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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对战 有人见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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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王遇生啃馒头的时候依稀能听见周围兵士的议论,说不知是否因天气太干燥,昨夜厨房里的油罐倒了,又起了火星,整个烧得不成样子。
王遇生心想,对啊对啊,不然大家能一起坐在光天化日里一边喝西北风一边吃馒头吗?
福祸相生,他们现在正在空地上支起几口锅热早饭吃。铁锅里熬着周缓梦寐以求的寡淡米粥,锅上头支了张竹篾热着下一笼馒头,那蒸汽直接扑到馒头皮上,弄得馒头外皮都成了化掉的面糊,真有他们的。
只是她碗里的粥都喝干了,怎么也不见其他几个人来?
文济才昨夜站在门口看着她回去,一言不发,今早王遇生起床就不见她的身影,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过了几天前呼后拥的日子,王遇生觉得此刻身边有点太安静,自己像是被村头征兵的大字告示招来的一名新人小兵,正在苦哈哈地吃着自己数十年如一日的早餐。
等吃完手里这一口,去寝帐那边找找看吧。
正想着,二位青葱少男便从不远处走来,周缓还在用力地揉着双眼,嘴上哈欠连天的,连衣服也没穿好。袁之熙看起来整洁些,但是虎目底下也挂着两团青黑。
“今天有粥喝,怎么不早点来?”
周缓一屁股坐在她身侧的地上,被王遇生塞了一碗热粥在手心里,就着粥的热气熏了一会酸胀的眼珠,说话时咬字都是含混的:“昨天躺在床上心里静不下来,问袁之熙和你说了什么他也不肯告诉我。”
王遇生已经替他善后了,结果还要在外头替他挨骂,周缓越想越难受,恨不得从床上爬起来冲出去自首。
袁之熙拧着眉头,齿间撕下一大块馒头咀嚼着,他此刻不便言语,便抬头皱着眉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糊弄一下。
王遇生得令,从竹篾上挑了一只没湿透的馒头,夹了腌酸菜递进周缓手里对他说:“孤男寡女,男情女意,说点悄悄话很奇怪吗?”
“咳咳咳咳……”
“噗!”
袁之熙咽到一半的馒头呛住了,周缓刚喝进去的半口粥也直挺挺喷到地上,甚至弄脏了一点他的鞋面。
“你居然能看上他那张面瘫脸和臭脾气?”
“很稀奇吗?你袁哥肩宽腰细屁股翘,谁不喜欢?”
王遇生就这样语调平平地丢出来一句又一句重磅炸弹,全然不顾听见这话的人都怎么想。
袁之熙不知道是呛的还是气的,一张脸红到了脖子上,浑圆的双目呛出点点湿意,全然没了昨夜的威严,只剩下狼狈。
就是不知道衣服盖住的地方红到了哪里,王遇生挪开视线想象了一下,在色心上头之前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太罪恶了,这孩子比她小三岁多呢,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她可不想再在半夜见夜叉了。
等到了训练场时,场边一个人也没有,王遇生这才察觉到不太对劲,转头寻找三位姑娘的身影。
不在。
现在距离寅时三刻不到一炷香时间,阳光带着场边日晷上的影子越拖越近,像把悬在心头的刀刃一般。
鞭十下,不许吃午饭。
文济才不在寝帐,想来自有她的去处,另外两位……
三人相望,袁之熙拧紧了眉头,现在要去寝帐那边寻人来不及了,他们在吃饭这件事上耽误了太多时间,以致此刻来不及随机应变。
“莫慌莫慌,吉人自有天相。”
王遇生随口敷衍了一句,今日场上空得能跑马,她想起昨日文济才幽深的眼神,大概能猜到她现在去哪里了。
只是现在顾不上处理她的事。
王遇生正大光明地走到昨日擦洗过的日晷旁,仔细端详起来,这圆盘厚薄恰当,伸出手去比划一下,便能发现石板宽度与她手掌大小吻合,正是一个好施力的形状。
于是她缓缓给右臂上施加力道,这尊巨物便在她手下轻描淡写地离开了原处。
搞定。
寅时三刻现在变成了寅时一刻。每日卯时,军营中会有将士检查修补附近的防御工事,就算方余她们听见声音才起,时间应当也足够了。
刚撒开手,就看见杨校尉将双手背在身后,走到近前,满目威严:“做什么呢?”
