大的事便是面见林帅,她自知昨日露出破绽不少,连周缓这种笨小子都看出不对,被识破身份怕也就是这几日的事。
      她总得做好准备:被认出了就辩,辩不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整装待发出门去,却见新建的饭堂门口堵着一堆人,方余他们皆在此列,连文济才也不例外。

      空气里仍残留着些许烧过的烟气,闻起来叫人不舒服得很。砖房刷了新漆,留下些杂糅的味道,王遇生忍着难闻的混杂气味凑近,就听见堵在门口的兵士嚷嚷起来:
      “一群丧门星!来了以后全是倒霉事,都是让你们嚯嚯的!瞧!”带头的男人用筷子狠狠敲了下手里的木碗,清波荡漾的稀粥洒出几滴来,“都喝风呢!”
      他唾沫星子乱飞,何载玉拉着方余向后躲了半步,剩下几人也下意识散开些。这一举动显然更激起了他们的怒火,叫嚷的气焰更大了。

      自卑之人,最怕的不是旁人发泄的怒火,而是鄙夷。

      周缓嗫喏着,不敢开口。这些日子的事,确有几件与他有关,只是他也不能主动去揽下这罪责,怕会牵连到“蒋楠”。其他人干的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当不起如此喝骂。
      他们寄人篱下,不是在自己家里,更不好明面上与兵士起冲突,落人口实。
      于是几个孩子虽然眼中都有怒意,却无法开口辩驳。

      眼见越闹越大,王遇生左推右搡地挤开人群站到他们身前,冷了一张脸,一个个瞧过去。
      在场的不少都是杨育吉手下,都将她比赛那日的表现记在心里,纷纷抽抽着嘴唇闭了嘴。
      她压住了这点争端,再开口:“有意见去找杨校尉和林帅,现在,吃饭。”
      待她说完,不远处的身后早有人看了许久的好戏:“林帅日理万机,现在还在休息呢,怎么?连累我们还不够,连林帅也要拉起来给你们升堂断案啊?”

      王遇生听了副尉的话,恍然大悟。

      原来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还以为昨天威胁过他会让人安分许多,没想到他竟然还敢借题发挥,当真是不知道坟头朝哪里开了。

      文济才独自在一旁隐忍许久,忍不住开口:“我倒不知道驻军营地里军纪如此混乱,连一个副尉、几个小兵也可替一军主帅发号施令,当真是倒反天罡。”

      众人闻言,七嘴八舌地嘘她。
      可这话的确在理,是以大家没头没尾地骂了几句,就将矛头从文济才身上挪开。
      见王遇生不语,他们便以为找着了突破口,越发大起嗓门来:“营里都知道,你们来了以后平陵就一直拿乔不肯送粮,现在大家都吃不饱,你们还有脸吃饭?”

      不远处几个人小声地插嘴,为他们辩解一二:“他们进来以后就没有和外面联络过,总不至于平陵连他们也想饿死吧?”
      “是啊,也怪不着他们什么……”
      “你们哪边的啊?看了几天猴戏,胳膊肘就往外头使劲拐?”

      眼见兵士之间又闹了起来,方余从帮他们说话的人里找到了前些日子教过马步的熟面孔,因刁难而郁郁的心情稍松缓了些。
      她顶顶王遇生的背心,示意她也瞧过去。
      王遇生看着他们人微望轻,说上两句话就被驳得面红耳赤,心下也烦躁起来。

      还没等她再开口重新掌控局面,副尉就呵斥了两声,将喧闹止住,语气里尽是嘲弄:“蒋姑娘,既然都是你们引来的祸事,那你们是不是应该表示表示?”
      此话一出,众人充满恶意的眼神几乎将他们淹没,适才没开口的人也藏不住眼底的那一丝贪婪。

      表示什么?无非是财物、姿态,亦或是哭哭啼啼地写一封家书请家里帮忙。只是若就此妥协,倒真遂了乾王的意。

      这副尉难道是乾王的眼线,被林帅派下来行一些不便出面的龌龊事?

