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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加班 中女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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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大家多多少少都带着些伤,袁之熙更是只能卧床休养,当日下午杨育吉没再丧尽天良地安排些别的事做。
除了文济才上过药以后自请跟着普通士兵一起训练以外,大家都躺在床上狠狠睡了个昏天黑地。
周缓为袁之熙带了份晚餐回去,王遇生便顺手分了一点伤药给他。
有几个兵士在不远处观望许久,终于鼓起勇气靠近王遇生身旁,为首之人扭扭捏捏地开口:“那个,蒋小姐……”
“叫蒋楠就行,什么事?”
“今天的比试我们都看了,你很厉害。”
“多谢。”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谢过,然后等他们继续说。
“那个……虽然你看起来少年老成,但是年纪轻轻功夫就这么好,能不能教教我们是怎么练的?”
王遇生来不及对“少年老成”一词不满,心里满是惊讶。
这驻军营中的人心还不算太坏,也有这样肯对陌生人虚心求教的人存在,风气如此,那想必这位林帅为人颇为正直谦虚。
不过他们还在练习变换阵型,教得太高深也不适宜,她决定从扎马步开始教起,并且拉了好脾气的方余来当教具。
没想到当夜,她就提前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林帅。
王遇生照旧漏夜外出,昨夜她碰见了夜不归宿的杨校尉,今天又撞见穿着漆黑铠甲的林帅带着杨校尉和亲信夜出,不由得感叹:这军营还真是卧虎藏龙,日夜颠倒,人人都不拿睡觉当一回事儿的。
今夜他们行走的的路径与昨日发现的车辙没半点关联,一行人出了辕门后径直钻进了东边的一片林子里。
她不敢靠得太近,只能攀在枝头,在树冠中穿梭,行动之间恍若无物,连一阵清风也没惊动。
且跟了大半个时辰,王遇生才在林外瞧见一片亮光——外头灯火通明,一片宽大的空地上扎满了军帐,最大的那一顶旁支着一面殷红的蒋字旗。
她从怀里摸出那枚铜徽,将上面的蒋字和旗上的反复对比,确认二者的确出自同一人之手。林帅亲自来见,那对方只可能是一个人:蒋朋。
王遇生有些不解,蒋楠想必早已平平安安到家,性命无虞,平陵城一向不涉政斗,在各方势力斡旋中明哲保身。蒋氏母女当下最优解自然是缩在城里当个富贵闲人,等东窗事发后再做打算。
深夜到访军营附近,总不能是捞她来的吧?
非亲非故的一个小游侠,实在不至于劳动城主大驾。
王遇生借着林影藏匿身形,她再神通广大,也没有在两方人马的监视下混进这处小小营地的本事。
平陵城富得流油,每个帐外头都插了一圈浇透灯油的火把,但凡有个一星半点的人影,在这光亮下都无所遁形。
林帅一行人进入营地后,王遇生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更无从探听她们之间的秘语。
探不到更多消息,王遇生只能掉头离去。
临走前,她尽可能观察了一圈地势:这处营地和邑江距离不远,若是驰马,半个时辰便能到。来时的马车是因为不便横穿身后这片林子,绕了个大远路才走了大半日。
罢了罢了,今日先回吧,既然蒋朋已经安营扎寨,之后再寻机会来也不迟。
平陵军营地中。
“林帅今天也肯拨冗前来,甚是荣幸。”
身着松绿色绸衫的女人站在灯火下,山风时急时缓,沾满灯油的火把亮光也不够稳当,映得她宁静从容的脸恍若鬼魅。
“调用军粮之事迫在眉睫,你也不想蒋楠和全营将士们一起饿肚子吧?”着重铠的女人带着全副武装的一支小队进了临时营地,她面色沉如水,不如对方心平气和。
本应送来的驻军粮草已经被蒋朋扣押整整十日了。
可以说,蒋楠进了乾王封地多少天,这乱子便持续了多少天。
一开始蒋朋说平陵遭了涝灾,许多存粮都需要晾晒,后来又改口说乾王守军的规制有问题,提议修改,在谈明以前拒绝提供粮草。
直到三五日前,在林涧钟的一再要求下,蒋朋才带着平陵军姗姗来迟,在离军营最近的城池山头上扎营,对准备好的高档驿馆置之不理。
在队伍靠近百步时,林涧钟抬起手,杨育吉的亲信很是乖觉地在这个距离停下。近五十步时,一位将领迎面上前,抱拳拦在她身前:“请林帅卸刀。”
林涧钟肃然的脸上笑起来。
她来第三趟了,这个孩子每次在她与蒋朋距离五十步时上前来劝她卸刀,这回也不例外。
“顾燮,退下吧。”
“城主……”
“听话。”
见蒋朋坚持,顾燮让开前路,蹬蹬蹬快步走回蒋朋身边,紧贴在她身侧,被蒋朋推了一把:“甲太凉了,一边去。”
顾燮委委屈屈地退了一步,便再也不肯挪了。
“你倒是会找。”
林涧钟有些羡慕她,能找到这么一个合心意的副手在身边。杨育吉虽然也是聪明得体,但终究是个男人,在她身边不够方便,有时容易误事。
“楠楠不担事,我自然要培养一个合适的继任者。”蒋朋弯唇笑着,转身撩开帐帘,率先走进去:“喝杯热茶吗?林帅喜欢熟普还是观音?”
