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我们的星际生活[星际]》橘味的菜

5、异能者 只是或生或

　　不大的桌子上，琳琅满目的甜品堆得满满当当。
　　岚海升看着对面小口小口喝着热可可的小女孩，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五分钟之前，瑟瑟发抖的小女孩猛地踩了他一脚，恶狠狠地瞪着他。
　　岚海升放在小女孩头上的手顿时一僵。
　　疼痛沿着躯干向上传递，他的脚趾承受了它不应该承受的重量。
　　岚海升咬紧了牙，想要把脚挪走，
　　但还没等他行动，就收到了来自小女孩的指控。
　　“你别想抢走哥哥。”
　　他什么时候干过强抢民……男的事情了？
　　岚海升懵逼地看向小女孩。
　　小女孩看上去更生气了，挣开了他的手，转身就想走。
　　岚海升下意识伸手拽了她一下，惹来了小女孩的瞪视。
　　岚海升没忍住挠了挠头，用大拇指指了指橱窗里的甜品，笑了笑：
　　“聊聊？”
　　“我请客哦。”
　　小女孩一点没客气，把店里的甜品都点了一遍。
　　岚海升看着三位数的余额抹了把脸，决定接下来几天吃食堂。
　　“所以，这只猫出现多久了？”岚海升放软了语气，讪讪地笑着。
　　“哼！”小女孩放下了杯子，别过脸。
　　岚海升没忍住又挠了挠头。
　　小女孩的敌意来得莫名其妙，岚海升甚至都没有头绪，只能试探性地问道：
　　“你哥哥是谁呀？”
　　“我保证不抢你哥哥。”岚海升举起了右手，表情坚定得要宣誓。
　　“真的？”小女孩睁开了一只眼，悄悄地偷看了他一眼。
　　“真的。”
　　我甚至连你哥哥是谁都不知道哩。
　　岚海升笑得极为真诚。
　　小女孩满意地点了点头，抚摸着怀里的黑猫。
　　黑猫舒服得开始呼噜。
　　“它从我醒过来就在我身边了。”
　　“一直都没有消失过？”岚海升微微讶异地看着小女孩。
　　“没有。”小女孩摇了摇头，怀里的黑猫蹭了蹭她。
　　令人惊叹的稳定性。
　　岚海升喝了口咖啡，香醇的液体在舌尖滑过，他拿着杯子的手顿了顿。
　　异能者的突变概率不大，既然他能在街上遇到一个，那是不是代表这个时代还有其他更多的异能者？
　　岚海升放下杯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连日紧绷的神经求出了一个解，岚海升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觉得来自听证会的压力都降了不少。
　　小女孩盯着他的表情，突然鼓起了腮帮子，
　　“我是不会把哥哥让给你的。”
　　“没事，我不和你抢。”岚海升大方地挥了挥手，在四溢的甜品香气中，喝了口咖啡。
　　咖啡的苦和牛奶的醇厚交织在一起，少量白砂糖带来的丝丝甜味抚慰着他疲惫的神经。
　　他看向挖着甜品的小女孩，
　　“你家住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我不回去。”小女孩闷闷地说。
　　“为什么呀？”岚海升用手肘撑着扶手，两根手指搭在脸旁。
　　原来还是偷偷跑出来的吗？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小女孩晃着她的小短腿，身上的配饰发出细碎的声响。
　　“哥哥是个大坏蛋，回来全在说你的事情，答应带我玩，又跑了。”
　　“你家里其他人呢？”
　　“我只有卡伊。”小女孩盯着面前的饮品，瘪了瘪嘴。
　　“卡伊？”岚海升挠了挠头，他记得自家的家用机器人好像就叫这名。
　　这名字好像还是系统预设的。
　　“卡伊是高高大大的，”小女孩开心地比划着，“它会做很多好吃的，还会给我讲故事。”
　　“你的妈妈呢？”岚海升皱了皱眉。
　　“妈妈……”小女孩扑闪地眨着眼，茫然地看着桌子上的甜点，“妈妈在我睡着的时候走了，醒来就找不到她了。”
　　“爸爸呢？”岚海升轻声问道。
　　“爸爸经常不在家。”小女孩猛地抬头，期待地看向他，“你可以带我去找妈妈吗？”
　　“哥哥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你能不能带我找妈妈，我可以把哥哥分你一半。”
　　岚海升噎了一下，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小姑娘的愿望很质朴，但她的哥哥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不行，但是——”岚海升摇了摇头，坏心眼地拉长了声调。
　　他看着小女孩忐忑的脸，补全了下半句，“我可以陪你玩一下午。”
　　“好吧。”小女孩失望地抱住了猫，“那我只能分你五……十分之一了。”
