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方糖》鹿与诗

6、第6章，爆米花与火锅 除夕这

　　除夕这天阮文柏醒的早，躺在床上玩了一会儿手机，又困得睡了过去，等再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今天难得无事可做，阮文柏漫无目的地出门瞎逛，逛着逛着，逛到了附近新开的商场，本想找家影院看场电影打发时间，却在排片表前停住了脚步。
　　一览无余的拍片表上并没有他想看的电影。
　　阮文柏泄气，但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挑了一个票价最便宜的片子，位置还在最后一排。
　　他又花了35买了一桶爆米花。
　　电影2点半开场，阮文柏在边上倒数第二排，身后是一对小情侣。
　　片子是一部文艺片，阮文柏不是很感兴趣，看到最后也只看懂个大概，男女主最后没有在一起。
　　不过爆米花挺好吃。
　　爆米花吃完，电影结束，阮文柏伸了个懒腰离开，又逛了一会儿，实在无聊的紧，又冷，他便干脆打车回家。
　　开着平板听声音，手机里也安安静静的，阮文柏趴在窗边看着外面。
　　外面自然也是冷清的很。
　　就这样无所事事地发呆到晚上，天上突然炸响烟花，手机也开始嗡嗡的响起来。
　　阮文柏回神，打开手机，是宿舍群里的大家在互道新年好，每人都发了一个拼手气的红包，阮文柏一共抢了一百多。
　　接着，他收到了宿舍其他人的专属红包。
　　邓明：给阮文柏的红包，新年快乐，生日快乐！
　　季书昂：给阮文柏的红包，新年快乐，生日快乐！
　　王逸嘉：给阮文柏的红包，新年快乐，生日快乐！
　　3个红包，一共六百。
　　阮文柏挨个收了，并发表了感谢。
　　是了，今天是年三十，也是阮文柏的生日。
　　这一天是阮文柏最喜欢的一天，这天的福利院是最热闹的，哥哥姐姐们忙着给大家准备好吃的，院长妈妈会端出一个插着蜡烛的蛋糕，笑着说：“今天是我们文柏的生日呀！”
　　一年一次，雷打不动。
　　小时候他问过院长妈妈，为什么自己的生日是这天，院长妈妈摸着他的头，说因为捡到他的那天就是年三十，大过年的，他就裹着一层棉被，别的什么都没有。
　　院长妈妈姓阮，所以他叫阮文柏。
　　“文柏”两个字，是院长妈妈翻了一晚上字典定下来的。“文”是希望他可以努力读书，去到更广阔的世界，“柏”是柏树的柏，就像院门口那棵老柏树，风雪越大，它站得越直，不管日子多难，都要挺直腰杆活着。
　　外面的烟花更盛，阮文柏看着窗外，又想起了院长妈妈的话，她笑着说：“你看，全帝国的人民都给你庆生呢。”
　　年三十也挺好的，至少在这一天，他是被明确爱着的。
　　烟花又炸开一朵，照亮了小小的窗户，手机传来嗡嗡的震动声，邓明来了群视频，正在叫他赶紧连线。
　　真好，至少今年，也被人惦记着。
　　打完视频已经凌晨1点了，手机里还有姐姐发来的很多条语音和视频，语音是唠叨，问他在做什么，有没有吃饭，视频是拍的福利院的孩子们，一声声叫着，“文柏哥哥，新年快乐，生日快乐！我们想你啦！”
　　然后，自然也少不了一个大红包。
　　外面的烟花慢慢停下，阮文柏关了手机洗漱睡觉。
　　然后一觉睡到11点半。
　　揉着头发起床的阮文柏从袋子里拿出一罐八宝粥和一个卤蛋放进锅子里隔水加热，自己进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出来，关火，用夹子捞出里面的东西过一遍凉水降温，然后一股脑全倒进碗里。
　　用平板找了个下饭的视频，边吃边看。
　　吃过饭扔了垃圾，他躺在床上看手机消息，有姐姐发来的视频，是她和姐夫一起去给院长妈妈上坟。
　　好友圈里，邓明、季书昂、王逸嘉都发了各自拍的一些照片，有走亲戚的，有旅游的，王逸嘉在和女朋友逛街。
　　阮文柏还看到了齐苒发的全家福和年夜饭，云云小朋友穿着漂亮的新衣服，像个小公主。
　　蒋小美在炫耀自己的男朋友发给她的节日红包。
　　阮文柏放下手机，要不……出去看电影吧……至少电影院有人。想着，他起身开始找影片，什么片子都行，最好是人多的。
　　……
　　燕霖从方之南家里回到自己家后就给手机关机，洗完澡睡了一觉，没有烦人的声音，整个世界都清净不少。
　　清净一晚上的燕霖终于决定打开手机看看消息。
　　一个都没有。
　　很好。
　　燕霖扔下手机开电视专心给自己做早餐。
　　早饭吃完，燕霖听着电视的声音收拾屋子，最后给鱼缸里的小鱼们喂食。
