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户人家规矩有点野》墨香知砚

45、我、我踩进泥里了！ 庾序妤站在

　　待到午后，族聚慢慢散场。
　　辞别族中长辈，一家四口登车返家。
　　刚踏进中院，就看见庾书绾、庾书荷站在廊下，踮着脚眼巴巴等着。
　　两人穿着崭新的年节小袄，手里攥着小厨房刚蒸好的糖糕。
　　“阿姊！阿兄！你们回来啦！族宅好玩吗？”庾书绾快步迎上来，满眼好奇。
　　庾书荷怯生生跟在后头，眼里满是向往，却清楚自己按规矩不能前去，半句怨言都没有。
　　面对两个妹妹，庾序妤没有讲族聚那些人心试探、口舌交锋，只挑轻松趣事来说：“族宅的腊梅开得极好，宴席上的蜜饯格外香甜。小厨房可有给你们备年节点心？”
　　庾序安站在一旁，对两位庶妹也温和公允，随口问了几句她们在家读书玩耍的近况，并不提起宗族里那些权衡算计。
　　这些沉重的门第思量，只留着私下和嫡亲妹妹细说。
　　入夜，万籁俱寂，宅中点起满堂灯火。
　　谢婉宁遣退所有下人，单独留庾序妤在房内。
　　炭火噼啪轻响，窗外寒风敲着窗棂。
　　“今日族聚，你都看见了。”谢婉宁缓缓开口，“就算同宗同族，也未必一条心。有人盼长房兴盛，也有人盯着长房的错处。规矩既是约束，也是一层保护。族长定下嫡脉列席的规矩，保全宗族体面，也省去无数口舌是非。”
　　庾序妤轻轻点头：“女儿懂。当众吃穿份例均等，是护住家门名声；学识期许、宗族重担落在嫡脉身上，是世族传承的法子。”
　　谢婉宁眼底露出几分欣慰。
　　年关将近，汴京城里年味一日浓过一日。
　　庾尚书赐第扫尘挂灯，檐下悬起串串朱红宫灯，廊下贴好崭新桃符。
　　院中残雪未消，白雪衬着红灯，整座宅邸看着庄重，又带着热闹的年味儿。
　　年前几日，按庾氏宗族旧例，各房旁支族人先来主宅拜岁请安。
　　这些都是庾氏远亲，祖上分支迁出，大多只是州县小吏或是闲散族人，平日里极少登门尚书赐第。
　　唯有岁末，依族规前来主宅拜年，拜见主母，领一份年节赏赐，维系宗族情分。
　　辰时刚过，宅门外车马络绎不绝，一众旁支叔伯婶母，带着各家孩童登门。
　　主院正厅暖烘烘的，炭火烧得旺盛。
　　谢婉宁身着端庄锦缎褙子，端坐主位，从容受礼，温和应答请安。
　　待人接物宽和有度，赏赐体面周全，既保主母威仪，又顾全远支族人脸面，半点不留下长房倨傲刻薄话柄。
　　庾尚书在前院外厅招待男客，庾序安随侍在侧，进退有礼，帮忙应酬族中叔伯，已然是一副少年嫡长的端正模样。
　　内宅庭院，直接变成了孩子们的玩乐天地。
　　旁支带来的堂兄弟堂姐妹一共七八人，年纪参差不齐，最大的八九岁，最小才四五岁。
　　常年住在外乡州县，平日里拘束惯了，一朝踏入上京尚书阔大院落，又见长房过年不苛责孩童嬉闹，当即放开了性子。
　　庾家三位六岁小娘子，都出来见同族兄弟姐妹。
　　庾书绾天生爱热闹，三两下就和旁支堂姐们打成一片，拉着人跑遍回廊院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庾书荷性子软怯，跟在众人身后乖乖看着，旁人闹得厉害，她就静静立在一旁，偶尔浅浅笑一笑。
　　庾序妤，依旧沉静模样。
　　面上随和，跟着大家一同玩耍，不端嫡姐架子，任由同族孩童亲近。
　　可眼底清亮，默默将每个人的脾性瞧得清清楚楚。
　　其中有个七岁的旁支男孩，名叫庾书琛。
　　仗着自家是旁支嫡男，又是这群孩子里年纪偏大的，素来骄纵爱逞能。
　　一进主宅，看见精致陈设、宽阔庭院，满眼艳羡，又憋着一股不服气，总想在主家嫡女面前压上一头。
　　方才闲聊的时候，有意无意调侃庾序妤身为嫡女，天天困在族学、闺阁念书守礼，日子无趣拘束，远不如他们在乡间自在。
　　孩童闲话本不值得计较，但他教养真的欠妥，庾序妤心里微微一动。
　　长辈全都在正厅叙话，没人看管这群孩子，正是松弛又容易闹出小插曲的时候。
　　她平日守礼，从不会当众失仪胡闹，可遇上这个爱逞口舌、傲气轻浮的堂弟，心底冒出一点小小念头，打算不动声色小小捉弄一番，略作敲打。
　　前院西侧园圃，入冬积雪大半消融，低洼处积了一滩融雪混出来的软泥塘。泥水不深，远远看着干净，底下淤泥却软烂得很，是园丁留着开春养花的池子，平日没人靠近。
　　一群孩子追着跑、抛雪团、捉迷藏，比赛谁跑得快，整个院子吵吵嚷嚷。
　　庾书琛跑得最起劲，时不时回头挑衅两句，笑庾序妤、庾书荷走路端庄拖沓，一点都不洒脱。
　　庾序妤不动声色，跟着大伙往西侧园圃走。
　　宅子里各处地势她熟得很，清楚记得这片泥塘的位置深浅。
　　众人一路奔跑掠过，庾书琛快步从她身侧冲过去还撞了一下时，庾序妤看似无意，指尖飞快轻轻勾了一下他身后的衣摆。
　　力道极轻，快到旁人根本察觉不出。
　　旁人只当是奔跑时擦肩而过的无意磕碰，就连庾书琛自己，也只以为是跑得太快身形不稳。
　　就这轻轻一扯，直接偏了他落脚的方位。
　　下一瞬——
　　“噗通！哗啦！”
　　庾书琛一脚踩空，直直踏进软泥塘里！
　　浅浅泥水没过脚踝，软烂淤泥糊满鞋面裤腿，干干净净的青布棉靴、素色裤子，顷刻沾满黑黄烂泥，泥水四下飞溅。
　　他僵在原地，愣了一瞬，又惊又恼：“我、我踩进泥里了！”
　　嬉闹的孩童齐刷刷停下，转头望过来，响起一片低低的哄笑。
　　庾序妤站在不远的地方，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异样，还上前半步，温声关切：“堂兄怎么这般不小心？园圃路滑，本该慢些走的。”
　　姿态端庄，语气体恤，任谁都挑不出错处。
　　没人会想到，方才那一记轻扯，是这位素来稳重的长房嫡女的小小手笔。
　　庾书琛满脸通红，又羞又气，浑身带着泥腥，偏偏发作不得，只能窘迫地杵在泥水里。
　　众人正围着说笑，另一边，更大的乱子突然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