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户人家规矩有点野》墨香知砚

43、雪人还没堆好，长辈来定课业 初雪放假姐

　　六个年岁的小姑娘，本就天真烂漫。
　　彻底放了假，三人带着一众小丫鬟、小厮，热热闹闹聚在开阔的中院庭院里，开启了冬日嬉雪时光。
　　庾书绾是当之无愧的活跃分子，蹲在雪地里干劲十足，徒手滚雪球，小手冻得通红也毫不在意。
　　一会儿搓大雪球做雪人身子，一会儿扒拉干净枯枝、捡小黑石子，忙着给雪人拼眉眼鼻子，小嘴叽叽喳喳絮叨个不停。兴致上来就捏个小雪球轻轻抛向半空，看着雪沫四散飞扬，清脆的笑声落得满院都是。
　　庾书荷性子温柔安静，不敢像书绾那样疯跑打闹，就乖乖站在一旁帮忙，整理积雪、递枯枝，安安静静陪着两个姐姐玩，恬淡又乖巧。
　　庾序妤依旧是稳稳当当的模样，大多时候立在一旁看着两个妹妹嬉闹，偶尔上前搭把手，修整雪人的肩头、理顺雪身。她不肆意疯玩，却也全然纵容这份孩童该有的无忧无虑，温柔又妥帖。
　　正院里热热闹闹、雪趣正浓，院门外传来一阵清润沉稳的脚步声。
　　恰逢旬日休沐，在国子学读书的庾序安归府了。
　　少年褪去书院紧绷的青儒衫，换了一身素锦宽松冬袍，身姿挺拔清隽。
　　踏雪缓步而来，衣袂边角沾着星星点点的雪沫，眉目温润干净。
　　在外，他是上京人人称道的神童、庾府沉稳靠谱的嫡长郎君，一言一行皆要端持风范。可回了内宅，对着几个年幼妹妹，便全然卸下威严，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不用刻意端架子，望着满院嬉闹的小小身影，轻声开口：
　　“玩得这般热闹？”
　　听见兄长声音，三个小姑娘齐刷刷回头。
　　庾书绾最先挥着小手招呼，兴冲冲喊道：“长兄！快来看！我们堆的雪人快要成型啦！”
　　庾序妤也小步迎上前，彻底抛开平日跟着母亲学规矩的沉稳，仰头望着兄长，语气软软的，带着专属亲兄妹的亲昵：
　　“阿兄，今年第一场大雪呢！族学难得放假，总算不用伏案念书，太清闲啦。”
　　庾序安抬手，动作温柔自然，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细碎雪粒。
　　“天寒地冻，别在风里站太久，仔细冻坏手脚。”
　　说罢，他也难得起了闲情，缓步走入庭院，弯腰拾起干净积雪，从容帮几个妹妹修整松散的雪身。
　　落雪纷纷扬扬，少年立雪，稚童嬉闹，中院暖意融融。
　　两个庶妹素来拘谨守礼，只乖乖站在一旁道谢，不敢和嫡兄过分亲近嬉闹。唯有庾序妤，自在陪在兄长身侧，随口唠几句府中琐事、雪景趣闻，松弛又亲昵，毫无半分拘束。
　　几人赏雪玩闹片刻，外头风雪渐渐小。
　　众人正打算退回廊下避风寒，外院管事匆匆入内禀报：
　　“大郎君，三位小娘子，王家遣人送来冬日馈礼，已经送到前厅了。”
　　庾、王两家世代交好，盛世世家往来素来温和有礼。每到入冬降温，各家都会互赠冬礼，无非御寒吃食、暖身好物，礼轻情重，稳稳维系两府交情。
　　一行人移步前厅。
　　王家送来的礼盒摆放得整整齐齐：晒得清甜的冬蜜橘、软糯无霜的柿饼、手工现蒸的桂花冬糕、细腻保暖的绒帕，还有几罐温润养肤的杏仁蜜膏、润燥暖身的茶汤。
　　样样都是贴合冬日、最适合宅中女眷孩童用的贴心物件。
　　随行王家小厮躬身传话：“我家大郎君、二郎君见今日初雪，特备薄礼送至贵宅，祝庾宅阖家冬安。我家大郎君素来畏寒，冬日不便出门，便不亲自登门叨扰了。”
　　不多时，谢婉宁闻讯赶来前厅。
　　细细看过馈礼，眼底笑意温和，吩咐管事尽数收好，又立马备下对等回礼，礼数周全、分寸得体，半点不让两家交情落了薄。
　　当着众人的面，谢婉宁依旧一碗水端平，将冬日糕点、绒帕等分予三位小娘子，三人齐齐欢喜接过，看着和睦融融，半点看不出嫡庶区别。
　　打发走王家下人，外头雪光清亮，景致正好。兄妹几人正要重回庭院赏雪嬉玩，外院又传来恭敬通报：
　　“主母，大少爷，庾氏族长亲临赐第拜访，已至大门外。”
　　这话一出，厅内闲适氛围瞬间收敛几分。
　　庾氏族长是宗族辈分最高、威望最重的长辈，常年坐镇宗祠、打理族学与全族事务，极少主动登门尚书私宅。
　　若非年末宗族规制、族中要事，断然不会轻易到访。
　　谢婉宁当即敛去笑意，端正衣襟，带着庾序安、庾序妤前往正厅迎客。
　　按照世家旧礼，宗族议事属于族中正事，庶女无需列席参与。
　　谢婉宁温柔叮嘱书绾、书荷：“你们回院落暖着歇息，别在前院走动喧闹，切莫打扰正事。”
　　两个小姑娘乖乖点头，跟着丫鬟退回内宅，懵懵懂懂，全然不知今日族长登门，将要定下她们往后数年的课业与路数。
　　正厅之内，地龙炭火熊熊，暖意融融。
　　庾氏族长年事偏高，须发微白，气度端严庄重。落座后先寒暄家常雪景，几句客套过后，便直奔正事。
　　年末将近，庾氏宗族例行要清点族学子弟全年课业，核定幼童启蒙规制，同时敲定新一年宗族大祭、闺秀礼法教习的统一规矩。
　　族长目光落在庾序安、庾序妤身上，语气满是赞许：
　　“序安天资出众，勤勉好学，是我庾氏晚辈表率。序妤身为嫡女，日日稳守族学课业，举止端方、沉稳知礼，小小年纪气度不凡，将来便是咱们庾氏闺秀的标杆。”
　　通篇话语，只字未提两位庶女。
　　也是。
　　世族宗族本就最重嫡脉传承、长房门面。
　　庶女只需安分守礼、安稳度日、不辱门楣便可。
　　唯有嫡子嫡女，生来便肩负光耀宗族、支撑门第声望的重任。
　　族长此番登门，两件大事。
　　其一，叮嘱庾序安再接再厉，深耕课业，争取来年科考扬名，为宗族增辉。
　　其二，定下年末宗族小聚新规：唯有各家嫡脉儿女可列席旁听宗族议事，庶出孩童无需参与，居家安守本分即可。
　　除此以外，族长还与谢婉宁细细商定了来年族学、闺塾的□□习规制：
　　往后族学通识课业，所有子弟一同修习、无分厚薄。
　　但逢双日下午的专属闺塾课业，正式拆分规矩：
　　嫡女加学掌家理事、人情应酬、账目统筹、门第权衡之学；庶女修习基础读写、礼法、女红技艺，不必接触深细的宅门权谋与掌家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