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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艾草青团 三月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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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阮文柏在准备清明放假的事情,小方糖要关店休息三天,他有些事情要离开帝都。
当然,他也和燕霖提了这件事。
阮文柏趁着这几天,抓紧清理一批容易放坏的材料,晚上回家自然是收拾行李。
这小半月以来,燕霖天天给阮文柏送晚饭,导致他购买的速食的消耗速度下降了一半,他好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去过超市了。
清明前两天,乔姨下班的时候燕霖又来送饭了,阮文柏也慢慢习惯了吃晚饭的时间,差不多到时候,他就感觉到饥饿。
九时代今天也开始放假,燕霖不用去上班,所以可以和阮文柏一起回家。
两人在路口分别。
睡觉前,阮文柏给自己定了很早的闹钟,他要去赶最早一班前往朔川市的高铁,早上7点多发车,下午4点才能到。
他要回一趟家,福利院的家。
天还没亮,阮文柏就被闹钟叫醒,帝都四月初的清晨还带着凉意,他换好衣服给自己煮了一碗泡面,又热了几个速冻包子和饺子装进塑料袋里,前几天做好的新的糖果,拿了两罐准备带回去,最后拿上几包零食和卤蛋,背上包锁门出发。
一路辗转了2趟地铁,他终于赶到了高铁站。
高铁站人头攒动,清明返乡的人流比他想象的还要多。阮文柏一路找到候车区,距离上车检票还有半个小时,但检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检票上车,阮文柏找到自己的座位,拿出平板耳机和零食后,背包被他放在脚下。
昨晚上他临时下载了4个电影,足够他一路上打发时间了。
下午四点,列车准时抵达朔川市,这座西北小城的人没有帝都的多,出站口只有三三两两接站的本地人,说话带着阮文柏熟悉的本地口音。
阮文柏一路拒绝了好几个前来揽客的出租车司机,跑去出站口不远的公交站等车。
又是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他在一个镇子下了车,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去,他看到了一棵高大的柏树。
福利院就在那里,那是阮文柏前十多年人生里的家。
此时已经下午5点多,福利院里孩子们大多在食堂排队打饭。阮文柏站在大铁门外,透过栅栏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柏树。
端着晚饭从远处走来的老人一眼便看到了门口的人,拉着嗓子大声问着:“找谁?”
阮文柏大声回应:“李爷爷——是我——文柏——”
李爷爷快步走上来,眯着眼睛打量半天,忽然瞪大眼:“文柏?你咋今儿个回来了?吃饭没啊?”
李爷爷放在碗筷给阮文柏开门,还没等人进来,就抓着他的胳膊捏了捏,又仔仔细细打量打量。
“嘿,瞧你瘦的,怎么不多吃点饭啊!”李爷爷嘴上埋怨着,又揽着他的肩膀把人往里拉,“快快快,我带你去食堂打完,江闺女也在。今天来了好几个志愿者,拉了半扇羊和好多生活物资,今天晚饭可丰盛了。”
“好好好,李爷爷你慢点,我要跟不上了。”
绕过门口那栋老旧的行政楼,后面是一个水泥地院子,四周同样种着一些柏树。东边的生活区是两栋平行的四层楼房,外墙的白灰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的红砖。南楼住女生,北楼住男生,中间连廊一层的公共活动室锁着门,只有孩子们需要活动的时候才会打开,二楼的图书阅览室倒是开着,里面的书都是志愿者们带过来的捐赠旧书,什么都有,上新的时间也不一定。
食堂就在一楼走廊尽头,是一间大仓库改的,墙上还留着没拆干净的货架固定孔,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坐着些表面上健康的孩子,碗筷碰撞声、催促声、还有护工阿姨维持秩序的呵斥声。
此时的餐厅里蒸腾着饭菜的热气,混着羊肉特有的膻香味。
“阮哥哥!”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最先从碗沿上抬起头,米粒还粘在嘴角。
“文柏哥哥回来了!”
“文柏哥哥!”
十几个孩子呼啦啦围上来,有的拽袖子,有的抱大腿,还有个小孩直接蹦起来往阮文柏背上爬。李爷爷笑呵呵地护着:“慢点慢点,你们这群小捣蛋鬼啊,文柏还能跑了不成?”
阮文柏被一群小孩簇拥着挪不动脚步,这个要他抱,那个也让他抱。
忽然,里面的打饭窗口传来阵阵敲锅的声音,“阮文柏!进来帮忙打饭!!”