文济才就在他身后跟着,不言语。
“这日晷做工很不错,刻痕又准又深,难怪擦洗的时候手都给我磨破了。”王遇生留下一个“好日晷,好日晷”的赞赏眼神应对,回到了袁之熙他们身边。
训练场的另一头有一队士兵正在训练阵型变换,喊杀声嘶哑,显然早已训练有那么一会。杨校尉本想开口说些什么,目光扫过指针在刻度上投下的阴影,耷拉下嘴角。
王遇生说得没错,这日晷每日风吹日晒依旧字迹清晰,全靠石匠出色的刀工。现在投影才刚刚将寅字一分为二、开膛破肚,远不到要吹哨集合的时间。
莫非是他昨日没睡,今天累糊涂了?
周缓见杨校尉频频转头去瞅日晷,心里也是紧张地直打颤。
不多时,方余和何载玉到了,二人不知是惊的还是跑的,额上浮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她们的寝帐毗邻水井,平常梳洗倒是方便,偏偏昨夜失火,一直有人断断续续来井里取水,直到天蒙蒙亮她们才合上眼皮会了会周公。
这一觉和昏过去的差别也不甚大了,今早连鼓声都没听见。
“迟了……”
“没迟呢,刚好。”
王遇生截断杨校尉的话头,在他阴沉的视线中雀跃地招呼着她们:“真会踩点来,下次可别这样。”
她轻飘飘给这件事下了决断,想要赶快蒙混过去。方余和何载玉对视了一眼,虽然早做好了受罚的准备,可面对王遇生的说辞,依旧听从,点头走进队伍里。
对她作风颇有印象的杨校尉绕着日晷巡视一圈,将目光停在了地面上。
这日晷放在这里少说有数月,此时四方形的底座东侧莫名堆积了一点沙土,而西面则完全没有。日晷一向朝正北摆放,一旦向东偏转,便会使影子落到更早的时辰里,他早该相信自己的直觉,而不是信这劳什子的外物。
此刻他识破了这小小伎俩,自然也将目光放在了片刻前立这日晷最近的人身上:“你动日晷了。”
这一句语调平铺直叙,完全是陈述句。
奈何某人脸皮厚过城墙拐角,怎么能被这样一句审问吓得招供?
“杨校尉您什么意思啊?这日晷少说数百斤,纯实心的石墩子,像我这样细溜溜的弱女子怎么可能说搬动就搬动了。”
王遇生看起来很受伤,但场上所有人门儿清,她又在耍滑头。
若由得她辩解,她会说:这也是侠的一种,游侠,虽然身负武功,行侠仗义,但底线格外灵活。
没有证据,口说无凭,杨校尉虽然见她身强力壮,但也拿不出实证来,只能看着被数名兵士推回原位的日晷没再发话。
“大人,三天不见,都在忙什么呢?也不来看看我们。”
王遇生开着玩笑将这句话送出口,小心端详着杨校尉的神情。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双眼里都是血丝,眼珠浑浊得像是隔夜的茶水。
这话一出,不仅是她,连其他人也忍不住好奇起来。一个校尉,手底下乌泱泱管着成百上千的兵士,居然接连几天都没在训练场露面,实在蹊跷。
“忙着给你们制定训练计划,现在全部列队跟上。”
他带着一行人横穿整个军营,经过帅帐附近,守卫的将领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他们的身形、动作,最后一言不发目送他们离去。
乾王军队里的士兵,站在外围训练场上的尚有些活人气,随着步伐靠近帅帐,门口守卫的亲兵便越发没了生机,个个面无表情死气沉沉,好似连说话都不会。
王遇生这许多年,只在水戏台见过类似的人,可那些是暗藏恨意、水面下的汹涌,这里的人却好像一具具尸体。
其他人也都感觉到不适,忍耐着被目光刮过冒起鸡皮疙瘩的皮肤知觉,快步跟上了杨校尉的步伐。
等走到一处略高于地面丈余的高台时,杨校尉停下脚步,拍拍手,几位兵士应声从不远处靠近,有男有女姿态各异。
“说要学习军务,自身不足万万不可。我必须要知道你们究竟每人几斤几两,兵器都带了吧?”
