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灵魂牵引 暮色沉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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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天边最后一抹暗金被夜色吞没。
金晃晃半扶半抱着浑身是血的方绝，落在一座被紫藤花掩映的古朴小院前。院门半掩，青石阶上铺满细碎的淡紫色花瓣，风一吹便打着旋儿，像一场无人惊扰的旧梦。
他来不及细想自己为何会近乎本能地选择这里，仿佛有什么力量从魂魄深处轻轻一拽。
他抬脚拨开院门，将方绝稳妥地安置在主卧那张木床上。床帐半垂，被褥虽旧，却干净柔软，甚至残留着一点极淡的、说不出熟悉的气息。
随后他并指抵住方绝心口，周身神力如温热水流，源源不断注入对方经脉。方绝的伤口迅速收拢、止血，断裂的骨骼发出极轻的复位声，原本灰败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生气。
金晃晃这才松了一口气，额角已经沁出薄汗。
金晃晃看着眼前昏睡之人，心口忽地一抽。那疼并非伤重，也非神力反噬，倒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细线勒进心脏，酸涩、沉闷，又带着说不清的柔软。他微微一怔，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在心疼对方吗？
他身为司命，执掌命册，见惯人间生离死别，早已学会冷眼旁观。可此刻，这陌生的情绪来得汹涌，几乎让他无法维持平日的冷静。他定了定神，强行压下这股异样，缓缓走到窗边。
窗外紫藤花开得正好，一串串垂挂如紫色瀑布，在晚风中轻摆，花瓣偶落窗台，幽幽的香若有似无。
金晃晃伸手接住一片花瓣，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轻声道：“林药……那个林药，就是自己历劫时的身份吗？”分明没有记忆，舌尖念出这两个字时，心头却涌起一阵久别重逢般的战栗。
金晃晃打了个哈欠，困倦来得又急又沉。他心知是因为自己缺了一魂一魄，所以只是替方绝疗伤，便已耗费大半精力。若在平日，他定会先给自己寻个安全之所，再行闭关调息。
可今日他却不想走。
罢了罢了，他心里叹了口气，回头又看了方绝一眼。这人即便在昏睡中，眉头也紧锁着，像被什么旧梦纠缠。
说来奇怪，待在他身边，金晃晃竟觉得格外安心，如同漂泊许久的舟船终于靠了岸。
于是他不再犹豫，抬手布下守护大阵。淡金色阵纹自他掌心扩散，悄无声息地没入小院四周，将整座院落护得密不透风，连夜风都骤然温顺下来。随后他躺到一旁的竹躺椅上，闭着眼，意识渐渐模糊。快入睡时，他迷迷糊糊地想起，自己当初提笔写命册，似乎并没有把情劫也算进去。
尚未想清，便沉入梦乡。
方绝似乎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
梦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那人满身是血倒在他怀里，他怎么叫也叫不醒。他猛地惊醒，冷汗已经浸透里衣。
入目是熟悉旧木房梁，这里是他与林药的住处。
当年被贼人毁去以后，他怕林药的魂魄找不到归家的路，便一砖一瓦照原样重建，连院中紫藤都重新移栽，不敢改动分毫。每次回到这里，都像回到他们还未分离的从前。
他脑中混乱，自己怎会来这里？
这时他注意到一旁熟睡的金晃晃。那人缩在竹椅上，呼吸清浅，睡颜安宁。方绝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触碰，又舍不得收回。
这个身形、面容都同林药不同，可那份气息、微微蜷缩的睡姿，却让他的心跳几乎停滞。
他简直不敢置信——自己的爱人，回来了……真的回来了……不是坟前孤魂，不是梦里泡影，更不是他这些年疯魔后生出的幻觉，而是活生生地睡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金晃晃忽然呜咽了一声，眼睫毛一抖一抖，似醒未醒。
方绝心头一紧，害怕惊扰对方，于是动作极轻极慢地取来薄被，小心翼翼为他盖上。他的目光在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上流连，想描摹眉眼，却终究只是虚虚停在半空，随后屏住呼吸，偷偷退出房间，连关门声都轻得像没发生过。
方绝站在院中，仰头看着守护大阵澄澈的金光在夜色里流转，像一道温柔屏障，将外头所有血腥风雨都挡在院外。他心中百感交集，又酸胀，又欣慰。他的爱人变得更强了，能保护自己了，真好。
如此，若他哪日不在了，或入魔更深、再难回头，也能够安心了。
他轻手轻脚转进厨房，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为爱人做饭。灶火燃起，暖光映亮他半张脸，锅碗瓢盆碰撞出久违的烟火声。切菜、热油、下锅、调味，动作熟练得仿佛刻进骨子里。
渐渐地，饭菜香气弥漫开来，混着紫藤花微凉的甜，一点点填满这座空了太久的小院。
金晃晃是被饭菜的香味勾醒的。
他迷迷糊糊坐起身，身上的薄被滑落膝头，带着一点陌生的暖意。他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什么在灵魂深处牵引着他，一路循着香气走到厨房门口。
他倚在门边，刚好可以看到那个忙碌的身影。方绝背对着他，动作利落，偶尔侧头看火候，偶尔拿勺尝一口汤。金晃晃忽然觉得，这画面熟悉得让人眼眶发酸。
方绝似有所觉，回头看见门边之人。他眼里骤然亮起一簇光，即便换了模样，换了身形，眼前这个人，依旧是他穷尽一生也要寻回的爱人。那眉眼间的小动作，站姿里藏着的慵懒，甚至带着几分没睡醒的茫然，都是他记忆中的林药。
他放柔声音，像从前一样唤道：“夫人……”
金晃晃慢慢走上前，目光有些不自然地别开：“我不是。”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算没拒绝这个称呼，还是没认。若真毫无关系，他大可以冷下脸来呵斥纠正，而不是只回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心跳却快得发慌。
方绝不与他争辩，只是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纵容，也带着失而复得后的小心翼翼：“无碍，那便先吃饭。”说着递过来一双竹筷。
金晃晃看看方绝，又看看筷子，犹豫一瞬，还是伸手接了过去，低低应了一声：“嗯。”
两人入座。
桌上摆着几样家常小菜，热气腾腾，卖相不算精致，却样样都合金晃晃的口味。他吃了几口，被旁边那道灼热又专注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方绝自己并不动筷，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像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金晃晃忍了又忍，终于耳尖发红，抬起头瞪他一眼：“吃你的饭。”说罢又烦躁地扒了一口饭，心里警钟大作——自己封印这么多年的祖传恋爱脑，在历劫之后，终于要破除封印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灵魂牵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