“知道了——姐——”
阮文柏把背着的书包递给李爷爷,挤过一群小孩,可算是进了里间,迎面就被人在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怎么回来也不知道打个电话,我让你姐夫去接你啊。”
“嘿嘿,我忘了。”
“呵。”江雪将饭勺扔给他,“去,帮着打饭,我去后厨看看添点菜。”
“没问题。”
热闹的晚饭过后,孩子们都被专门的看护老师带去休息或者玩耍,阮文柏和江雪,以及一个alpha男人留在后厨整理清洗厨具。
阮文柏刷着大铁锅抱怨着:“姐夫,我姐平时也这么使唤你吗?”
江雪朝着阮文柏的屁股就是一脚,阮文柏哎呦一声跳起来躲到男人身后。
“姐夫你看看我姐啊。”
男人摇头,“管不了,江院长是这里地位最高的。”
江院长得意仰起头,勾勾手指,阮文柏乖乖出来继续刷锅。
收拾完厨房,江雪带着人回主楼的院长办公室,阮文柏的背包已经被李爷爷送过来了。
“姐,我晚上住哪?”阮文柏抱着书包坐在沙发上。
“晚上跟你姐夫挤一挤,明天起大早出去买纸钱。”江雪给他倒杯茶,“给,好不容易回来一天,我还没招待你呢。”
阮文柏接过茶喝了一口,“招待啥啊,我回家给妈妈烧纸还要招待啊。”
江雪笑了笑。
前任阮院长在前年去世,她的亲生女儿江雪从公司辞职,接手了这家福利院,成了现在的新院长。
“你什么时候走啊。”
“后天早上。”
“行,我让你姐夫送你,别拒绝啊。”
阮文柏笑了笑,“知道了姐。明天什么安排。”
“早上买点纸钱去上坟,路上就得好久呢,中午赶回来吃个饭,我让厨房买了不少艾草,给小孩们包点青团。”
“行,到时候喊我帮忙。”
江雪斜睨了他一眼,“不会忘了你的,乖乖给我做苦力吧。”
阮文柏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两罐糖,“给,你去年和姐夫结婚我都没赶上祝福,这两罐糖我自己做的,你收下,一罐留着自己吃,一罐给弟弟妹妹们分了。”
“谢谢啦。好了,累了一天,你去休息吧。”
阮文柏背着包起身,“那我去找姐夫过来。”
江雪摆手,“不用了,你们俩都去休息吧。”
“不用姐夫陪你?”
江雪往椅背上一靠,“不用!”
阮文柏笑了笑,“行,那我休息去了,明天早上记得叫我。”
江雪挥挥手示意知道了。
清明节当天,燕霖起了大早,给鱼喂完食后,他给自己煎了个鸡蛋,煮了一碗面。
手机上还停留着昨晚和母亲的聊天。她说,那边的亲戚问他去不去给爷爷烧纸。
燕霖嗤笑着说不去。
他凭什么要给那个人渣的爹去烧纸?
他想起初二那年,他放学回家的路上,撞见那个人渣在公司大楼前搂着另一个女人亲吻。一开始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没过几天,父母爆发了争吵,一周后,两人离婚,母亲去医院清洗了标记。
然后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他和母亲两个人,母亲是没有工作的家庭主妇,那人渣离开前还带走了家里一大半的财产,甚至法定的抚养费都没给过他们一分。
母亲出院后四处找工作,可她与社会脱节太久太久,只能找到些零工维生。
母亲第一次领回工钱那晚,数了三遍,把零头塞给燕霖零花,剩下的锁进铁盒,藏在床底最深处。燕霖半夜醒来,看见她对着台灯发呆,后颈的纱布已经拆了,露出粉嫩的新生皮肤。
那里曾经有一个alpha的齿痕,现在只剩手术留下的疤痕。
燕霖一度不想继续念书,他被打了一顿。为了防止他逃学,母亲把他送到了严格的寄宿制学校。
后来,他分化成了alpha,和母亲的接触就更少了。大学更是选择离家远的地方上学,半工半读,没再问她要过一分钱。
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酒吧打工,从最小的杂工做起。
那不算是个很正经儿的酒吧,燕霖长得还算不错。某天凌晨被某个怪癖客人看上了,指定要他来陪酒。燕霖一酒瓶子抡到了客人头上,差点给人开瓢。
经理闻讯赶来,脸色比墙皮还白,先是对着客人点头哈腰地道歉,转头就一巴掌甩在燕霖脸上。
燕霖没躲。
他失去了第一份工作。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继续找。
后来,他又陆陆续续找了很多工作。最后,他又回到了当初的那个酒吧,是经理联系的他,说老板看上他了,让他去做调酒师。
燕霖不会,经理说,老板可以教他。
莫名其妙。
可后来,燕霖就一直在那里干到了大学毕业,期间,他向老板推荐了同样需要找工作的方之南。
桌子上的面条有些坨了,他目光发愣地盯着眼前的空气,机械地咀嚼着面条。
手机震动让他回神,他拿过来一看,是方之南发给他的祝福。
祝他生日快乐。
这个日子讽刺得可笑。清明节,生日,祭日,生与死居然能重叠得这么完美。
方之南又给他发来了消息:晚上出来喝一杯?
