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户人家规矩有点野》墨香知砚

38、王家宴风波了结，母女闲谈世家人心 雅聚风波平

　　隔着层层花叶，遥遥望向人群中身姿端正、从容沉静的小小身影。
　　小小年纪，遇事不惊，藏锋守拙，进退有度。
　　比许多年长几岁的世家女郎，还要沉稳通透。
　　少年握着书卷的指尖微微一顿，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赞许。
　　身侧的王朝辞正和一众小郎君猜谜打闹，全然不懂西院方才暗流涌动的较量，只自顾自玩得热火朝天。
　　西院这边，风波过后，气氛恢复如常。
　　众人纷纷散开，继续嬉游赏玩，只是看向庾序妤的目光，多了几分真切的敬重。
　　各家夫人坐于花下，低声闲谈。
　　“庾家大娘子小小年纪，气度当真难得。”
　　“沉稳有礼，进退有度，谢夫人教女，果然名不虚传。”
　　“方才那桩事明眼人都看得明白，不骄不躁、不露锋芒，既护了庶妹，又保全两府颜面，这份心性，绝非寻常稚童所有。”
　　夸赞之声悄然入耳，庾序妤全然淡然。
　　牵着尚且懵懂的庾书荷，又拉住兴致未减的庾书绾，低声叮嘱：“往后与人相处，多守本心，少争口舌，不必与人逞强斗气。”
　　两位庶妹似懂非懂点头，只当是阿姐温柔叮嘱，全然不知方才自己堪堪避开一场当众受辱的难堪，更看不懂这短短片刻之间的人心算计、世家博弈。
　　谢婉宁坐在主位，将全程尽收眼底。
　　见女儿分寸拿捏得当、遇事沉稳妥帖，眼底掠过一抹满意之色。
　　教给女儿的藏锋、隐忍、权衡、守体面、知进退，小小六岁孩童，已然尽数践行。
　　日头渐斜，雅聚过半，花墙东西两院的嬉闹笑语交织，表面一派和睦风雅。
　　可唯有谢婉宁、庾序妤母女二人清楚，这场看似无忧无虑的孩童雅聚，早已悄悄分出了高下、埋下了人情深浅！
　　金阳慢慢向西斜沉，桂花香漫了整座王家宅院，雅聚已近尾声。
　　世家规矩，孩童年纪尚幼，两侧又有仆妇、丫头贴身随侍，不必死守花墙缝隙遥遥相望。
　　东院的小郎君若是要向西院致意，只需走到花墙的出入口，两边都有婆子守着，众人同在开阔通路，仆从环伺，便可当面简短答话，并非一定要隔着花叶隔空喊话。
　　王砚辞本就和庾府相熟，今日听闻西院方才的风波，便由贴身婆子伴着，带着王朝辞，一同来到木香花墙中间的连通道口。
　　此处敞亮，两边各立两名王家仆妇，丫鬟随侍在几位小娘子身侧，人眼众多，完全合乎礼法。
　　谢婉宁正和几位夫人闲谈，瞥见他们过来，从容颔首示意。
　　庾序妤领着庾书绾、庾书荷随主母立在一旁，依礼垂手站好。
　　王朝辞老远就挥着手，迫不及待开口：“庾家三位小娘子！”
　　王砚辞缓步走到近前，他身子偏弱，走这一小段路便微微轻咳，却依旧礼数周全，先对着谢婉宁浅浅躬身行礼。
　　“谢夫人。”
　　谢婉宁温和一笑：“王大郎君不必多礼。”
　　礼毕，王砚辞才将目光落向三个小姑娘，语气温和。
　　“方才西院之事，我听下人说了。多亏庾大娘子机敏，护住了两位妹妹，免去一场难堪。前日荷池救命之恩尚未敢忘，今日又见识了庾大娘子临事从容，王某在此谢过。”
　　他年纪稍长，说话比王朝辞稳重得多，言语坦荡，并无半分逾矩。
　　周遭婆子丫鬟都在跟前，众人一同相见，只是世交子弟间正常的答谢，放在宋世世家里，并无不妥。
　　庾序妤依着闺学所学，微微福身回话，声音清亮得体：“王大郎君言重了，不过是恰巧稳住局面，谈不上功劳。大家同来赴雅聚，本就该彼此照看。”
　　庾书绾眼睛亮晶晶，主动搭话：“王家的桂花蜜糕真好吃！灯谜也有趣！”
　　庾书荷躲在庾序妤身侧，轻轻屈膝行了一礼，小声道：“多谢王家款待。”
　　王朝辞凑到王砚辞身边，仰着头提议：“下次我们还可以一同赏梅！到时候也像今日这般，两边都有嬷嬷陪着一起游园！”
　　王砚辞淡淡一笑，轻轻按住弟弟的肩头：“若得两家大人应允，自然可以。只是游玩之时，依旧要守规矩，不可独自乱跑。”
　　简短几句交谈，仆从环绕。
　　稍作片刻，两边各自行礼作别。
　　王砚辞兄弟转身返回东院，仆妇跟着护持，谢婉宁也带着三位小娘子，同各位夫人一一辞行，准备登车返程。
　　李家母女早已先行告辞离去。
　　经此一事，李小娘子再无心思寻机生事。
　　当众两次算计都被庾序妤轻巧化解，周遭夫人心里都看得明白，若是再继续挑事，只会落得李家闺教不堪的评价，李夫人严加管束，勒令女儿往后遇上庾家姑娘，只可安分守礼，不可再生是非。
　　车马缓缓驶离王家，一路回到庾宅。
　　入了主院厅堂，谢婉宁打发谢二娘、宋三娘先领书绾、书荷回各自院落歇息，赏了她们一份秋果点心，笑着夸她们今日举止守礼。两个小姑娘开开心心跟着自家娘亲离开，还在念叨王家的蜜糕和灯谜。
　　等厅堂门关上，只余下母女二人。
　　谢婉宁示意庾序妤上前，眼底带着真切赞许。
　　“妤儿，今日做得极好。”
　　坐在案边，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慢慢点评：“方才王大郎君过来相见，处置分寸恰到好处。世交两家，稚童相见，仆妇环绕，当众应答几句，合乎礼，也合乎人情，你应答得不卑不亢，没有过分拘谨，也不曾失了矜持。妤儿真真是厉害至极！”
　　“李家那孩子两次设局，你没有当众斥责撕破脸面，护住了庾家体面，也没有让书荷当众受辱。当众不逞口舌，静观化解，正是我教你的藏锋之道。”
　　庾序妤垂首：“只是女儿心里清楚，今日能化解，全赖周遭人多，有母亲与一众夫人在场，对方不敢做得太过。若是四下无人，便是另一番局面。”
　　谢婉宁闻言，唇角微微扬起，眼中满是满意。
　　“你能想到这一层，实属难得。”
　　接着，放缓声调，继续提点，这番话依旧只讲给嫡女：“王、庾两家算是世交，王砚辞少年稳重，王家门第清白。今日这般仆从在侧的公开相见无妨，可你要记住，孩童年岁渐长，往后见面的分寸会一日比一日严苛。眼下年幼，有婆子丫鬟随侍可当面答话，再过几年，便要越发谨慎。”
　　“方才他们道谢，你得体回应，维系两家交情，是好事。但不可因几次相交，便放下防备，推心置腹。世家相交，情谊是一层，门第权衡又是另一层。”
　　“书绾、书荷只需学好表面礼法，安稳度日便足够。这些看人、辨机锋、权衡往来的心思，唯有你需要细细揣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