众人点头,他继续说:“给你们找了些好对手,若是胜了,便能进帐子里去看看兵法,若败了,便是不够火候,。”
“校尉的意思是,我们赢了,便能自由出入内圈的军帐?”
一向沉默寡言的方余突兀开口,双目从台下望上那看不清的高台中心,目光灼灼如火。
“是。”
“那正中心的帅帐呢?”
被打压已久的斗志,终于勃发,只要有路可走,总比在抹布和笤帚上磋磨无数时光要强。
杨校尉听了这话,笑了起来:“那要看你们的父母,愿意为你们做到哪一步了。”
若是不日倒戈,有朝一日住进帅帐,不过唾手可得。
方余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杨校尉踱步将他们挨个相看了一遍,最后脚步精准地停在了最紧张的那个人面前:“第一位,周公子,便由你开始吧。”
听闻此言,十数道目光汇聚向周缓。
视线中心的周缓紧了紧手心里的飞钩,随后仿似底气不足一般,又用空落落的左手搭上腰间的腰刀,这才有胆子抬头看向对面出列的对手。
一个女子,和他高矮相当,身材纤细,全身上下瘦得好似没长二两肉。
任谁来看,都能看出是斥候营挑出来的精锐。
杨校尉指明了这一对对手后,坐到了场边的席位上,副尉谄媚地过来替他敲锣,宣告第一场对决开始。
“斥候营张轲,对战,东湖军周缓,不可置对手伤残,先倒地不起者、落下高台者为负。”
真正策划这一切的杨校尉,杨育吉,反倒不再开口。
他的军帐里进过人。
杨育吉昨夜守着厨房的火势直到接近二更天,里头漏了油,浇水熄得很慢,于是等得格外久。等到一切结束,他走进厨房勘察时,烧得漆黑的铁锅躺在距离灶台三尺有余的墙角,竟没烧成一滩铁水。
这锅又没长脚,怎么可能自己跑到地上去?
若是有小兵士深夜偷吃,便也算了,不算什么天大的事,左不过抓住人以后打几棍子,赔点钱了事。可当他捏着眉头疲惫地回到军帐时,一眼便看见了不够平整的帐角。
他这才真真生出几分警惕之心,这一路上他一个人都没碰见,却有痕迹明晃晃告诉他曾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军营里混进了奸细?还是那几个人质在捣乱?
他对于袁之熙等人的武功高下不甚了解,这些日子也没空好好观察一下,实在失职。
所以他一夜未眠,从这处军营里挑了几个看起来比较克制他们功夫流派的下属,目的有两个。
其一,摸清这群人的轻功水平,看看能在军营里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的探子是否身在其中;其二,若有胜有败,便可以让他们白日里各自为营,心气儿拧不成一股绳,只会在强压中分崩离析。
第一个要针对的,便是这群人中的最薄弱点:周缓。
周缓第一日便袒露了疏于骑射的弱点,综合实力应该算是人质中最弱的。由他打头阵,一旦败了,士气便会持续走低,于后面人的发挥很不利。
这件事,亲身上阵打过仗的周缓自己也很清楚。
他只是没主意,不是个傻子,以前跟着上级军官出海突袭敌寇时,他作为先锋军常打头阵,用手里的飞钩钩住敌人船舷,快速拉进两船距离,帮助战友攻上敌船。
只要第一艘被成功占领,第二艘、第三艘……就会接二连三被拿下。若对方没有变换战术来打断东湖军的进攻节奏,必定溃不成军。
被当成弱者了……
周缓利落爬上高台,看见张轲连双手也没用上,连踩几步就上了台,暗叹此关难过。
“锵!”