      想起昨夜他的屈辱和退让,王遇生直觉或许不会如此简单。

      “听守城的小守军说,附近山上闹腾得很,说是有什么野猪。这一头似乎也有个百十来斤的,你们要是能去带一头回来给我们打打牙祭,也算做点好事。”
      就算什么都没打到,能少吃两顿饭,以王遇生和袁之熙的饭量来说也算是减轻许多负担了。

      这要求刁钻得很,如果蒋楠没有在机缘巧合下被王遇生代替,今天这里的孩子只能饿着肚子在荒郊野岭里待上几天几夜,保不齐遇见什么危险。

      “行啊,去就去。”出人意料地,今天从始至终表现较为强势的王遇生率先松口,一口应下了这不合理的安排,“但今天早上的饭都做好了,吃了再走,不然浪费了。”

      听她如此爽快,找茬的人也都纷纷愣神。

      他们的确想要给这几个外人一个下马威,可他们也只是想饿他们两顿。他们也知道,形式大过天,在这营里总归没法拿这几人怎样。
      开营门这种事,也不是他们说了就能算的……

      一群人的眼神一起落在副尉身上,副尉面色如常,一改昨日的畏缩,说:“吃吧,吃完好上山。”
      见他发话,其他人让开一条窄窄的通路,王遇生带头从中间穿过,看也没看他们一眼。

      王遇生到底什么意思,其他几个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们相信王遇生有脑子,武功也高,更不是个会草率行事的人,所以面面相觑后,都鸦雀无声地跟进去,在她身侧坐下了。

      外面路过的兵士议论纷纷,王遇生好似听不见,简单对付过早饭,就背着手在二位厨师后面走来走去:
      “备菜呢?
      “腌肉别放那么多盐,这军营里的井水都快被喝干了你们不知道吗?
      “肉切这么厚,倒回去从墩子开始学得了。
      “我一看你先炒蒜薹就知道这盘菜好不了。”

      厨子们冷汗直流,手里抓肉的手松了又紧,连摔打的力气也小了。
      先前较为对付的做饭方式也情不自禁地认真起来,用干净的毛巾吸干鲜肉面上的水分,重新撒粉。

      就这样张牙舞爪地欺负了一溜够,王遇生才坐回来,给他们一人舀了碗热乎乎的米汤,对着这几个小孩翘起嘴角笑了笑。
      有这一个讯号,就足够他们安心了。

      饭后他们跟着副尉一路到了营地的北偏门。
      面前这片林子昨夜王遇生来过,跟着林帅的队伍一起。林子整体在营地的北面,成三面包围之势,西边深入封地内部,通往乾王潜邸,东边便通往邑江与平陵城遥遥相望,刚出林子的那片空地便是平陵军昨日驻扎之地。
      若是一片陌生的林子,王遇生绝不会带着他们这样深入,可是营地附近的密林仅此一片,在这里觅食她还有些自信。

      门在身后徐徐关闭,这林子里不见天日,踏入的瞬间恍惚置身结界之中,似与外界隔绝。

      “为什么要答应他们?”方一进林,周缓就拉着王遇生的右手的护臂,不肯让她继续往前走:“这样出来了,若是林帅找不到人,岂不会怪我们临阵脱逃有违军纪?”
      王遇生被他一拉就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那一双双稚嫩的眼,里头大多是不解与迷茫。
      真难为他们,和她相识不足一月,就敢拿她的话当半个圣旨使,也不怕王遇生想害他们。

      初春林子里的风还很凛冽,她话语却真诚直接,替他们驱散了心头的些许不安与寒意:“你想想,林帅手底下的兵带头把我们赶出兵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林子里来觅食,万一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她不得吓得三魂离了七魄才怪。别说怪我们了,到时候且找呢。”
      说不定还要重罚一下起哄的人,来挽回这个颜面。

      林帅虽然是个武将,但也不是个蠢人,无论此事是否是她授意,一旦她明面上真的知晓此事,怎么也要倾尽全力地寻找他们。
      毕竟粮草的事还在商谈,就算林帅要出些岔子来吓唬蒋朋,装也要装得无可挑剔才对。

      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只是……
      大家不断思索着如何是好,却想不出个十全十美的答案。

      王遇生拍拍他们的胳膊,聊以抚慰,而后朝林子更深处走去。

      袁之熙头一个跟上,话语里却仍有不解:“既然迟早会来找,我们是不是别走那么远比较好?如果到时候找不到我们,可能又会横生枝节。”
      解释完正事,王遇生好不容易提起来的那股气又散了,没头没尾地冒出来一句:“每天早上就吃那碗热粥,你们嘴里不淡?”