燕霖:你不去烧纸?
方之南:去了,吵了一架,被赶出来了。
方之南:所以我晚上的高铁到站,过来接我,陪我喝一杯。
方之南:顺便给你过个生日。
燕霖两口吃完了面疙瘩,碗筷扔进洗碗机里,又收拾了屋子,算着时间换好衣服出门,去往高铁站的路上,他路过便利店买了两个艾草青团。
晚上的九时代里,方之南坐在卡座,桌子上摆着两听最便宜的啤酒,一袋子卤鸭货,辣卤菜和一个6寸的蛋糕。
方之南把蛋糕往燕霖面前推了推,“小方糖没开门,蛋糕在我老家那边随便买的,凑合吃吧。”
“过生日就请我喝啤的?”
方之南随意指着吧台后面的酒柜,“那你自己去那里挑一瓶。”
“算了,”燕霖把青团递过去,“给,就当晚饭了。”
“青团,什么馅的?”
“没看,随便买的。”
“成,”方之南单手打开啤酒罐,朝着燕霖举杯,“生日快乐啊,来,走一个。”
酒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方之南仰头喝了一大口。
窗外的路灯的光照进来,方之南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蜡烛插在蛋糕上,“哎,也不知道小店长在做什么。”
阮文柏正在准备回帝都的行李。
今天早上,他和江雪以及姐夫三个人去给阮院长上坟,坟墓在一片长着荒草的山坡上,三个人提着东西慢慢爬上去,清理坟墓的周围,点火上香,烧纸磕头,又絮絮叨叨说了些话,才慢慢从山上爬下来。
阮文柏走在最前面,沿着上山的路一点点往下摸,时不时转头扶一把江雪。
三个人下山后又走了一段路,才来到停车的地方。
拍干净身上的土,三人上车回福利院。路上,江雪在和阮文柏商量回去做青团的事。
几个做饭的阿姨已经将材料都准备好了。新鲜的艾草摘嫩叶,去除老梗,清洗干净后放入烧开的水里,加1小勺小苏打,烫1分钟后捞出放入冷水浸泡,之后挤干水分,打成细腻艾草泥。
馅料也准备了好几种,都是一早上时间做出来的。
等阮文柏他们回去,就可以和福利院的孩子们一起包青团了。半个多小时后,阮文柏他们回了福利院,自然是被一群小孩围了起来,连连劝说好几遍,那群孩子才放他们去换衣服。
阮文柏是最先到餐厅的,一进去就被一群孩子围在了中间。
他把袖子卷到手肘,怀里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一点点教她搓丸子,搓了一个大大的艾草圆子,然后用手将中间压进去,挖出一个坑。
“你想吃什么馅的?”
小女孩看着面前4盆馅料,犹豫片刻指着红豆沙,“我要吃这个。”
“好。”阮文柏从盆里取出一个豆沙团子放进艾草团子里,又拉着小女孩的手,一点点将豆沙团子包起来,揉成一个圆形。
“好啦,一个青团做好了。”
“哇——谢谢阮哥哥!”
“阮哥哥,我的漏了!”一个小男孩用沾着艾草面团的手拉着阮文柏的衣服,举起手上那个裂开口子的青团,“阮哥哥,怎么办?”
阮文柏笑着接过他的青团,“是面团揪的太少了。”一边说,一边从盆里的艾草面团上揪出来一块,揉了揉贴在了青团上,很快修补好了漏洞。
“你看,现在就不漏了。”
“阮哥哥好厉害!”
一旁又跑来一个小女孩,两只手捧着她的青团,“阮哥哥,看我的,我的没有漏!”
阮文柏接过来认真端详着那个橄榄球形状的团子,“嗯,包的真棒,不过……”
他指了指团子上一处明显透光的地方,“你看这里,还得再补一点,不然蒸出来就裂开了。”
“那阮哥哥帮我!”