铜锣响,双方起手,张轲手里握着两柄短刺虚护在身前,站如一支风中柳枝。
周缓决定主动出击,向前两步刺出手中的飞钩,被对方双刺交叉架抵在身前。他继续往前压进,未使尽全力就已顶着张轲步步后退,眼见就要将她逼下台面。
察觉他意图,张轲撤下对抗的双刺,向后倒伏,腰肢如同紧绷的弓弦般悬空,让飞钩略过面门扎了个空。
没了阻挡,前冲之势落空,周缓及时停步,双手握住长柄向后一抽,侧面尖锐的钩尖向张轲背后卷来,若这下钩中她后心,这一场比试就见分晓了。
连王遇生也不得不赞他一句反应快,实战经验丰富的确与众不同。
不过张轲也是斥候营的一把好手,察觉到钩针卷来,她立即反手抬刺与之相撞。她此次的力道比上一次更轻,借着长钩抽回的惯性快速迫近周缓的身体。
寻常武器很难抵挡双刺又快又狠的攻势,所以若非对自己的近身肉搏能力极其自信,应当小心不让她近身。
周缓也做出了自己能做的应对:压低矛杆,打向张轲屈起的双腿,想要将她击落在较远处。
没成想,这一击不仅没奏效,反倒被张轲一脚将尖端踩陷入高台,钩针卡在了木板里,任他如何使劲也难以撼动分毫。
张轲已借着这一脚反冲力跃到他面前,刺尖直指他脖颈。无奈之下,周缓只能放开木柄,从腰间抽出腰刀勉强抵抗。
刺尖狠狠划过遍布雕花的刀侧,在其上硬生生凿出一道血槽,最后险险停留在持刀的手背边。
四目相对,张轲啧了一声后无奈撤手,寻找下一个机会。
没了长矛这件趁手的兵器,只有手里的腰刀,周缓危矣……
王遇生见他后背在这冬末里都汗湿了,蹲在地上点他一句:“别太激进,保存实力也是一种计策。”
“禁止喧哗!再出声,鞭五下!”
杨校尉还未开口,这副尉就先越俎代庖地教训起她来。见他疾言厉色,王遇只好掏掏耳朵,轻描淡写地回嘴:“那先赊五十鞭,买十送一,算我能讲十一回。”
“可以。”主座上的杨校尉终于看过来,一口白牙笑得森然,“我亲自行刑。”
“很荣幸。”
台上的人没被这口角打扰,周缓改了打法,只用腰刀不断格挡,张轲蜻蜓点水的刺杀被他不断荡开,像一只狸奴和它头上挥舞的羽毛,一个抓不着,另一个也近不了身。
如此僵持了一炷香时间,周缓在原地,最多挪动几步挥刀,张轲却是全程在空中飞跃,消耗多出数倍。
最后周缓一刀斩出,将腿脚虚浮的张轲斩落高台。
这场首战终于落下帷幕。
“基本功扎实,实战经验丰富,虽然有人搅局,但你也算是有本事。”
周缓鞠了一躬,从台上同手同脚地爬下来,一屁股坐在王遇生身边,哼哧哼哧直喘气。
袁之熙趁着间隙,上台替他拔出了飞钩,远远掷于他身侧,然后回到队伍里。
头一回看见自己的飞钩朝自己飞来,周缓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了个身,离它的落点更远一步,哆嗦着看那握把在余力中晃动:“袁哥!你这也太吓人了!”