      众人沉默。

      自然是馋的,可是他们离家时便做好了准备,无论面对什么都要尽量容忍,不能给家里添麻烦,更不能向家里诉苦,徒增担忧。
      更何况昨日吃了王遇生做的饭,大家其乐融融很是开心,忍耐下去便没那么艰难。
      这的确是半大少年们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但既然今天有大人在这里,那处事便该灵活些。

      “现在打肉来不及啦,中午先吃点素,晚些给你们杀头野猪吃吃。来来来,都拿着……”
      王遇生从衣襟里掏出来一沓麻布袋子,将它们一个一个地分进孩子们的手心里。

      这布袋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王遇生拍拍口袋,兜里还有不少,待会儿剥皮拆骨有得用呢。
      “十天前去仓库搬米的时候顺的。”

      何载玉听了很直接地咧开嘴,露出一个瞠目结舌的表情:“敢问前辈,在外所从何业啊?”
      “反正不是梁上君子。”
      王遇生一把拍上她头顶,将她的刘海揉乱,然后走到一处树丛的根下边。

      这里泥土潮湿,少见日光,又依靠大树根系取水,是最适合蘑菇生长的地方。
      “蘑菇有三不采:色彩鲜艳的不采,伞盖上中间凸起来的不采,划开里面流出褐色汁水的不采。
      “不确定种类的的时候最好别用手,用尖锐的石块或者匕首,避免被毒粘上。”
      王遇生简单讲了两三句,就让他们自己去做点农活。

      分辨蘑菇没什么难的,这些珍稀的野菌子放在城里少说几十文一斤,哪里及得上自己采了做来吃划算。
      真正要担心的是肉食,这山头里光是野猪的脚印她就看见了好几处,虽然多,但是风险也大,要带着这群长身体的半大孩子填饱肚子,真没那么简单。
      不对啊,她千里迢迢跑过来是来捣乱的,怎么又变成野外求生了?
      也难怪蒋楠那么豪气地将钱一口气塞给她,这地方,分明有钱也没地儿用。

      众人仔细地学了她的动作,一声令下后分头行动,各自没入了林子里。
      他们并不愚笨,各自都有自己的认路方法,有人沿途踩了地上的野灌木,有人拾了一把叶子沿途做记号。看来就算不擅长那些下人做的事,一些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王遇生放心些,沿着最陡峭的一片山地攀上去。

      此处应当更少有人经过,毕竟这里泥土不算太实,在猎户与采药人眼中应当都算是险地。既然其它更平坦的地方交给了其余几人,这一处便由她来才算收获最大化嘛!

      在上山途中,王遇生也没忘记注意脚下。
      松软的泥土里长出了一片蕨类,王遇生觉着用来煮汤应该是不错,烘烤最后怕是只能得到一片味同嚼蜡的焦片,不适宜今日烹饪。
      再往上爬些便到了一处小小的空地,空旷避风,足够人歇脚。
      此处应该是山脚附近为数不多能够照到阳光的位置,所以菌菇不多,地上稍稍晒得干燥些,有粉尘状的泥土附着在鞋面上。

      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王遇生的眼神落在了地上的某处——一簇木炭灰,还有烧剩的一点木头,附近被打扫得很干净,是一个适宜人在此过夜停留的位置。
      这山里有人,且不知为何,对于掩饰行踪这件事如此忽视。
      王遇生抬脚将附近的泥土蹭过去,浅浅掩埋灰痕,又顺道抛了些植物根系与残叶在地上,转头换了一片区域采摘。

      顺着半山腰斜向下的坡道,王遇生仔细寻摸了一会,在一颗巨树的阴面有所收获。
      鸡枞菌、干巴菌、奶浆菌……从这个角度望去,一切尽在眼底,当真是收获颇丰,就算他们吃的不少,也应该能够填饱肚子。

