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户人家规矩有点野》墨香知砚

37、秋日雅聚，李家小娘子再设圈套 王家秋日雅

　　次日天朗气清，金风送爽，正是秋日雅聚的好时节。
　　王家宅邸早早打理妥当，满园秋菊盛放，桂香浮动。
　　木香花墙横贯庭院中央，青砖砌底、繁花覆顶，严丝合缝隔开东西两院。
　　东院小郎君读书猜谜，西院小娘子品花嬉游，两院人来人往，无半分逾越礼法乱象。
　　巳时初刻，庾家车马抵达王家门外。
　　谢婉宁一身素雅锦缎褙子，气度端方，领着三位小娘子缓步入宅。
　　今日三人衣饰皆是精工细作，对外规整统一，全然看不出嫡庶差别。
　　庾序妤身着烟青绣菊襦裙，发髻只簪一支圆润白玉小簪，简约端庄，自带嫡女沉静气度；庾书绾穿娇俏橘粉罗裙，银线绣细碎秋花，鲜活灵动；庾书荷一身浅黄软裙，素净温柔，衬得她安分柔和。
　　一路行至西院女宾庭院，各处世家小娘子已然齐聚，环佩叮当，笑语盈盈。各家主母围坐花下闲谈，稚童们三三两两结伴嬉闹，氛围雅致和睦。
　　刚入庭院，一道不甚友善的目光便直直落了过来。
　　正是李家小娘子。
　　自上次赏花宴被家中禁足两月、抄遍《女诫》后，心底的郁结半点未消。今日一见庾家三姐妹齐齐赴会，风头不输旁人，尤其是庾书荷安然无事、体面依旧，心中的不甘再次翻涌上来。
　　面上装作无事，跟着一众小娘子上前见礼，语声温婉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眼底却藏着暗算计谋。
　　谢婉宁与各家夫人寒暄落座，临行前特意深深看了一眼庾序妤，眼神无声提点：谨守分寸，静观其变。
　　庾序妤微微颔首，心领神会。【来了，果然没安分。看来上次赏花宴的仇，这小丫头片子，是记到现在了。】
　　入席之后，小娘子们自由活动，或是赏菊观桂，或是围坐猜灯谜，或是品尝王家备好的秋日茶点。王家待客极为用心，桂花蜜糕、莲子酥、糖渍秋梨摆满案几，清甜可口。
　　庾书绾难得这般自在，拉着庾书荷，好奇翻看架上悬挂的灯谜纸条，叽叽喳喳讨论不休。庾书荷怯怯跟在一旁，偶尔小声附和，眉眼间少了往日的局促。
　　庾序妤陪在两人身侧，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她清楚，今日各家夫人看似闲谈风月诗文，实则都在悄悄打量各家孩童的品性气度，暗自权衡门第匹配、未来人情。
　　【表面赏花吃点心，实则大型相亲考察现场，古代世家的社交，真是一刻都不能放松。】
　　不多时，李家小娘子带着两个相熟的世家小娘子，缓步凑了过来。
　　“庾大娘子，二位庾妹妹。”笑意温婉，举止落落大方，全然看不出往日嫌隙，“这院中灯谜繁多，我们恰好寻到几处极难的谜题，不如一同猜猜？”
　　表面是邀约同乐，实则是想当众试探、为难庾序妤。
　　上京谁都知晓，庾家嫡女出身名门，母亲是上京才女，人人都默认她自幼饱读诗书、聪慧过人。若是今日猜谜落败，难免会被人议论名不副实。
　　庾书绾心思单纯，当即应声：“好呀好呀！我们一起猜！”
　　庾序妤心中透亮，却不推辞，浅浅含笑：“既是雅聚同乐，自当奉陪。”
　　【送上门的考题？但不能锋芒太盛，赢了也得收敛，免得落个恃才傲物的话柄。】
　　几人移步至长廊灯谜架下，四周立刻围拢了不少看热闹的小娘子。
　　李家小娘子率先抬手，取下一张看似寻常、实则暗藏诗文典故的谜题，轻声念出谜面，句句刁钻，远超寻常六岁孩童的学识范畴。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目光齐齐落在小小的庾序妤身上。
　　庾书绾、庾书荷听得一头雾水，呆呆站在原地，全然摸不着头脑。
　　李家小娘子唇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得意，静静等着看她窘迫失语。