　　岚海升哑然失笑，“你想去哪玩？”
　　“我想……”小女孩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突然低下头把自己缩成了只鹌鹑。
　　岚海升转身，发现陆时安站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调整着呼吸。
　　黑猫从小女孩怀里跳到了花台上，对着匆匆赶来的陆时安哈气。
　　陆时安看着黑猫的表情严肃得吓人，仿佛那不是只猫，而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所以这是陆时安的妹妹？
　　岚海升笑不出来了。
　　“索科洛夫中校半小时之后要开作战会议。”陆时安转头看向岚海升，眼里似乎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没等岚海升回答，看向了旁边拨弄着手指的小姑娘，
　　“陆时薇。”
　　“你认错了。”小姑娘侧过身体，奶声奶气地说。
　　岚海升没忍住抿了抿唇，压住了上翘的嘴角。
　　陆时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会儿会有个穿着军装的叔叔来接你回去，如果你乖乖地跟着回去，我下次休假就带你去卡巴拉星系玩。”
　　“好吧。”黑猫跳回了陆时薇怀里，陆时薇失落地抱住了自己的猫。

　　岚海升跟着陆时安再一次走进了军委大厦，楼里的每个人都面色凝重，步速快得仿佛有敌人在追他们。
　　陆时安走在前面异常地沉默。
　　岚海升转头看了眼房间标识叹了口气。
　　这家伙是觉得他不认路，还是想找个地方杀人灭口，怎么找了条偏僻的路线带着他兜圈子。
　　终于，在第三次经过中庭的时候，陆时安停下了脚步，低头看了眼终端，转身对他笑了一下，
　　“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我们聊聊？”
　　“聊聊。”岚海升点了点头，看上去松了口气。
　　“我……”陆时安顿了一下，双手抱胸靠在了墙上。
　　他没看岚海升，只是盯着地板上的花纹，语气平静，
　　“我妹妹她，小时候被卷进了人质劫持事件，受了很重的伤，在医疗仓里睡了好几年。”
　　他抬头盯着岚海升的脸，绷紧了下颌，平稳的语调中有着细微的颤抖，
　　“我们的母亲为了找治疗方法，死在了意外里。”
　　岚海升闭了闭眼，缓缓地向他走来。
　　陆时安吞咽了一下，鼻翼翕动，他声音粘稠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
　　他看着岚海升，杂乱的发丝耷拉在他的耳旁，灰色的眼睛里挤满了恳求，
　　“她现在和其他孩子没有什么不同，对战局也不会有什么增益。”
　　“所以你能不能……”
　　岚海升把手搭在他肩上，打断了他的话。
　　“嘘。”他将食指竖在嘴唇前，嘴角扬起了微笑，
　　“我不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吗？”
　　他眨了眨蓝色的眼眸，
　　“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时安愣了几秒，眼神微动。
　　他明白岚海升的意思，岚海升不会上报。
　　他不会为了争取议会的信任，把他的妹妹推到那台冰冷的政治机器面前。
　　在认识到这一点的瞬间，陆时安突然觉得自己捅破了一个噩梦，他眼眶发酸。
　　只觉得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漫上心头，淹没了那个带着恨意咆哮多年的孩子。
　　他伸手抱住了岚海升，把头埋在岚海升的肩头。
　　岚海升拍了拍他的后背，故作轻松道：“不过说实在的，你们该买点猫粮的。”
　　陆时安颤抖着笑了起来，淡淡的柑橘香味涌入了陆时安的鼻腔。
　　岚海升的发情期还没有完全过去，尽管有抑制剂的帮助，仍有信息素弥散在空气里。
　　他侧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凑到岚海升耳边悄声道：“现在你不止拥有我的十分之一了。”
　　岚海升牙疼地推开了他，顶着张藏狐脸移出去八米远。
　　陆时安笑得更开心了。
　　岚海升双手抱胸翻了个白眼，“所以这次的作战任务是什么？”
　　陆时安没沉默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
　　他靠在墙上组织着语言，半分钟之后从他嘴里吐出了个名词，
　　“X-78。”
　　X-78
　　岚海升听着仪器运转的噪声，看着窗外的黑雾中若隐若现的白点。