      王遇生蹲在地上,身后传来脚步声,步伐稳中有序,来人的发丝拂过身后背着的武器,传来丝丝金鸣之声。
      “有缘分呐,和你找到一块儿来了。”
      方余听了,从鼻子里挤出一点气儿来,证明她的确在笑:“证明我找对地方了。”

      她先是自己找个地方采摘,后来不知怎的,蹭蹭蹭走到王遇生身边来,将身后的长戟横抱在膝头,蹲在她左侧,静静地观察、学习她摘蘑菇的手法。
      她自己袋子里的蘑菇许多都折断了茎秆,汁水四溢,就算没做过采摘活计的人也能一眼看出来这些蘑菇是摘坏了。
      反观王遇生的口袋里那些蘑菇,单单是从小山丘里冒尖的那一点都各个浑圆饱满,完整无缺,就算拿到市场上去卖也能卖个好价钱。

      林子里传来几声啁啾的鸟鸣,面前的树上似乎有一个很大的鸟巢,一只硕大浑圆的肥鸟带着一窝叽叽喳喳的小鸟正在引吭不止。
      往日王遇生可能还会嫌吵,可是今天难得从方寸大的地方出来享受些野趣,竟让她有些怀念之前露宿野外的日子。

      蹲得腿有些发酸的王遇生换了个姿势,给方余让出一片完整的视线,用右手摘给她看。
      “这种叫鸡枞菌,常用来炖汤、烩菜……你往日里应该吃过,喜欢吗?你要是喜欢我就多采些。”
      “我们没有带锅。”
      王遇生这样兴致勃勃,方余看了也高兴,只是有些事不说并不等于不存在,她觉得适时提醒王遇生,也许会避免一些失望。
      这个鲜活的女人听了这话却不受打击,搓搓鸡枞菌上头的灰土,把它们丢进了口袋里:“烤着吃呗,晚些吃饱喝足了,我们去整头野猪来,炼点油,刷上去可香了。”

      方余想象了一下,可惜想不出来。

      在方府中,后厨距离吃饭的馁厅往往要走上一刻钟,再好的饭菜过了这一段路也失了应有的锅气——其实方余也不知道什么是锅气,只能大概感觉,那应该是王遇生昨夜的饭菜里独有的味道。
      像昨夜那样吃一顿满足的、热乎乎的饱饭,在过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母亲说,君子远庖厨,又说人不应沉溺于□□的享乐中,所以平时家里很少见饭菜香。”

      王遇生听了有些讶异,她还以为高门大府里的孩子每天都山珍海味的吃着,就像县主府里那样。
      方余的母亲是南国尚书令,纵横官场无往不利,平日里一举一动都要被夸赞名门望族、前人遗风,衣着饰品上极尽奢靡,只是没想到吃食上如此苛责。

      这可不好,王遇生一向不推崇在某个方面苦着自己。

      “人活着就是为了让自己高兴,若是连一顿自己喜欢的好菜也吃不上,那些高屋建瓴的谋划、布局没有地基,往往自己就先塌了。”
      人塌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就会分不清东南西北,若是停不下来重新审视自己,某一日才惊觉自己走了错路,往往早已积重难返。

      方余听着,心里想着王遇生嘴里的“一顿饭”:她喜欢的,吃过一次便难以忘怀的一顿饭。

      一把干净些的蘑菇囫囵塞进收获寥寥的口袋里,方余看了看王遇生,二人像两只小鼹鼠一样凑在一起。
      王遇生笑意盈盈地冲她使了个眼神:“开小灶,别声张啊。”
      随后王遇生就站起身,抖抖酸麻的腿离开了。他们一行六个人,这点蘑菇可还差得远呢,与其相信其他几个人能摘得盆满钵满,还不如她自己多使劲。
      留下方余一个人看着根茎附近残留的小蘑菇幼苗发楞。

      在家里,被夸奖是常态,若是没有出类拔萃,便要被母亲失望的眼神凌迟。
      像这样的偏爱,好似从没有过。
      原来只需要一小把蘑菇。
      方余笑着,开始寻找和面前这棵树一样的生长点。

      一个时辰后早已到了辰时,至于几刻王遇生没太关心,她眼里只有那些布袋子。

      整整五个袋子递到她面前,其中何载玉和方余最多,袁之熙次之,后面是文济才,至于周缓嘛……
      王遇生咂咂嘴,这里头的这两口,下酒怕都不够。

      好在总数不少,她就地生火,寻了些笔直的树枝削皮做了烤架。附近有几条纤细的山溪,用来濯洗食材再合适不过。
      没过多久,石块垒起来的小火堆上便飘出了悠扬的香气。

      王遇生像变戏法般从怀里掏出几个密封的小罐,它们的模样落在某个人眼中格外熟悉:“你怎么把饭堂里的调料也带出来了?”
      这不是他们火烧饭堂那一日,在灶台上见到的调料罐吗?