　　可她不知，庾序妤内里是成年人魂魄，这些浅古典故谜题，于她而言不值一提。
　　只是她谨记谢婉宁的教诲，绝不锋芒毕露、独占风头。
　　片刻沉静后，庾序妤缓缓开口，语速平缓，不疾不徐：“此谜典出《国风》，谜底当是秋桂。不过此谜极难，非幼童熟知篇目，我也是侥幸听过家母讲解。”
　　答对了。
　　一字不差，精准无误。
　　周遭响起细碎的赞叹声。
　　李家小娘子脸色微僵，不肯罢休，接连又取下两三道更晦涩的谜题，层层加码。
　　庾序妤依旧从容应对，每一题都稳稳答出，却次次谦逊补一句“家中偶然听闻”“侥幸猜对”，绝不张扬自傲。
　　不仅保全了自身体面，不显青涩浅薄，还守住了低调分寸，丝毫没有压过旁人一头的张狂。
　　几番下来，李家小娘子用尽了准备的难题，反倒落得黔驴技穷，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灯谜难不倒我，但看她这模样，肯定不会就此罢休，得盯紧她下一步动作。】
　　心有不甘，目光一转，落在身侧怯懦的庾书荷身上，再生诡计。
　　此刻丫鬟刚好端着一盏盏新沏的桂花茶汤走过，地面青砖光滑，她装作侧身避让人群，脚步轻轻一崴，看似无意地往丫鬟身侧撞了一下。
　　“哎呀！”
　　丫鬟手中托盘一晃，一盏温热的桂花茶直直朝着庾书荷的裙摆泼去！
　　和赏花宴那日如出一辙的算计，却更隐蔽、更自然，旁人看来全然是孩童嬉闹不慎、意外失手。
　　庾书荷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眼看裙摆就要被茶汤浸湿，当众出丑。
　　一旁的庾书绾惊呼一声，想要阻拦已然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庾序妤眼疾手快，小手轻轻一拉，精准拽住庾书荷的衣袖，将人稳稳拉到自己身后。
　　同时她侧身抬手，指尖轻轻抵住托盘边角，力道不重不轻，恰好稳住摇晃的托盘。
　　哗啦——
　　大半茶汤尽数落在空地上，只零星几滴溅在青石砖上，三位小姑娘衣衫分毫未损。
　　【唉，不知是这小丫头片子是单纯还是单蠢？又是栽赃泼水这一套，老招数了，还好早有防备。】
　　全场寂静一瞬。
　　丫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地请罪。
　　李家小娘子愣在原地，万万没想到庾序妤反应这般迅速，硬生生破了她的算计。
　　周遭不少心思细腻的世家夫人、年长小娘子，已然看出端倪，眼底皆有了然之色，只知李小娘子是个事多且心眼子小的，却也无人点破。世家体面在前，孩童嬉闹的“意外”，终究不好当众拆穿撕破脸。
　　庾序妤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恼怒，只淡淡扶起丫鬟，语声温和：“无妨，托盘晃动难免失手，起来吧。”
　　随后转头看向李家小娘子，目光澄澈坦荡，不卑不亢：“世姐走路当心，庭院地砖光滑，仔细崴脚摔伤。”
　　一句寻常关心，轻轻四两拨千斤。
　　既不指责、不拆穿，又暗点破对方故意失当的举止，让李家小娘子自讨没趣，无处发作。
　　李家小娘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得勉强挤出笑意：“是我不慎，险些闹了笑话。”
　　这场无声的刁难，再次被庾序妤不动声色化解。
　　不远处的花墙之上，繁花枝叶掩映缝隙，刚好能窥见西院光景。
　　东院廊下，九岁的王砚辞静坐读书，本无意留意孩童嬉闹，方才这边短暂的动静、众人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数落入他眼底。
　　【哟，这王大郎，还偷看？什么怪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