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我们的星际生活[星际]》橘味的菜

4、授勋 他与他们没

　　照常来说授勋和授衔仪式都会在驻地进行。
　　但也许是因为联邦政府希望借岚海升来激励信心，这次授衔和授勋都被放在了联邦议会大厦里进行。
　　岚海升和陆时安被安排在了第二排，第一排坐的是政府要员。
　　媒体在讲台旁装了一圈可以覆盖礼堂的小型转播设施。
　　岚海升挺直腰杆，被迫承受摄像头的全程洗礼。
　　这次授衔的不止他们，还有其他防区的军官和士兵。
　　他们看上去状态不太好，大半成员都缺胳膊少腿，尽管这年代义肢技术相当成熟，但战斗中受到的伤痛不会消失。
　　台上联邦主席还在对遇难者表示哀悼，岚海升平静地看向前方。
　　异种入侵的范围极大，帝国几乎全境都受到影响。联邦也没好到哪去，东部和南部都遭了灾。
　　东部情况好一点，岚海升靠着精神力聚的怪基本都被高能伽马射线消灭。附近几个防区因此压力大减，并开始有样学样，勉强维持住了战线。
　　但南部情况就糟糕得多，第一波异种爆发正好在帝国和联邦的交战地，两国的军事岗哨和前线部队几乎全军覆没，最后是靠着中转行星布设的微波武器消灭了一部分，最后在友军的支援下勉强扛过了这一波入侵。
　　星网上彻底炸了锅，到处都是寻人信息。
　　情况异常糟糕，但似乎还没有糟糕到无可救药。
　　岚海升还记得自己从空港走出的那一幕，淡黄色的阳光打在联邦大厦那洁白的墙面之上。
　　周围的街道仍然整洁，穿行在道路上的行人还在过着他们平凡的日常。
　　这次已经和以往不一样了。
　　这里还有秩序。
　　岚海升跟着众人站了起来，低头默哀。
　　这样的仪式他参加过很多次，未来可能还得参加很多次。
　　但至少他们不再像地球时代那样毫无还手之力。
　　岚海升跟着坐了下去，陆时安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进行曲在礼堂里响起，军委的诺瓦克上将走到了讲台上，授衔和授勋的仪式开始了。
　　岚海升被安排在了队列的首位。
　　诺瓦克上将将新的军衔别到了他的肩上，
　　“干得好，少校。”
　　岚海升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人的面孔，那些面孔的主人在遥远的末世都与他一起战斗过。
　　他们从未得到什么表彰，末世的氛围压得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来气，到最后人们甚至没有时间送葬。
　　岚海升颤抖着嘴唇敬了个军礼。
　　他与他们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命运眷顾着他，让他能见到人类的未来。
　　诺瓦克上将拍了拍他的手臂，走向了下一个人。
　　联邦主席海伦娜·沃斯将象征最高荣誉的联邦勋章别在了他的面前，
　　“干得好，少校，你拯救了很多人。”
　　岚海升敬了个礼。
　　整个仪式进行了差不多一个上午，但岚海升和陆时安还没能喘口气，他们就被诺瓦克上将的副官带去了军委大厦。
　　“议会组织的听证会将在明天召开，你们将会作为证人走上证人席。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与你们核对一些东西。”
　　诺瓦克上将的副官健步如飞，他带着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尽头的会议室。
　　陆时安在门口止步，另外一名军官将他带上了楼。
　　银白色的自动门在他们眼前打开，一群将军向岚海升看来。
　　“时间紧急，我们就不多做介绍。”诺瓦克上将坐在中心朝着旁边的一名军官点了点头。
　　一份上报文档出现在了岚海升面前的光屏上。
　　是他之前上报的材料。
　　“你在报告里说这些茧会在未来两到三个月成长为……异种的传送点，我们观测到部分传送点消失了，那么这些传送点都会自动消失吗？”
　　“不，”岚海升看着屏幕上来自各军区拍摄的茧，平静地回道，
　　“有一些不会。”
　　“第二个问题，这些异种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岚海升抬起了头，平静地看着诺瓦克上将，“一代异种只会从茧中出现，也只能在黑雾中活动。”
　　“一代？”诺瓦克上将皱起了眉头。
　　“对，二代会从死难者的尸体里孵化出来。”
　　岚海升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眼前闪过一个高大的身影，觉得自己的鼻尖前萦绕着尸臭味，