“好。”
阮文柏揪来一块面团,很快补好了缺口,又把形状揉成了圆形。
“给,补好啦。”
“谢谢阮哥哥!”小女孩踮着脚,吧唧一口亲在了阮文柏的脸上。
后厨的做饭阿姨已经拿着包好的一批青团去蒸了。很快,香气在餐厅里弥漫,小孩子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巴巴盯着气味飘来的方向。
蒸屉掀开的瞬间,白雾轰然涌起,带着艾草的清香,把满屋的孩子们都勾了过去。
“都去洗手,排好队啊。”阮文柏抱起怀里的小女孩,指挥着一群小朋友们,“不许抢,小心烫手啊。”
“谁第一个洗手,就第一个给谁!”
话音未落,有孩子就“嗷”的一声窜向水池,大一些的孩子显出几分矜持,坐在凳子上没有动。
“先让弟弟妹妹们吃,我们可以等等。”
阿姨头也不抬,用竹夹将青团挨个放进小盘子里,等着排队的孩子端走。
有小孩抢到一个,烫的左右倒手,也忍不住大口一咬。
“啊——好烫——”
青团被他扔回盘子里,自己吐着舌头扇风,越扇越烫,忍不住哭出了声。
一直守着的护工赶忙闻声过去,又给他灌了一口冰水,才慢慢把人哄好。
阮文柏不得不笑着提醒,“都说了很烫,要放凉再吃,不可以着急,都听到了吗?”
“听到了!”
“知道了!”
这边,孩子们陆陆续续吃上了青团,那边,阮文柏和一众老师志愿者继续包着青团。
一群大人的速度自然是比孩子们块的。很快,第二批青团就上了蒸锅。
有些还想吃的小孩眼巴巴等着,不想吃的小孩跑来找阮文柏了。
“阮哥哥,可以给青团上写名字吗?”
“阮哥哥,青团可以捏成小兔子形状吗?”
“文柏哥哥,我先要豆沙馅和黑芝麻馅,能把它们包在一起吗?”
小朋友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想法,等着阮文柏挨个给他们实现。
于是,第三批青团有了各种各样的形状,有小花,小兔子,小猫,小狗,还有小朋友在青团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这个是我的,谁也不许和我抢!”
第三批青团出锅时,孩子们都围在出菜窗口,眼巴巴地找自己的作品。
“我找到了,那里那里,我的小猫!”
孩子们互相辨认,偶尔有认错的,免不了一场小小的辩论。
有个小孩端着小盘子跑到他身边,把一个奇形怪状的青团塞给他,“阮哥哥,这个是给你的,我特意写了你的名字。”
可是小孩不会写他的字,只是粗糙地写了已经不太能辨认出来的几个字母,ruan。
阮文柏接过那只青团,在小孩期待的目光中吃了一口,豆沙甜得刚刚好,艾草味在嘴里化开。
这一天,福利院里的艾草香飘的到处都是,担心孩子们吃多了积食,后面包好的青团统统冻进了冷柜里,留着以后慢慢吃。
晚上,阮文柏洗完澡换了身衣服,换下来的衣服上不知被哪个调皮的孩子抓到满是面团,他在洗手池边一点一点扣下来。
阮文柏把最后一块干硬的面团从衬衫下摆抠下来,扔进垃圾桶,水龙头哗哗地响,他忽然冷笑了一下,“别让我抓到是哪个兔崽子,肯定和姐姐告你一状。”
洗完衣服晾起来,阮文柏回房整理行李,睡觉。
第二天一早,在餐厅吃过早饭,阮文柏提着行李,姐夫开车送他去高铁站,临走时还被一群孩子抱着大腿不让他离开。
江雪给他装了一袋子青团和早上蒸的米糕,让他路上吃。
又是一番惜别与叮嘱,阮文柏和姐夫开车离开。
高铁站前,姐夫也少不了叮嘱他几句,然后目送他安检进站。
一路上吃吃零食,看看没看完的电影。下午4点多,阮文柏又回到了帝都,又是一路辗转,回到家时他直接累的倒在床上差点睡过去。
但他还是爬了起来,收拾好行李,把青团放进冰箱。洗完澡爬上了床,定好闹钟后,才彻底睡过去。
梦里他又回到了福利院的厨房,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围着他。他忽然看见了燕霖,手里捏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青团,对他说:“给我也写一个名字。”
他连忙低头去找写名字的牙签,却怎么也找不到,急得一睁眼,天已经亮了。
阮文柏捂着咚咚直跳的心口,忽然有些记不起梦到了什么,只记得……
好像是燕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