“还是喝开水吧,这些东西我喝不惯。”
若王遇生在此处,必将奉她为知己!
“一个二个握着兵马,日子却过得苦哈哈的,真不知道都是怎么想的。”
蒋朋嘴里说的是周文,林涧钟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过她打从心底里觉得归类有失偏颇:这位边防军统帅在上次面圣时,身上的锦袍上还带着补丁,遭了好一顿斥责。其抠门的闻名程度,任谁来也是望尘莫及。
只是她心里如此想,嘴上却不会贬损这个与蒋朋交好的周城主:“养家糊口就这样,缺钱啊……日子就不好过。”
“哟,我每月送来的粮草可从不缺斤少两,够你们军营上下五千人吃饱喝足。这样还嚷嚷着缺钱,你说我这怀疑有没有道理?”
蒋朋笑她。
路上烧着热水,她随意地夹了一簇茶叶丢进茶杯里,用热水洗了一遍,再重新注入沸水。
细溜溜的叶片被水一冲,翻滚起来,像疾风下的竹海。
竹声如雨,林涧钟好似听见了这声音,目光寻过去才发现,不过是淅淅沥沥的水声而已。
一盏热茶放在她手边。
“乾王赏下来的茶叶器具,都换成粮米贴去军营里了。你若是再拖下去,我连刀和甲都得找地儿典当了去。”
这话是真心的,五千人的用度哪是这么容易凑齐的,连周文也得去用些不光彩的法子筹钱养着兵。
封地驻军一向没有什么存粮在仓,多的都在另一处,等层层上报过去,乾王世子再批,一套流程下来人都饿死完了。
哪像这帐里,用的都是好炭,不需要几块也烧得很热乎,她看得眼红。
唉,金钱!
唉,权贵!
蒋朋被她的话语和眼神逗笑了,笑声亮得连顾燮都探头进来,确认无事发生后才规矩地退回帘外。
“既然养不起,就跟乾王说孩子们难养,都送回来给我养不好吗?我可是听说袁家的孩子一顿能吃五人份,少了他,说不定你能多挺一两日。”
这是什么话!
林涧钟扶额。
人质抵达早过七天了,再想轻松无痛退货不太可能。何况这件事本质上是朝廷内斗,远不是她一个驻军主帅可以决定的。
“尽扯这些,还是好好谈粮吧。我上次来时和你说过了,驻军规制二千步兵,一千骑兵,斥候、陷阵营等一千,剩余工兵炊事兵加起来也是一千左右,每年上交的文书里写得明明白白。这规制是七十年前圣祖定下来的规矩,你要是有意见,可以报到兵部,交给上头重新裁定。”
到这里难为她做什么?
这茶喝到这里,眼看是要聊不下去了,蒋朋踩了踩地上的坚土,看穿林涧钟眼中的焦急:“规制五千人是没错,不过林帅要不要跟我再聊聊军营附近的车辙?我管粮仓这么多年,只在往边境驻军运军粮的时候见过这么深的痕迹。乾王殿下最近又在封地里操劳些什么呢,竟然要用这么多人?”