　　“孵化周期一般为五周，二代异种可以出现在没有黑雾的地方。”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岚海升疲惫地补充道：
　　“我不知道二代能不能在宇宙里生存，但它们的智慧普遍都比一代要高。”
　　“下一个问题。”诺瓦克上将打破了屋子里的寂静，
　　“这是最后一批茧吗？”
　　“这只是开始，”岚海升从这个提问里感受到了不妙的信号，没忍住还是补了一句，“它们可能出现在任何区域。”
　　“你在战斗中使用了精神力放大装置，精神力对他们有特攻吗？”
　　“不，对他们来说精神力是食粮。”岚海升绷紧了身体，“我只是为了把它们引诱到特定区域，方便集中打击。”
　　“通常来说，常见的导弹就能对它们造成伤害，但有些异种存在特殊的异能，不一定能炸穿。”
　　“异能？”一名中将没忍住看了过来，脸上满是诧异。
　　“它们有一些……特殊的能力。”岚海升谨慎地换了个词，
　　“大多数是物理规则上的，有的能生成或者转换物质，有的对生物的神经系统有特攻。”
　　岚海升顿了顿，“我在碎石带遇到过一只，它的声音能穿透屏障，让人失去意识。”
　　“最后一个问题。”诺瓦克上将的眼神锋利了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扳手，锤开了岚海升脑子里那道锁着记忆的闸门。
　　那些腐烂的尸体、那些痛苦嚎叫的脸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一对夫妻幸福的脸庞留在了他眼前。
　　他捏紧了桌沿平静地说：
　　“我父亲告诉我的。”
　　“你的父亲？”诺瓦克上将调出了他的家庭档案，对着两栏失踪备注皱起了眉。
　　“是的，我的父亲是古地球文化的研究学者，这是他们当时的研究成果。”岚海升耸了耸肩，故作轻松道：
　　“他们那时以为是民俗故事呢。”
　　“但他们不是……”
　　“是的，他出了一趟远门说是要去一颗星球考察，然后再也没回来。”
　　岚海升握紧了拳头,
　　“然后几年后我的母亲也因为类似的原因失去了踪迹。”
　　“他们去的哪颗星球？”
　　岚海升深吸了口气，说出了那个刻在记忆里的答案，
　　“第三星系边缘的一颗行星，编号为X-78。”
　　当岚海升走出军委大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坐在花台上的陆时安朝着他挥了挥手，岚海升扯了扯领带走了过去。
　　诺瓦克上将他们对民俗故事的说法不太满意，但岚海升也没法给出更好的理由，如果完全按照实情说，他很难保证自己不会被扔进精神病院。
　　“怎么样？诺瓦克上将他们问了什么？”陆时安端着饮料，坐在花台上伸长了腿，他看着满脸疲惫的岚海升，把旁边包好的三明治扔了过去。
　　陆时安也升了一级，少校的肩章在他军服上熠熠生辉，岚海升看了一眼，拿着三明治在他旁边坐下。
　　“大概就是我之前上报的东西，你呢？你怎么也被拖来汇报了。”
　　岚海升拆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
　　“索科洛夫中校在袭击到来之前搞了一套强化组件来应对意外情况，现在被要求解释这批组件的来源，埃德加少……中校也搞了一批，但他下单时间比索科洛夫中校时间晚，那批组件到现在都没到，但也被拖过去解释了。”
　　“也就是说你们其实提前都做了准备。”
　　岚海升咬了口三明治，口齿不清地说道。
　　“多亏了你的报告。”陆时安眨了眨眼。
　　“……”岚海升噎了一下。
　　他倒是没想到埃德加少……中校和索科洛夫中校这么信任他，而且……
　　“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啊？”岚海升挠了挠头。
　　“哦，我是下单的那个。”陆时安微笑地看着他。
　　岚海升大受震撼，“你出的钱？”
　　“怎么可能，我们走的报销。”陆时安看起来无辜极了。
　　岚海升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把剩下的三明治解决了。
　　“要去逛逛吗？”陆时安放下了杯子，指了指繁华的市中心。
　　不远处的地灯将他的五官照得柔和，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岚海升看着这双温柔的眼睛，莫名地觉得自己的胃又开始疼。
　　“不……”岚海升别过脸，“明天听证会我得作为证人出席，我就先回旅馆了。”
　　“那一起吧。”陆时安无奈地笑笑，转身收拾了一下残留的垃圾。
　　广场上的机器人滴溜溜地飘了过来，吞下了他们丢过来的垃圾。
