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户人家规矩有点野》墨香知砚

36、收到雅聚请帖，一堆规矩跟着一块儿来了 王家送来雅

　　不过短短数日，一份烫银封笺的帖子便由王家府中专人送至庾尚书赐第。
　　正是王朝辞那日口中所说的孩童雅聚。
　　帖子递到主院，谢婉宁拆开细看。
　　王家安排得十分周全，府中庭院以高大木香花墙隔作两处院落。
　　东侧院落供各家小郎君读书猜谜，西侧院落接待小娘子，两处院落互不互通，只中间留一处花窗可以遥遥相望，孩童十岁之前，允许多人成群隔着雅聚名目是观秋花、猜灯谜、品秋果，邀请的皆是京中同品级官宦家的稚童。
　　丫鬟回话，说外头三位小娘子得知帖子到来，个个心头牵挂。庾书绾整日都在盼，连描红都心不在焉；庾书荷既好奇，又隐隐畏惧要见许多世家儿女；唯有庾序妤神色如常，安静读书，看不出太多喜恶。
　　厅堂之内，谢婉宁指尖抚过笺纸。
　　按世家门第旧例，这种世家孩童雅聚，有时只请嫡出儿女，庶女留于府中不必出面。可赏花宴上庾书绾、庾书荷一同出手救下王朝辞，这件事整个上京内宅圈子都有所耳闻。如今若是单单将两位庶女留在府，反倒容易落人口舌，叫人议论庾尚书府苛待庶出女儿，连公开雅聚都不许参与，平白折损庾家正三品的门面。
　　思虑已定，谢婉宁便吩咐管事妈妈：“回王家的话，届时我会带着序妤、书绾、书荷三人一同赴会。”
　　消息传到各院，谢姨娘、宋姨娘得知自家女儿能够跟着主母前去王家雅聚，皆是又惊又喜，连忙各自拿出积攒的料子，赶着给女儿缝制赴会的新小襦裙。
　　待到四下无旁人，谢婉宁遣开所有丫鬟，独独又叫来了亲女庾序妤。
　　窗下秋兰开得幽幽浅浅，屋内只剩母女二人。
　　谢婉宁将帖子摊开在案上，低声叮嘱，这些肺腑考量，依旧只讲给嫡亲的庾序妤听。
　　“我准许书绾、书荷同去，是顾全庾府在外的体面。救人有她们一份功劳，公开场合便该给她们对应的荣光，不能叫外人说我们厚嫡薄庶。”
　　话锋一转，眼底神色冷静：“可你心里要分得清清楚楚。王家这场雅聚，看似是孩童吃果子猜谜，实则各家夫人都借着这样的场合悄悄相看儿女，暗中掂量门第品性。往后的婚配、人情往来，许多伏笔，都埋在这样的聚会之中。”
　　“书绾性子冲动直率，书荷胆小怯懦。到了王家，游玩吃食可以同去，可各家夫人私下闲谈的话，旁人话里藏的试探，你听在心里就好，不必全数转述给她们二人。”
　　“在外，你作为嫡姐，该护便护，不能叫别的府里随意欺凌庾家的姑娘。若她们执意孤行，你不用强制，自有嬷嬷丫鬟回来告我！”
　　“至于世家周旋的机巧尽数不必教她们，太过交心，见识给足，长久以往就会失了分寸，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说到这还叹了口起，“眼界太高，命数却有限，反是祸端。”
　　“还有那条规矩牢记于心：你们虽才六岁，尚未满十岁。只许众人成群活动，独行时必须隔着花墙说笑，万万不可寻借口独自靠近花墙缝隙，更不可私自绕到东侧郎君院落。哪怕是王朝辞相邀，也断然不可。一旦落了独处的情形，一点流言，便能毁掉姑娘一辈子的名声。”
　　庾序妤垂手立在案前，认认真真把每一句话记在心底。
　　“女儿全都记下。”
　　看着自家女儿，小小年纪神态沉稳，心中甚是宽慰，又温声补充：“李家必然也会收到这份帖子。赏花宴结下嫌隙，此番相遇，李家小娘子未必会安分。万事以隐忍顾全大局为先，若对方再行小动作，不必你出头争执，留意记下便是，回来禀报于我。有庾府做你的靠山，不必逞少年意气。”
　　“是。”
　　“当然，若她刻意苦苦相逼，你比她小，横一点也行。”
　　母亲也是告诉她：先礼后兵！
　　娘俩又在院子里说了此体己话，庾序妤才辞别母亲，高高兴兴走出主院。
　　庭院之中，正好撞见兴冲冲跑过来的庾书绾，庾书荷跟在后头，手里还捏着一片花叶。
　　“阿姊！听闻我们都可以去王家雅聚对不对！”庾书绾眼睛亮晶晶，脚步蹦蹦跳跳，“听说王家有好多秋果子，还有灯笼灯谜！”
　　庾书荷怯生生开口：“会不会要我们作诗？我实在做不出。”
　　庾序妤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对外只说游玩的事，母亲方才那一堆关于门第权衡、人心算计的话，半句没有吐露。
　　庾序妤摇摇头，她们才六岁，作屁的诗，背诗还差不多。
　　“可以一同前去。到了王家，紧随嬷嬷身边，众人一处玩耍便好，不必紧张。”
　　族学之内，这件事也成了三个小姑娘私下谈论的话题。回到家，闺学先生听闻她们将要赴王家雅聚，还特意抽了半刻课时，教她们雅聚之上应答、进退的小礼仪。
　　另一边王家府邸，收到回帖的王家主母，笑着同王砚辞说起此事。
　　九岁多的王砚辞倚在窗边，手里捧着书卷，听闻庾府三位小娘子都会前来，眉眼微微一动，轻轻颔首。
　　“如此甚好。那日西侧女院，把桂花、荷花蜜糕多备上一些。”
　　日子一日日靠近雅聚当日。
　　谢婉宁这边，早已经吩咐针线房，将三位小娘子赴宴的衣饰、钗环、随身手帕一一备妥。
　　对外看去，三件衣裙用料皆是上等，排场齐整，看不出嫡庶厚薄。唯有内里细节，嫡女庾序妤的襦裙暗纹、随身玉佩，皆是谢家陪嫁出来的旧物，珍贵难得，这些，不是一个普通庶女所拥有的。
　　赴雅聚的前一日，庾序安自国子学回府。
　　路过内宅，特地叫住妹妹。
　　“听闻明日要赴王家雅聚。花墙相隔，礼法虽已周全，仍不可松懈。十岁之前，切忌孤身，切记。”
　　“阿兄教诲，序妤谨记。”
　　兄长所说，庾序妤自然知晓一二，小时翻书时，父母亲就告诉过她，仁宋朝，民风开明，随性自在。这些看似不当的规矩，肯定有它的道理；古人只是古，并不是没脑子，千百年传下来的条条框框，不是约束，有时也是一种保护。
　　庾序妤见无旁人，忙上前挽着庾序安手摇了摇。
　　“哥哥，我想吃西街巷子的奶汤，你等下叫庾顺出去，悄悄给我带一盅，好不好？”
　　“好！”庾序安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妹妹头，抬头对一旁随从道，“去西街为我买一点墨纸回来！”
　　庾顺忙行了个礼，接过庾序安递来的钱袋子，向府外跑去。
　　两兄妹又小声聊了几句，庾序妤才松开手，一脸不舍的看着兄长带着书童回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