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跳崖送人头 。 ...
-
“我去。"她说。
落玦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崖边。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云雾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等着她。
她闭上眼,想起林清月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大师姐临走前摸着她头的温度,想起自己五岁那年站在宗门山门前,冻得发抖。
然后她睁开眼,纵身一跃。
风在耳边呼啸,像无数只手在拉扯她的身体。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冰冷刺骨,几乎让她睁不开眼。
她不知道自己下坠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盏茶。时间在这片黑暗里失去了意义。
崖壁两侧的岩石飞速掠过,偶尔有几株枯藤从石缝中伸出,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伸手抓住一根突出的岩石,指尖传来一阵剧痛——岩石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某种封印,烫得她几乎松手。
她咬紧牙关,继续往下。
越往下,风越大。
那不是普通的风,而是一种带着刺骨寒意的罡风,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子刮过皮肤。她的衣袂被撕扯得猎猎作响,脸颊上划出几道细小的血痕。
忽然,一根从岩壁中伸出的枯藤缠住了她的脚踝。
灵雨棠心头一紧,长剑出鞘,一剑斩断。断口处渗出暗红色的汁液,像血一样滴落。
她不敢停留,继续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终于触到了实地——是一片松软的黑色泥土,冲击力让她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她抬起头。
眼前是一片漆黑的地下空间,只有远处几点幽蓝的磷火在岩壁上闪烁。
正前方,一条石阶向下延伸,通往更深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像是腐烂的花。
"这里就是断魂崖底……"她低声说。
她深吸一口气,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守墓人坐在石阶上,手里握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看一个早就该来的人。
“你来了。”他说。
灵雨棠握紧长剑,警惕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是谁?”
守墓人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褪色的青玉佩,推到她面前。
灵雨棠的瞳孔骤然收缩。
玉佩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痕——那是大师姐以前的,她小时候不小心摔的。那时她哭着去求大师姐原谅,大师姐却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碎了也能戴,人也是一样。”
后来大师姐“死”了,这枚玉佩也不见了。
“这是……”
“你大师姐留下的。”守墓人道,“她走之前,把这东西放在了断魂崖外。”
灵雨棠伸手拿起玉佩,指尖微微发凉。
“你说‘走’?可她六岁那年就死了。”
“死了?”守墓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亲眼看见了?”
灵雨棠一怔。
她仔细回想。六岁那年,宗门里突然传来消息,说大师姐在一次外出任务中遭遇不测,尸骨无存。所有人都这么说,她也一直这么相信。
可是……她确实没有亲眼见过。
“宗门里的人都这么说。”灵雨棠的声音低了下去。
守墓人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灵雨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我五岁那年,她把我从山脚下捡回宗门。”她低声道,“她对我很好,教我识字,教我练剑。可我六岁那年,她就死了。”
“你五岁那年,宗门山脚下有个村子遭了难。”守墓人缓缓开口,“她奉命去查看,只带回来一个孩子——就是你。她对外说你是孤儿,但她私下里留过一句话:这孩子不是普通弃婴,她的血,能引动血莲。”
灵雨棠呼吸一滞。
“血莲?”
“断魂崖下的东西。”守墓人看向殿外漆黑的洞穴,“百年前,红莲教创始人被封印在血莲之中。封印松动时,需要一种特殊的血来镇压。而你,恰好能引动它。”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师姐查到了这些。她本想查清楚再告诉你,可还没等她回来,宗门里就有人先动了手。然后她就‘死’了。”
灵雨棠握紧玉佩,指节泛白。
“如果她没死……那她去哪了?”
守墓人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有人一直在找她。也一直在找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她。
“这是她留下的。”他说,“她当年把玉简藏在我这里,说如果有一天你来了,就交给你。如果你没来,就让它永远埋在断魂崖下。”
灵雨棠接过玉简。
玉简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桃花。
她将玉简贴在额头,闭上眼。
片刻后,大师姐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还是那样温和,像小时候牵着她走过宗门石阶时一样。
“雨棠,若你听见这段话,说明你已经长大了。别怪师姐没陪你,有些事,师姐当时来不及说。
你五岁那年,我从山脚下把你带回来,你那么小,却不怕黑,也不哭,只抓着我的袖子问:‘姐姐,这里有花吗?’
师姐不知道你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但师姐知道,你不是被遗弃的。你是被人藏起来的。
你的血很特别,不要轻易让外人知道。若有人问起你的身世,你就说自己是孤儿。不是骗人,是你现在能记住的,确实只有这些。
桃花不只是温柔的,它也能杀人。你日后若练剑,别只学怎么护住别人,也要学怎么护住自己。
师姐可能回不去了。但你要记住——
‘死’的人不一定真的死了。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师姐不在了,别急着相信。活着的人,有时候比死人更会藏。
好好活着,雨棠。等你能独当一面的时候,也许我们会再见。
到那时,师姐再教你最后一招剑法。”
声音散去。
灵雨棠睁开眼,眼眶发酸,却没有哭。
她把玉简和玉佩一起收进怀中,抬起头。
“我要去拿血莲根。”
守墓人看着她:“你知道下面有什么?”
“知道。”灵雨棠握紧剑,“怨气、封印、红莲教,还有等我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稳。
“大师姐五岁把我带回来,六岁‘死’了。她替我挡了六年,也替我藏了六年。现在,该我自己走了。”
守墓人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和她真的很像。”
“哪里像?”
“明明怕得要死,还要往前走。”
灵雨棠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走向殿外深处。
通道里的怨气比刚才更重,玉符白光忽明忽暗。她一步步往前走,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
五岁那年,她站在宗门山门前,冻得发抖。
一个穿青色道袍的师姐蹲下来,替她擦掉脸上的泥。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六岁那年,师姐站在同样的石阶上,摸了摸她的头。
“雨棠,等师姐回来。”
可她没有等到。
而现在,她终于要替师姐,也替自己,把那条没走完的路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