　　那就是X-78。
　　三天前，刚从会议室出来的索科洛夫中校把站在中庭的两人抓进了会议室，交给了他们升衔之后的第一个新任务。
　　“这是黑雾覆盖X-78前三个小时，布置在轨道上的卫星拍到的东西。”
　　索科洛夫中校站在讲台上将视频调了出来，一艘补给舰在X-78上方悬停。
　　“情报部门确认星盗在X-78上建立了简易基地，补给舰每月都会来一次。”
　　索科洛夫中校调出了情报部门发过来的图片，地面上的星盗正在搬运着一个笼子。
　　索科洛夫中校放大了笼子，众人惊骇地发现笼子里关了一只异种。
　　星盗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岚海升震惊地看着面前的照片，只觉得寒毛战栗。
　　“这是异种潮到来前三天，卫星拍到的照片。”索科洛夫中校面色凝重地看向他们。
　　“他们有捕获异种的能力？”岚海升不解地问道。
　　虽然一代异种离开黑雾就没有行动能力，但它们往往成群活动，捕获起来难度极大。
　　星盗的武器普遍都比两国要差，根本没可能捕获异种，除非他们……
　　岚海升脑内闪过小女孩的脸。
　　除非他们之中有很多异能者。
　　“这也是你们需要去搞明白的事情，我们知道的只有从很早之前开始这颗荒星上就出现了星盗活动，所以联邦禁止了民间探索。”
　　索科洛夫中校扫了一眼岚海升，调出了另一份资料。
　　“二十多年前，联邦警方曾破获过一个人口走私案件，案件的资料显示星盗可能在某地建立了实验室，研究人类进化。”
　　“我们认为他们研究的理论可能就来源于X-78上的资料库。”
　　索科洛夫中校放大了X-78赤道的区域，将残骸的位置标识了出来。
　　“根据联邦大学提供的研究显示，这艘飞船可能来源于更早的时期。”
　　“卫星扫描的结果显示，古地球人在这颗星球上建立过基地，但现在这些基地可能都成了星盗设施的一部分。”
　　索科洛夫中校移动了图片的位置，一些人造建筑在冰层下若隐若现。
　　“现有的情报就是这些。”索科洛夫中校摊了摊手。
　　“从黑雾覆盖这颗星球之后，我们的卫星就再也没有拍摄到新的东西。”
　　索科洛夫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
　　“黑雾笼罩之后，星球上的一切情况都未知。”
　　“本次行动目标有两个。一是调查异种潮的爆发是否与星盗相关，二是回收古地球时期的资料库。”
　　“鉴于本次任务的特殊性，艾登号会成为你们的支援舰。”
　　索科洛夫中校看向岚海升，“岚海升少校。”
　　岚海升站直了身体，他知道他挂念了十多年的事情即将成真。
　　“军部任命你为特殊行动小队的队长，既然你把我们引向了这颗星球，那么就把结果带回来。”
　　“是。”岚海升敬了个礼。
　　虽然名义上他们拥有一支小队，但实际上能执行任务的只有他和陆时安。
　　艾登号实际上是索科洛夫中校借给他们的宇宙战舰，在地面上帮不了太多忙。
　　一切还得靠他们自己。
　　岚海升掐了掐鼻梁。
　　他会把他们带回去的。
　　毕竟……
　　是他把他们引导到这颗星球上来的。
　　岚海升看着窗外越来越明显的星球轮廓。
　　这颗荒星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他仍记得自己从院长手里分别接过父母死亡通知书时候的场景。
　　特制的纸张轻飘飘地落在他手上，完全没有人命的重量。
　　他看着信封，眼里没有眼泪。
　　他见过的离别太多，知道死亡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只是或生或死，总得让他们回家吧。
　　“队长，我们已经到达了X-78的近地轨道。”
　　舰长希卡昂少校转过身打断了岚海升的思绪。
　　“我知道了，你们先在近地轨道待机，收到信号再投掷推进装置。”
　　“是。”希卡昂少校点了点头。
　　岚海升和陆时安对视一眼，伸手校对了机械表的时间，起身往机库飘去。
　　如果顺利的话，他们将乘坐登陆艇进入X-78，直达废墟地区。
　　如果不顺利……
　　岚海升看着舱门在眼前缓缓关闭。
　　“很高兴看到您恢复健康。”熟悉的机械音在登陆艇内响起。
　　岚海升点了点头，“自主权限恢复至三级。”
　　“收到，自主权限恢复至三级。”
　　岚海升飘到了驾驶位坐下，旁边的陆时安收起了键盘，看向他，
　　“离舰检查已完成。”
　　岚海升点了点头，启动登陆艇的引擎，联系整备班打开了发射通道。
　　X-78那青灰色的山顶在黑红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岚海升握紧了操纵杆。
　　作战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