　　他正在看彩色的小鱼们争先恐后地抢夺喂食器里流出来的鱼粮，一旁的手机“嗡”地响起来，引得鱼群四散逃离。
　　燕霖皱着眉头拿起来，是方之南的消息。
　　方之南：在哪？
　　方之南：你妈联系不上你，找我这里来了。
　　燕霖：她又给你打电话了？
　　方之南：是啊，你手机关机。
　　燕霖：她和你说什么？
　　方之南：让我转告你，下午3点的相亲别忘了。
　　方之南说着，给他发来一张截图，是吃饭的地点时间和吃饭对象。
　　燕霖：烦死了。
　　方之南：阿姨让你必须去。
　　方之南：不着急，现在才中午，你还有2个多小时的时间准备。
　　燕霖：知道了，我会过去说清楚的。
　　燕霖关上手机扔一边，继续看鱼群争夺食物。
　　看了一会儿，燕霖拿着外套出门了。
　　……
　　阮文柏看的是一个动画片，斥巨资60块钱买了一张很后排的座位，还有40一桶的爆米花。
　　整个200人的大厅座无虚席，阮文柏周围全是孩子。
　　一场电影下来，除了影片的声音没听见，什么声音都听见了。小孩的哭声，闹声，家长的训斥声，打电话声，聊天声……
　　阮文柏走出放映厅掏掏耳朵，心想：还是回家吧，回家安静。
　　“文柏！”
　　阮文柏疑惑地四处看谁在叫自己，燕霖的胳膊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好意思啊，久等了。”
　　阮文柏抬头看着身后冒出来的燕霖，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
　　“燕先生……”
　　阮文柏刚开口，就被燕霖扶着后脑把头拉回到目视前方，燕霖低着声对他说：“别问别看别回头，就当帮我个忙。”
　　阮文柏定定看着前面，“哦……”
　　“不好意思，麻烦你自己先回去吧。”燕霖回头朝着身后远处的人大声说着，“我一会儿会和我母亲说清楚的，有缘再见。”
　　阮文柏想回头看看，却被燕霖捏着脖子拐了个弯往前推。
　　“走，约好看电影的。”
　　刚从电影院出来的阮文柏：……
　　燕霖随便买了两张票，又看看阮文柏，问他：“想吃什么？”
　　阮文柏眨眨眼，“其实……我刚吃完一桶爆米花从这里面出来。”
　　燕霖：“……”
　　阮文柏尴尬一笑，从燕霖手里抽出来一张电影票，“没关系，燕先生，我可以再看一场。”
　　两个人什么也没买，拿着电影票进去看完一场电影，再出来已经下午5点了。
　　整场电影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再次离开电影院的阮文柏揉揉肚子，他是真有点饿，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吃了一罐粥一个卤蛋和一桶爆米花。
　　他站在影院门口的一边四处看，琢磨一会儿吃点什么晚饭，是回家吃还是在附近的店里吃。
　　身边不停有从电影院出来的人，他听到两个女孩兴奋的叫喊。
　　“我的天，谢郁尘太帅了！”
　　“对啊对啊对啊，虽然是亲情出演！虽然只有几秒钟的镜头！！”
　　“啊啊啊啊啊啊，好帅好帅好帅！！”
　　阮文柏看着两个女孩走远，燕霖从后面出来，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抱歉，我请你吃个饭吧，谢谢你愿意帮忙。”
　　阮文柏回头，“燕先生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算是吧，家里安排的相亲。”
　　“那……”阮文柏看着燕霖，“那把对方一个人丢下……是不是不太好？”
　　燕霖一愣，他从来没考虑过这种问题，每次安排的相亲都是过去直奔主题，告诉对方自己不想谈恋爱，然后礼貌报销对方的饭钱车费，转身走人。
　　阮文柏看着因为自己一句话沉默的燕霖，悄悄往旁边挪了几步，尴尬地笑笑，“当我没说……”
　　更尴尬的是，阮文柏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
　　阮文柏：“……”
　　燕霖稍稍松口气，看着满脸通红的人，轻笑起来，“饿了？”
　　阮文柏捂着肚子摇头，不敢抬头看燕霖。
　　太尴尬了！
　　电影院周边除了几家炸串小吃店，确实没什么像样的餐馆。燕霖环顾四周，最终带着阮文柏穿过马路，在对面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小店门口停下，买了一袋刚出锅的炸鸡柳和两串金黄酥脆的薯塔。