　　愧疚在岚海升胸膛里升起，他看着远去的机器人有些无措地转移了话题，
　　“调令应该还有几天才会下达，你这几天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陪一陪我的妹妹，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陆时安站了起来，看着面前灯火通明的军委大厦，
　　“有机会的话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你会乐意见到她的。”
　　岚海升疑惑地歪了歪头。

　　议会的听证会上午十点开始，作为补充证人的岚海升差不多到十二点才入场，然后在诺瓦克上将身边坐了三个小时。
　　岚海升不记得自己在这三个小时里回答了多少问题。
　　议员们的问题和在军委大楼里的将军们问得差不多，无非就是想知道异种的来源和各个生命阶段，以及这场灾害是否会持续。
　　对于这些问题岚海升都根据自己的记忆一一作答，但唯独一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那就是他对这些怪物的情报是哪里来的？
　　关于这个问题，诺瓦克上将表示他照实回答就行了。
　　本次听证会表面上是要军方为东部和南部的沦陷负责，但实际上参与的议员们都是来寻找有用信息的。
　　他那个民俗志怪的答案听起来就不靠谱，顶多让个别议员觉得自己被耍了，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但是……诺瓦克上将，您没说觉得自己被耍了的议员会对着他火力全开啊！
　　“民俗志怪!岚海升少校，您作为一个职业军人居然用民俗志怪来解释我们现在遇到的危机吗？您清楚现在有多少人还没有远离危险吗？诺瓦克上将，我们的军队已经需要从神棍里招人了吗？”
　　岚海升看了诺瓦克上将，他老神在在地坐在原地。在察觉到岚海升的目光之后，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眼珠。
　　岚海升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委员会主席。
　　在场议员的脸上多少都有点怒色，委员会主席却板着脸，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岚海升苦笑了一下。
　　真实的答案比这还荒谬呢。
　　最终委员会主席阻止了议员们对岚海升的讨伐，宣布今天的证人质询环节已经结束。
　　岚海升起身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了这座象征着权力的大厦，被风一吹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
　　他用手挡了挡过于刺眼的阳光，看着头顶的青空，对自己说：
　　“我们还有时间。”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朝着大厦对面的咖啡厅走去。
　　他找了个露天的位置坐下，然后给自己点了杯咖啡。
　　热腾腾的水汽在他眼前上升，香浓的咖啡香气抚慰着他绷紧的神经。
　　突然他感觉自己怀里一重。
　　他低头看到了一只黑猫，这只黑猫正在蹭他的手。
　　头顶的太阳散发着暖意，但这只猫却浑身冰凉。
　　这是只用异能拟态出来的猫！
　　地球时代人类的科技尚且没达到如此水平，人类没法靠科技造物自保，最终变成了砧板上的鱼。
　　直到有人异能觉醒，他们才勉强挡住异种入侵。
　　但他到星际时代之后，从未发现过异能者，他还以为人类已经放弃了这个基因礼物。
　　但异能现在又再次出现了！
　　岚海升狂喜地站了起来，他抱起了黑猫，左右张望着。
　　这一类异能的使用范围有限，拟态出的生物不能离开主人太远。
　　但他没能发现任何异样，只能感知着精神力的波动，试图找出源头。
　　找到了。
　　岚海升抱着黑猫，朝着一盆高高的绿植走去。
　　但在高高的绿植背后，只有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看起上去只有五六岁，头上带着粉色的发卡，身上穿着精致的连衣裙。
　　她缩在绿植后面的角落里，像一只躲起来的小动物。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他，而他怀里的黑猫跳到了小女孩怀里，发出了呼噜声。
　　还是个孩子。
　　岚海升悲伤地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