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户人家规矩有点野》墨香知砚

41、秋猎高台观礼，人前体面各藏心思 皇家秋猎高

　　猎场上。
　　号角声声回荡在旷野，骏马驰逐，尘土轻扬。女眷所在的高台帷幕连绵成片，禁军沿着廊道来回巡守。
　　皇家秋猎重地，勋贵与三品以上朝臣的家眷齐聚于此。
　　言官最是爱抓世家礼法的体面，风闻便可上奏。
　　但凡哪家女眷、闺中小娘子当众失仪，消息传回汴京城，弹劾的折子转眼就能递到御前，直接拖累父兄的官声前程。
　　是以，各家私下就算再有嫌隙，到了皇家这场合，人人都得端好周全礼数，断然不敢在此处暗算、生出事端。
　　李小娘子心里纵然还搁着往日的芥蒂，也只能安安静静待在自家帷幕里面。
　　李夫人反复叮嘱她，今日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半分是非都招惹不起。
　　看台廊道宽敞平整，铺着厚厚毡毯。
　　不少府里的小娘子，由仆妇丫鬟寸步不离跟着，沿着廊下慢慢闲逛，互相敛衽问好，品尝御膳房分发下来的果子与蜜饯。
　　庾书绾眼巴巴望着往来的各家孩童，伸手扯了扯庾序妤的衣袖。
　　“阿姊，你看好多小娘子都出去走动，我们也出去瞧瞧吧！听闻御膳房送上来的糖炒栗子，香得很。”
　　庾书荷眼里也透出几分向往，怯生生抬眼看向庾序妤。
　　庾序妤转头望向谢婉宁，等候主母示下。
　　出去走走也好，高台人多，有嬷嬷丫鬟跟着，只要不靠近边缘，风险应该不大，顺带满足两个妹妹的好奇心也行。
　　谢婉宁微微颔首，转头叮嘱随行的两个老嬷嬷与四名贴身丫鬟：“寸步不离，不可走远，只在近处廊道活动，切莫靠近高台边缘。”
　　“是。”
　　姐妹三人拢紧身上披风，被一众仆婢簇拥着，走出庾家帷幕，踏上铺毡的长廊。
　　廊上风势不小，秋风裹着猎场扬起的尘土气息。两侧一重重锦帘帷幕错落排布，时不时遇见相熟的世家女眷，彼此敛衽见礼，言语客气温和。
　　一路行到廊道中段，恰好遇上王家女眷也出来闲走。
　　王家主母走在前头，王朝辞蹦蹦跳跳跟在一旁，身边同样围着婆子丫鬟伺候。
　　两方迎面遇上。
　　三人齐齐向王夫人见礼。
　　一旁的王朝辞一眼瞧见她们，眼睛瞬亮。他不敢高声喧哗，规规矩矩上前半步，认认真真拱手行孩童的揖礼。
　　“庾家三位小娘子。”
　　王砚辞跟在后面，面色略带苍白，礼数却半点不乱。先向谢婉宁随行的大嬷嬷颔首示意，再看向三个小姑娘。
　　“高台之上风大，诸位在外走动，可要仔细防寒。”
　　庾序妤带着两位庶妹齐齐福身回礼。
　　“劳王大郎君挂怀。”
　　庾书绾压着音量开口，藏不住兴致：“方才底下围猎好热闹，可惜我们不能下场去看。”
　　王朝辞一下子来了劲头，压低声音说道：“我方才听护卫说，已经猎到几头山鹿。晚些各家可以分到猎品赏赐，回府之后，我家会做鹿肉脯。改日若是有机会，请你们尝尝。”
　　王砚辞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胳膊，轻声提醒：“皇家赏赐之物，不可随口许诺，得家中长辈应允才行。”
　　王朝辞吐了吐舌头，立马收敛了雀跃的模样。
　　几人不过寥寥数句闲谈，全程仆从环伺，光明正大，没有半句私语。简短寒暄过后，便依礼分开，王家一行人往廊道另一头漫步而去。
　　三人继续往前走，又撞见李家女眷。
　　李夫人领着李小娘子迎面走来。
　　狭路相逢，避无可避。
　　就算私下存有过节，在皇家高台之前，也必须维持世家体面。
　　李夫人神色平和，如同寻常世交相见，同庾家的嬷嬷互相见礼。
　　李小娘子垂着眼，按着闺学所学的规矩，认认真真向庾家姐妹行了一礼，态度恭谨，挑不出半分错处。
　　面上一派和睦，没有半分刁难。
　　行礼完毕，便随着自家母亲径直走开，不多说半句多余的话。
　　庾书绾原本心里还提着几分戒备，见对方老老实实守着礼数，反倒悄悄松了口气。
　　廊下到处都是别家的家眷，还有巡场的禁军，四下无数双眼睛盯着。谁心里都清楚，在这里但凡有半分失礼举动，不用当场争执，消息传回汴京，言官立刻会上章弹劾，拖累家中父辈仕途。没有哪个世家，无脑的敢拿全族前程来泄私愤。
　　逛了一小圈，三人尝过御赐的糖炒栗子与蜜橘。
　　秋风越来越凉，吹得人脸颊发僵。
　　庾序妤惦记谢婉宁方才的叮嘱，开口说道：“风大，我们该回帷幕里去了。”
　　庾书绾虽还意犹未尽，却也知晓不能在外久留，只能闷闷点头应允。
　　一众仆婢护着三人回转自家席位。
　　回到帷幕之内，谢婉宁抬眼看见她们回来，挥手屏退左右伺候的丫鬟。
　　等四下清静，才开口询问方才廊下相遇的情形。
　　庾序妤一五一十回话，说起和王家闲谈，还有迎面遇上李家的场面。
　　谢婉宁端起温热的茶汤，缓缓开口：“这便是皇家集会的妙处。纵使心中存有隔阂，当着天下人的耳目，也必须恪守礼法。李家今日安分，不是心结解开，是不敢拿家族前程冒险。”
　　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这番话，主要是讲给庾序妤听的。
　　“往后要记牢，越是盛大公开的场合，越讲究表面体面；真正的风波，反倒多藏在私宅家宴、闭门小聚之中。皇家重地，人人有所忌惮，反而不容易生出明面上的是非。”
　　庾序妤静静听着，默默把这番道理记在心里。
　　果然，大场面拼的是克制。
　　来的都是千年狐狸，朝堂堂霸精挑细选回家的世家女娘子，能在此高位，有几个傻白甜？
　　明晃晃的聚会好躲好避，私宅里的阴私暗箭才最难防。
　　帷幕之外，号角再度轰鸣，围猎已经到了高潮。
　　下方猎场喊声阵阵，看台之上，各家夫人笑语晏晏，一派盛世世家和睦的景象。
　　可只有深谙内宅周旋的人，才看得见这份热闹表层之下，层层的权衡与顾忌。
　　没过多久，秋猎行将过半。
　　内侍捧着一批猎获的赏赐，按照品级依次送到各家帷幕，鹿肉、野兔、山禽一一分发。
　　庾书绾好奇地探着脑袋，看内侍来回搬运赏赐，小声拉着庾书荷嘀咕，猜哪一样吃食味道最好。
　　两个六岁小姑娘满心满眼只挂念吃食玩乐。
　　等到日暮西垂，秋猎收围。
　　各家官眷陆续起身，辞别离场，车马络绎不绝，踏上返回汴京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