站在门口和顾燮扮演哼哈二将的杨育吉头皮发麻,呼吸断了一拍,很快被顾燮捕捉到,冷眼看来。
里头林涧钟倒是很快回了话:“修修陵墓啊,建建寺庙什么的,人老了不都这样吗?上头那个马上耳顺之年了,乾王就比他小五岁,操心操心身后事也正常。”
二人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在营帐里议论这些皇室里最忌讳的白事,谁要是顺着往京城里一传——还真不能奈她们何。
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大胆。
“平时没事做的时候就一个人躲在帐子里练习怎么脸不红心不跳地摆弄这些说辞吧?变聪明了嘛小林。”
“这辈子再聪明也聪明不过严文俞去,你得了她五分真传就能压着我打。”
林涧钟随口一提,换来满室寂静。
她极快地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蒋朋乃是严文俞同年的举子,当时严文俞高中探花,蒋朋名列第十,亦是三甲之列。
蒋朋出身寒微,人也不够圆滑,进了工部以后处处受人排挤。工部油水多,几乎是历朝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她寒门出身,无依无靠,每天只能干些杂活。
如果不是混得风生水起的严文俞跑来帮她理卷宗,又引荐她做忠于朝廷的一枚纯臣,她何以走上这条通天大路?
早就因为些平不上的坏账被拉去砍头了!
林涧钟在心里偷偷打自己的嘴巴,蒋朋捧着茶盏,却没了方才的意气:“她要是真够聪明,就不会为不值得的事把自己作死了。”
这话极尽嘲弄,从蒋朋嘴里说来只觉凄凉。
“不说了,你至少先拿小半个月的粮过来,不然全营连带你的好楠楠一起都要去喝赈灾粥了。”
“唉,我再想想吧。明天你起床到营地门前拜拜西王母,兴许就把粮拜出来了。”
呵呵。
林涧钟心里啐了一口,毫不犹豫地起身走人。掀开营帐后,对上杨育吉企盼的眼神,林涧钟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手掌和头盔敲出嗡鸣:“别看了!回去睡觉,累死我了!”
一行人远去,蒋朋站在帐前目送他们进了林子,满目忧愁。
这世间的孩子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蒋楠周岁时,严文俞曾偷偷摸摸地来送礼。
她刚从朝里离去没几年,身份尴尬,只能漏夜前来,送了一把长命锁给襁褓里的蒋楠。
彼时瀚海阁已经住了数个谭河之乱的罪臣之后。再迟钝,蒋朋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一柄强大的刀剑,控制不好只会反噬自身。
“你放心,我有分寸。”
小小的波浪鼓在蒋楠面前转个不停,她圆嘟嘟的小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口水流到下巴上,被温柔地拭去了。
“我不知道你要扯多大的旗,但你得向我保证,别把楠楠算计进去。”
“我会对她,像对我的亲生女儿一样。”
得了她的保证,蒋朋脸上好看了些。
这也是她今日在此的原因,当蒋楠告诉蒋朋代替她前往军营的人是王遇生时,便注定她要走这一遭。
言出必行,既然严文俞发誓会待蒋楠如亲女,她便也肯视这位严文俞提及多次的爱徒为己出。
只是她做到这地步,必定不能长久,再拖下去便会惊动乾王,希望这位“年轻一代的第一”有些水平吧。
这头没走出去多远,杨育吉就焦急开口:“蒋朋不肯松口提些别的条件吗?”
“她女儿在这里,必然不肯松口,这些事端也是耍些小手段,最终目的还是让我们没心思去折腾那些孩子。”林涧钟摇了摇头,不觉有他。
听到提及蒋楠,杨育吉偷偷附耳过去,将今日的见闻都说了一遍。林涧钟听到“蒋楠”竟然能轻松打败徐毅时,整齐的甲胄摩擦声骤停。
有诈!
蒋楠她是见过的,学了些功夫,有点底子,只是样样都不精通,骄生惯养地长大。
“那真是怪事……明日把她带到我营帐里,我要看看这个冒牌货到底是何方神圣。”
至此,林涧钟与王遇生一样困惑:明明早已让亲生女儿金蝉脱壳,为什么肯与她虚与委蛇这段时间?
如果派来的替身是个重要之人,何不换个人来,再草草将这颗棋子埋了,以免乾王先行发难?
这太复杂,她需得见过假蒋楠才可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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