      这下连不知情的三位妹妹也被震到,她们原本以为今天早上的那些指责有些无端污蔑的成分,现在看来桩桩件件当真是没有冤枉他们一丝一毫。

      竟然还有点高兴……

      方余和何载玉面面相觑,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第一批烤串新鲜出炉,撒上些许盐便已是滋味十足,还未来得及撒上别的调料便已被一扫而空,王遇生还在整理签子,周缓就一个健步冲过来接下树枝,熟练地将一个个鲜嫩欲滴的蘑菇串了上去。
      “你慢点!做什么和饿死鬼投胎似的?”
      何载玉双手抓着串不得空,用肩膀头子狠狠拱了一下周缓,把他拱翻在地。他索性也不起来了,就坐在地上学着王遇生方才的动作继续烤新的蘑菇。

      “正好,我就寻思光吃蘑菇吃不饱,再来点这个。”
      几个新鲜的窝头分发下去,王遇生带头远远地在火上燎着,一遍烤一边说:“别急着吃啊,隔了夜的,烤熟了再进嘴。”

      何载玉恨不得把她倒过来抖一抖,看看到底怀里还能揣点什么东西,王遇生这衣裳里怎么好像有百宝箱一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好吃吗?”
      王遇生从火堆旁走过来,坐在格格不入的文济才旁边。

      她沉默地点了点头,用眼神捕捉林间漏下的点点碎光。日头近正午了,林子里终于亮堂起来,所有人都在白日里嬉笑,唯独她一个人在角落里祈求触不可及的阳光。

      “其实你很厉害了。”
      “……你在开玩笑吗?”
      过去文济才自诩出色,此次学习军务更是处处争先。在她眼里,她就应当是魁首,是第一,是所有人里面最优秀的那一个。
      可是这观念被一再打破,与她不相上下的人总是有,王遇生更是连哪种蘑菇烤着好吃哪种蘑菇焖着好吃都清楚,她自认望尘莫及。

      她方才采摘只在数量上略略胜过周缓一些,后来炙烤时这一点胜过也被他出色的厨艺盖过。
      都说君子远庖厨,可她不如方余、袁之熙君子,也不如过往瞧不起的“三教九流”实在。文济才过往为人称赞的忍耐、坚强,最后竟然仅仅是很能吃苦那么简单。
      这种优点有什么用?

      文济才觉得自己的前半生,就好像一只拽着绳子拉磨的骡子一样。日复一日的辛苦,都好像是打了水漂。

      此刻王遇生坐在她身边,看着密林间露出的那一点点天空,手指搭上文济才的肩头,指尖那一点油污弄脏了她的衣物。
      文济才肩膀高一些,王遇生不得不完全坐直才不像一只挂在她身上的金丝猴。

      “人都是这样的,一山更比一山高,每件事做到最好的只有一个,难道第二第三第一百都不厉害、不要活了?”

      这话在理,可是文济才就是接受不了,自己竟然是最差的那一个。
      她过去看不上的少爷小姐们,除去面前这个不速之客,其它的也各有各的长处,勇敢、坚定、信任朋友,在到达此地时都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
      无论哪一样,都胜过她。

      “多想想自己有什么,你这体格十分罕见,多年从军肯定也熟悉阵法、辎重等细节,这些他们肯定不会。”
      “如果会呢……”
      “嘿!”
      这是闹起别扭来了。

      王遇生慢慢把她的头拉下来靠在自己肩头,这姿势好别扭,文济才险些扭了脖子,只是当耳畔真的靠上去以后,她反倒不想再闪避了。

      就这样好像也不错。

      这一侧耳朵听不见外界的声音,或许才能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找茬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