喊完这一句,他索性躺倒在地,不动弹了。
下面本就乱成一团,某人起了个坏头,大家都在地上或蹲或坐,还有人支着个大胯把腿伸出去,看起来像一群地痞流氓。
连方余都被她带跑了,现在就差嘴里叼根草。
“第二场,何氏何载玉,对战,骑兵营李石。”
何载玉大概也猜到了是怎么个排序法,当下偏头啐了一声,抽出艳红刀鞘里的四把短刀拼到一起,变成两把双头刀后一左一右提在手里。
临走前,她摩拳擦掌站在台下,问王遇生:“你没有什么要提醒我的吗?”
“好像没有。”
“那你不是白赊账了?”
“有点……待会儿再讨价还价吧。”
何载玉也是见识到了,比她更胡来的人如过江之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怀着自己也没那么糟的自我安慰,她翻身上台,入目就是一个“衣衫不整”“不像做正经行当”的男人,不由得瞪大了一双圆溜溜的鸢目:“军营里可以穿成这样吗?”
李石有点尴尬,他也不想让衣服的前襟被撑得这么开。只是他个子矮,若要下摆不松垮地垂下来,便要穿小一号的衣服,这衣服小了一号,壮阔的胸肌就无法完全包住,总是若有若无的从领口挤出来一点。
对方手持两柄大锤,每个锤头都比人头还大,这东西需要臂力,挥动起来也需要胸口肌肉协助,因此格外发达。
杨校尉看见这一幕,也不露痕迹地挪开了眼神。
若是李石长相帅气些,多少也能有女兵愿意和他说说话。可他其貌不扬,个子也不高,像个插在地里的墩子,不说他有碍观瞻已经是他们尽力不以貌取人的结果了。
何载玉手中则是两把双头刀,四条铁刃,每一条都只有一尺出头,双刀背在身后,像一对鲜红的翅膀。
鸟儿打墩子,胜负难料。
“开始!”
一声锣响,何载玉从地上弹出,她并未打算一击得手,而是用刀背从轨迹侧面狠狠敲上李石挥出的铁锤——那铁锤只偏离了些许,她却感觉手心震痛,被反震之力伤及自身。
好重的锤,和那两人的长戟和偃月刀比起来也不落下风。
既如此,想要正面突入的想法全部打消。
“恁咋不跟俺面对面干一场!怂了?”
李石接连挥出几锤都被四两拨千斤地击偏,铁锤这种武器出力容易收力难,何载玉每每都等到最后一刻才闪躲,耗费了他更多的力气,几番拉扯下竟然让他双臂微微酸胀。
何载玉一个后滚从砸来的锤下逃脱,怒极大喊:“因为我心痛我的刀!”
哪有用刀刃砍铁锤的,砍完刃上全都是豁口!
王遇生在台下靠着方余的大腿笑得快昏过去了。
何载玉当真是她的同道中人啊!
若说张轲像一把随风而散的柳絮,何载玉就是紧缠在颈上的铁丝。
绵密如影、无孔不入。
李石的正面攻击她无法招架,便以铺天盖地的刀影封住他的所有退路,不能退便只能一路向前进攻。李石的脑子不足以思考自己究竟前行了多少步。
最后一次,他终于感觉自己击中了人的躯体,来不及细想是哪个位置,他陡然施力,面前一空,就要向台下跌去!
何载玉以身为饵,终于引他倾尽全力,她错身回望,见他努力控制身体的平衡性,于半空中翻身向下,一脚踹在他肩头,彻底终结了他的挣扎。
按理来说李石的身高下盘会格外稳当,可他上身肌肉大,头也大,显得下肢柔弱无力,在这拼尽全力地一踹下,像个冬瓜一样咕噜噜滚到了台下去。
众人作鸟兽散,生怕被波及,唯有方余与袁之熙二人持着武器分别将两柄铁锤击落至一旁,才没让它们伤到更多人。
“承让,下次衣裳穿好。”
何载玉舐去唇齿之间的血迹,咽下了满嘴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从地上撑起身体,堂堂正正地站在这台上。
他们不是家雀。
若要以此度量他们,小心被啄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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