　　“先垫垫肚子。”燕霖把袋子递过去，上面还冒着热气。
　　阮文柏接过，低头取出一个鸡柳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刚出锅的鸡柳烫得他微微眯起眼。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吃，炸鸡柳的外壳碎屑落在阮文柏的围巾上，又被阮文柏抬手拍散，燕霖时不时低头看手机屏幕，终于，他找到了一家距离很近的，还在营业的火锅店。
　　他迅速在线上订了位置，系统弹出提示：前方还有17桌，预计等待120分钟。
　　“要等两个小时，”燕霖收起手机，转头看向阮文柏，“你愿意等吗？或者换一家？”
　　阮文柏把最后一口鸡柳咽下去，他看了眼燕霖，笑道：“不急，慢慢走过去吧，全当消食了。”
　　于是两人沿着商业街慢慢悠悠地逛，为了避免被来往的人群冲散，燕霖是不是就拉一把阮文柏，把人护在自己身边。阮文柏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燕霖偶尔低头打字的侧脸，眉宇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抵达火锅店时，门口的长凳上已经坐了几拨等位的客人。燕霖取了号，两人缩在角落的小凳上，看着叫号屏幕上的数字缓慢跳动。
　　燕霖忽然起身，不多时端回来一小盘切好的西瓜，“先吃点，估计还要等会儿。”
　　阮文柏捏起一块，清甜的西瓜汁在嘴里化开，他朝着店内张望，热气模糊了玻璃窗，锅底翻滚的咕嘟声隐约可闻，食客们的笑声隔着门缝出来。
　　半个多小时后，服务员终于叫到了他们的号。
　　两人跟着穿过拥挤的过道，在较为偏僻的角落找到一个靠边的两人座。
　　燕霖把电子菜单递过去，“随便点，我请客。”
　　阮文柏接过菜单，看了看，又抬眼看着对面的燕霖，对方正低头用服务员递过来的湿巾擦着手。
　　“那就谢谢燕先生了。”阮文柏笑了笑，指尖在锅底的选项上点了点，“燕先生吃辣怎么样？”
　　“锅底吗，”燕霖把湿巾搁在一边，“清油吧，清油和番茄。”
　　阮文柏点点头，选了燕霖说的两个，加了几样荤素菜品后，把菜单递给燕霖，燕霖看了看，又添了点荤菜。
　　店里人声鼎沸。
　　两人脱下衣服挂在椅背上，服务员拿来防尘罩帮着套上。
　　菜品上得很慢，两人相对而坐，却都没怎么说话。燕霖时不时回复手机上的消息，眉头越皱越紧，阮文柏也拿出手机乱点一通，以此显示自己很忙的样子。
　　锅底上来后，菜品也陆续上齐，翻腾的热气隔绝了阮文柏偷看燕霖的视线。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吃着饭，一点交流也没有。
　　终于吃完，燕霖起身去前台结账，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阮文柏慢慢穿好外套，把围巾一圈圈绕好，又戴上帽子和耳罩，把自己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推门走出去，冬夜的冷风还是猝不及防的灌入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店门口的霓虹灯在地面投下红红绿绿的光。他站在台阶上，一旁等位的客人越来越多，阮文柏往远处挪了两步，两手捂着口鼻哈出一口气。
　　他皱眉，一股子姜蒜的味道。
　　他把手揣进口袋，偏头看着玻璃门里燕霖扫码付款的身影，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不多时，燕霖推门出来，冷风让他也缩了缩脖子。他很快看到路灯下的阮文柏，快步走了过去，递给他一颗薄荷糖。
　　“那我走了。”燕霖把拉链拉到顶，声音闷在衣服里。
　　“好，”阮文柏的声音从围巾里透出来，闷闷的，“今天谢谢你，燕先生。”
　　“客气。”
　　两人转身，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阮文柏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燕霖的背影已经缩成远处的一个黑点，很快拐过街角，消失在冬夜里。
　　他把手插进衣兜，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是刚才那颗还没有吃的薄荷糖。
