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户人家规矩有点野》墨香知砚

44、年末族宴看人态，嫡女从容立风华 年末庾氏族

　　这套宗族定规，竟和谢婉宁平日私下的教导分寸、对子女的培养规划完全契合，不谋而合。
　　立在一旁侍听的庾序妤，心里愈发通透清明。
　　从前隐约感受到的嫡庶差别、母亲的分寸拿捏、兄长的承重责任，从来不是私心偏爱，而是千年世族立足盛世、绵延不衰的根本规矩。
　　嫡脉，承门第荣辱，学统筹权衡，掌家族兴衰。
　　庶出，守本分礼法，求安稳度日，守自身清白。
　　一场落雪、一次宗族登门，悄无声息，便说明了家中三个小姑娘往后截然不同的成长轨迹。
　　待正事谈毕，族长稍坐片刻便起身告辞。
　　送走宗族长辈，外头风雪尽歇，天际微微放晴。
　　白雪映着天光，整座庾宅澄澈干净，肃穆又安宁。
　　庾序安侧头看向身侧沉静通透的妹妹，轻声叮嘱：
　　“年末宗族小聚，你便随父母一同列席。多观多看，见识族人百态、世族规矩，也是难得的历练。”
　　庾序妤轻轻点头，眼底清亮透彻。
　　终于彻底明白，这繁华仁宋的世家门第里，所有温柔安稳的日常背后，皆是规矩、分寸与早已注定的担当。
　　大雪过后一连数日天朗气寒，檐角积雪冻成一根根透亮冰棱，汴京城里，年关的气息一天浓过一天。
　　转眼就到庾氏宗族年末家聚的日子。
　　按照族长登门定下的规矩，只有长房和各房嫡出子弟，可以去宗祠旁的族府大院赴宴列席。
　　庾书绾、庾书荷及另外两各庶子自然留在赐第内宅，跟着三位支婆在院里吃年节点心，不用前往族宅。
　　天还蒙蒙亮，家里就忙活起来。丫鬟捧来一套银红绣腊梅的袄裙给庾序妤换上，头发梳得齐整，只簪一支小小的赤金腊梅簪，样式简约庄重，刚好合乎宗族聚会的规矩。
　　临出门前，谢婉宁单独把庾序妤叫进屋里，屋内炭盆烧得暖融融的。
　　“今日这场族聚，不单是吃酒热闹。族里各房人全都凑在一起，有安分守礼的，也有嘴碎爱挑是非的族人。你年纪小，不必抢着说话，多看少开口。旁人问话，得体应答就行，万万不要刻意显露才学。”
　　谢婉宁伸手理了理她的衣领，低声继续叮嘱：
　　“宗族里头，有人盼着长房兴旺，就有人等着抓长房的错处。你是庾家长房嫡女，一举一动，都算长房的脸面。”
　　“女儿明白。”庾序妤认认真真应下。
　　不多时，庾尚书、谢婉宁带着庾序安、庾序妤登车，去往庾氏族宅。
　　族宅大院幽深宽阔，宗祠里香火袅袅，庭院挂满大红年节灯笼，各房族人陆续赶来。
　　男子在外厅闲谈饮宴，女眷分到内侧几间暖阁。
　　嫡脉家眷坐主侧席位，旁支依次往后排，座次尊卑，分得明明白白。
　　进了暖阁，环佩叮咚作响，诰命夫人、族里婶母、堂姐堂妹挤了满满一屋子。
　　庾序妤跟在谢婉宁身后，规规矩矩行礼问好。见到长辈敛衽福身，平辈相见浅浅颔首，不多说闲话，安安静静站在主母身后，悄悄打量眼前形形色色的族人。
　　不少女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低声闲聊。
　　“这便是长房的嫡女序妤？小小年纪，气度这般沉稳。”
　　“听说族学课业很好，上次王家秋猎雅聚，行事进退都妥当。”
　　有几位旁支婶母有心试探，笑着唤她上前，问她读了哪些书、学了什么女红。
　　庾序妤不张扬，也不怯场，答话简短克制，只说跟着先生学启蒙典籍和基础针线，半点不暴露自己远超同龄孩童的见识。
　　另一边，庾序安待在外厅，陪着一众族中叔伯应酬。
　　族老们挨个询问他课业，作为庾氏这一辈拔尖的少年，收获了不少夸赞。
　　暖阁之内，也不全是和气光景。
　　有几位旁支妇人心里羡慕长房风光，话里拐弯抹角打探尚书内宅，有意提起府里两位庶女。
　　“听闻长房还有两位庶家小娘子，生得伶俐，今日怎么没一同过来？”
　　这话听着随口一问，实则暗藏试探，就想挑些嫡庶厚薄的闲话。
　　谢婉宁端着热茶，神色平淡从容，缓缓回话：
　　“这是族老早前定下的规矩，年末族聚只邀嫡脉子弟列席。书绾、书荷年纪尚幼，留在家中读书守礼便是妥当。堂堂尚书赐第，还用不着我对内宅娘子苛刻。谁家会在乎一点吃穿用度？今日难道只有我大房一脉的庶出未到？”
　　几句话搬出族长定例，有理有据，有驳，有点脸的都不好继续揪着这件事挑刺。
　　庾序妤站在母亲身侧，将这一幕全都看在眼里。
　　原来宗族之中，哪怕一句闲谈，都藏着算计。
　　旁人随便几句话，就想扣一顶苛待庶女的帽子给长房，一旦传开，便是一桩麻烦。
　　家大事非多，还真见识到了。
　　族聚过半，宴席开席。暖阁桌上摆满佳肴，腊味、果糕、热羹一道道端上来。
　　席间长辈说起庾氏往日的兴盛，叮嘱后辈勤学守家风；又聊来年族学扩建，族里男童女童到龄统一入族学读书。不想深学的，族内闺塾也教旁支庶女基础礼法女红，嫡系依旧由各家单独自请先生深造。
　　宴席间隙，几个同族嫡出小娘子过来找庾序妤搭话，年纪有大有小，一同赏腊梅、尝蜜果。
　　有的性情和善，也有的爱攀比、心气高。
　　庾序妤不远不近，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用母亲的话讲，在族内，咱不惹事，但绝对可以横着走。
　　原因无他，爹爹是纯正嫡脉，又官居正三品；兄长是族中全力托举的未来郎主，而外祖父家大官大！
　　她一嫡女，看她们一眼，都是看得起她们。
　　无聊时，庾序妤不介意陪一众族姊妹玩玩，唠嗑唠嗑；只要不犯混，庾序妤一直是个好说话的，面善话好听，出手又大方。
　　谁都不愿故意去若她。
　　就算有极个别心气高的，在她这嫡女面前，也得收捡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