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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好好的年节,闹出这等闹剧。 “我庾衡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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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宅两位庶出幼弟,平日养在内宅,很少见外客,天真顽劣。
方才跟着堂兄弟们疯跑,捡了不少干透的冻土块,捏成紧实泥团,学着市井孩童过年砸泥玩的法子。
两人躲在泥塘边的灌木丛后头,手里攥满软泥冻土,瞅准围观嬉笑的一众旁支孩童,抬手狠狠往地上一砸!
“嘭——!!”
冻土落地炸开,混着塘边湿泥,漫天泥花飞溅!
细碎泥星子不偏不倚,泼在了那群看热闹的堂兄弟姊妹身上!
一瞬间,好几个孩子的新袄、袖口、裙摆,密密麻麻沾了泥点,一身崭新年衣,直接毁得干干净净。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场面,猛地静了一瞬,随即满院哗然。
“我的新衣裳!”
“泥溅到我身上了!”
“是两个小弟弟砸的!”
两个庶弟砸完泥团,看着众人狼狈模样,半点不怕,还拍着手咯咯大笑,全然不知道闯了祸。
庾书绾惊得瞪圆双眼,慌忙捂住嘴:“哎呀!这下糟了!”
庾书荷往后小退半步,轻轻蹙起眉头,有点无措。
庾序妤静静立在原地,裙摆干干净净,一点泥星都没沾上。
看着眼前满身污泥、乱糟糟的同族孩童,又望向毫无顾忌大笑的两位庶弟,心里看得透亮。
旁支的庾书琛骄纵爱逞强;自家庶弟年纪太小,没人严加管束,胡闹起来失了分寸。
自己方才那点小动作,分寸拿捏得极巧,只是孩童嬉闹间的玩笑,不留把柄,不会落个失仪的名声。
可庶弟当众砸泥,弄脏一众拜年族人的新衣,便是实打实的失礼闯祸。
园圃之内,孩童的叫嚷声响作一团。
旁支的几个孩子满身泥点,崭新拜年的袄裙污得斑斑驳驳。
庾书琛裤脚淌着泥浆,又羞又愤,眼眶都憋得泛红。
一旁两位庶弟还拍着手嬉笑,浑然不知闯下祸事。
喧闹声穿透回廊,正厅里闲谈的长辈尽数被惊动。
庾衡一身紫袍,大步当先踏入园中,身姿挺拔,眉眼自带朝堂上的凛凛威严。
谢婉宁紧随在侧,锦裙曳地,神色已经敛去平日里待客的温和。
一众旁支叔伯、婶母也紧跟着赶过来,一看见自家儿女满身污泥,当即脸色难看。
有位旁支婶母心疼自家孩儿的新衣裳,当即往前踏出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声音清亮,故意叫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庾尚书,谢夫人!今日乃是族人前来拜岁,何等庄重日子!长房府中的幼童竟这般顽劣,当众掷泥伤人,把一众孩子糟蹋成这般模样,未免太失长房家教!”
这话一出,园圃瞬间安静下来。
明面上斥责孩童顽劣,实则是当众指责庾衡夫妇治家不严,想借着宗族众人在场,逼长房低头赔罪,落长房的不是。
其余几个旁支族人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
“好好的年节,闹出这等闹剧。”
“孩童不懂事,可家中大人总要管束。”
庾书琛站在人群里,裤腿还滴着泥水,委屈地添上一句:“大伯母,我好好走路,不知怎的就跌入泥塘之中。”这话虽没有直接指认庾序妤,可言语间,隐隐也存了几分要归罪主家的心思。
庾书绾吓得缩了缩肩膀,庾书荷怯怯低下头。
两个闯祸的庶弟见大人们神色肃穆,也终于收敛了笑声,躲到丫鬟身后。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庾衡与谢婉宁身上。
人人都以为,当着全族族人的面,理当是长房理亏,要赔礼、要责罚自家孩子,安抚旁支。
可庾衡是什么人物。
仁宋朝朝堂之上出了名的铁面御史转尚书,对外秉公断案,怼得政敌哑口无言;对内护短护得毫无底线。只要不触及谋逆害人这等灭门大罪,家中晚辈无论闯下何等祸事,他都敢扛住朝野非议兜底。
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又看了看一众义愤填膺的旁支族人,没有半分要躬身赔罪的意思,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高位的压迫感。
“年节放假,孩童嬉闹,本是人之常情。园圃本就是游玩之地,泥土塘洼摆在此处,入园便该知晓路滑泥软。诸位把孩子放任出来四处疯跑,不曾叮嘱脚下留意,如今孩子踩泥、沾泥,反倒尽数算在我庾长房的头上?”
一句话,直接将对方的诘问顶了回去。
那开口的婶母脸色一白,还要再争辩:“可他们掷泥主动伤人!”
“两个孩儿年岁尚幼,不过是拿冻土抛掷嬉耍,本意不是存心伤人。”庾衡寸步不让,“若是诸位的孩子不凑到泥塘边上围观,又怎会被泥花溅到?孩童玩闹,难免磕碰,到诸位口中,便成了‘伤人’的大罪过?”
环视一圈在场的旁支叔伯,语气锋利不减分毫。
“我庾衡在外为官,朝堂之上,论罪讲究证据缘由。到了自家宗族,莫非就可以不分前因后果,只看结果,一股脑将过错全扣在长房头上?今日是拜岁喜庆日子,我不愿与同族争执,但也莫要觉得我长房夫妇,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弱之辈。”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节,锋芒毕露,一众旁支族人被堵得张口结舌,一时竟无人敢再接话。
一旁的谢婉宁也缓缓开口,口舌同样犀利绵里藏针,神色依旧端庄,却半分不落下风。
“诸位婶伯心疼自家孩儿衣裳,我能够体谅。衣裳脏了,不是什么大事。稍后府中备好布匹绸缎,每一位沾了泥的孩子,各送一匹新料,再配一套年节锦缎袄料,算作长房的年节馈赠。”
话锋骤然一转,语气冷了几分。
“可话也要说清楚。方才诸位的孩子入得宅中,四处奔跑,折了我院中好几枝腊梅,踏坏园丁养护的花畦,这些,我尚未开口计较。孩童嬉闹,本就有来有往,只看见自家受了些许委屈,看不见旁人的损耗,这般道理,怕是说不通。”
“至于书琛失足落入泥塘,园圃积雪消融地面湿滑,到处皆是泥水痕迹。这么多孩童同在一处,旁人都安然无恙,独独他失足,那便该反思行路是否奔跑太过莽撞,怎能平白暗指我宅中有人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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