　　回家后的阮文柏脱掉一身厚重的行头，穿着短袖裤衩躺在床上揉肚子，吃的有点多了。
　　休息片刻后，他爬起来将外套围巾都挂在窗外散味，然后打开烧水器准备洗澡。
　　在家里又闲了几天的阮文柏受不了了，初五这天就跑去小方糖开门，准备商品，东西不多，只简单做了些菠萝包和三明治。
　　店里果然没什么人来，一天下来东西只卖掉几个。
　　第二天又是冷清的一天，第三天，店里的客人才逐渐增多。
　　阮文柏数着日历，下一个节日是元宵节。
　　元宵啊……
　　阮文柏躺在床上举着手机看，他从小就不爱吃元宵，黏黏糊糊，还特别甜，后来各家厂商出了很多口味的元宵，邓明特别喜欢买，宿舍四个人凑到教学用的厨房煮了一锅口味大杂烩。
　　阮文柏还是不爱吃，黏糊糊的，粘牙。
　　一大锅元宵看着小，煮出来都特别大，四个人吃不完就在班群里发消息，后来全班的人都来了，就连老师也来了。
　　人多，热闹。
　　手机上的各种app已经开始有元宵节的广告。
　　阮文柏拿着手机翻身，手机“嗡”的一声响，跳转到一个商品页面，阮文柏定睛一看，是某个品牌今年新推出的水果巧克力元宵，外皮是巧克力色，里面是果酱混合果粒的爆浆。
　　仔细看完一遍商品详情页，阮文柏默默点击退出，不感兴趣。
　　叹了一口气，阮文柏从地上爬起来洗漱，虽然他本人不爱吃元宵，但节日的商品还是得卖起来应个景。
　　产品不多，就准备点红豆沙千层酥和桂花小圆子。
　　天还没亮透，阮文柏就已经爬起来去小方糖开门准备东西了，今天得把小圆子都搓出来。
　　糯米粉里掺了干桂花，一点点搓成小圆子，放进机器里蒸，很快，满屋子都是桂花的甜味。
　　接着就是红豆沙千层酥的酥皮。赶在开店前，他把最后一盘千层酥放进烤箱。
　　乔姨前几天给他发消息，想过完元宵节再回来，所以今天也只有阮文柏一个人在店里。
　　到底还算放假，就连园区里也有不上商户的门关着，很多都是准备过完元宵再回来上班的人，所以今天来小方糖的客人不多，下午倒是有一些来买桂花小圆子的客人，
　　阮文柏惆啊，千层酥他可以自己吃，这小圆子……算了，打包好放冷冻柜里吧，留着有机会慢慢吃。
　　阮文柏把没有卖完的都打包好，打扫完卫生，准备早早下班回家。刚推开门，他就看到不远处正两手插兜往过来走的燕霖。
　　燕霖自然也看到了他，“小店长？今天开门？”
　　阮文柏眨眨眼，点头，“是啊，在家里也无聊过来碰碰运气。”
　　“运气怎么样？”
　　阮文柏垂头叹气，“没什么人，东西剩下好多。”
　　燕霖心下了然，“我要去店里打扫打扫，一起吗？方之南也在。”
　　“燕先生和方先生，元宵过节也不回家吗？”
　　燕霖停顿片刻，叹气，“各有各的难处。”
　　阮文柏懂了，他让燕霖稍等片刻，拿上了那些没用完的小圆子，一瓶桂花糖浆和千层酥。
　　锁好店门，两人一起去了九时代。门开着，不过里面只有吧台亮着灯，方之南正在挨个擦着酒瓶。
　　阮文柏借用了这里的锅将小圆子都煮熟，方之南拿盛放果切的碗装了三碗，又淋上桂花糖浆，搭配千层酥和几杯清酒，三个人也算吃了一顿“不伦不类”的“团圆饭”。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九时代里的灯却越点越亮。
　　“小店长手艺不错。”方之南抿了一口酒，“比外头那些甜腻腻的强。”
　　燕霖没说话，只是用银勺舀起一颗小圆子，吹了吹才送进嘴里。
　　“方先生不是很爱吃甜的吗？”阮文柏疑惑，“不爱吃元宵吗？”
　　方之南摇头，“甜品当然是爱吃的，元宵嘛……外面买的元宵怎么也找不到合我口味的，慢慢就懒得找了。”
　　“自己做呢？”
　　方之南耸肩，“不行啊，自己做的露馅，煮完就成一锅糊糊了。”
　　阮文柏：……
　　“好吧，不过我也不会做饭，嘿嘿。”
　　方之南惊讶，“你不会做饭？”
　　阮文柏略有些尴尬的挠头，“确实不会，虽然我看起来应该是做饭很好吃的那种人。”
　　关于阮文柏不会做饭这事，方之南惊讶，燕霖可不会，他想起来阮文柏好友圈里那一锅黑乎乎的红烧肉。
　　“对了方先生，你过节怎么也没回家啊？”阮文柏转移了话题，“你和燕先生都没有回家。”
　　“我俩懒得回去。”方之南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各有各的难处，不提也罢。”
　　阮文柏莫名想到了燕霖的相亲。
　　方先生也是因为被家里催婚吗？
　　阮文柏点点头不再说话，三个人沉默地吃完了这顿团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