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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巴巴露亚 阮文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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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文柏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屋里还是离开前的样子,地上散落着一盒开口的蛋卷和几个小果冻,旁边小推车上的零食基本空了,冰箱里也没剩多少速食,厨房的小电锅也有几天没有用的样子,底部扒着一层没洗干净的油,旁边放着几片蔫吧的青菜叶子。
门口有早上出门时胡乱踢到一边的拖鞋,床上的被子一半在床上一半在地上,地上还有换下来的睡衣裤。
阮文柏叹了口气,自己的家这个样子,他有些不好意思搬去燕霖家,因为燕霖家很干净很整洁,让人不太想破坏。
阮文柏其实一直也没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地方,小时候的福利院是六人的宿舍,上学后是8人的宿舍,大学也是4人间的宿舍,就连出去实习的时候,也是安排的2人宿舍。
这个小小的公寓于他而言,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可以由他任意支配的空间,所以,他有些放松,或者说放肆,像是终于从漫长的集体生活中偷的一口喘息的机会,可以让自己把所有的秩序和规矩都抛之脑后,以补偿这么多年来的“不自由”。
这里没人在乎你起床要不要叠被子,没人在乎你吃完饭洗没洗澡,没人在乎你是不是躺在地上吃零食,也没人在乎穿了几天的衣服还扔在那里没有洗。
阮文柏捡起地上的睡衣,又铺好被子,然后去洗了小电锅,整理了地上的蛋卷盒。
和燕先生同居吗……
他其实有点害怕,怕某种“自由”转瞬消失。
或许,他应该请燕霖过来看看,看看他最真实的生活,然后,他们需要认真的谈一谈同居的问题。
手机嗡嗡地响起,是燕霖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小仓鼠:嗯。
燕霖:早点睡,晚安。
小仓鼠:好。
燕霖皱着眉看着阮文柏发来的消息,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他想给阮文柏打电话,但……
方之南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上班时间玩手机?”
“嗯,给小店长发个消息。
“什么消息啊,”去送酒水的齐苒回来了,“Lynn,你好像不高兴,怎么了?”
燕霖抬头,“很明显吗?”
“嗯,很明显。因为小店长?你们吵架了?”
燕霖看着通讯内容,摇头否认,“应该不是吵架,他好像不开心。”
“小店长吗?”
燕霖摇头,收起手机,“不知道,明天问问他。”
第二天阮文柏起了个大早,准确来说是一晚没怎么睡好,他突然有些睡不习惯这硬邦邦的床了,真是奇怪,从小到大都是睡的硬床,已经二十多年了,昨晚竟然硬的他睡不着。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总觉得床有问题,床垫有问题,被子也有问题。
他下床顺手把被子扔到一边,又从小衣架上取下今天要穿的衣服换上,打开冰箱找吃的,两包火鸡面,一盒自热火锅,半根火腿肠……
突然不想吃了。
阮文柏打着哈欠出门,去便利店买了一杯青菜玉米粥和两个包子,带着去了店里。
吃完,就要开始忙今天的甜品了。冰激凌已经成了固定甜品,只是每天的口味不一样。
今天就做抹茶的吧,再加个红丝绒千层卷和柠檬巴巴露亚。
确定好今天的菜单,阮文柏换了衣服进操作间准备食材,
他先调好了蛋液,撒了一些黑芝麻翻拌均匀,做好一批冰激凌脆筒备用。接着是处理抹茶,抹茶粉加入牛奶,一点点搅拌开,蛋黄和砂糖打发的工作交给机器,全部弄好后装进冰激凌机里。
然后是红丝绒千层卷的饼皮。这是道费工夫的甜品,二十层饼皮摊好后冷却定型,然后才能涂抹调好的奶油奶酪霜。
柠檬巴巴露亚是最简单的,将冷却的柠檬蛋奶酱与打发好的淡奶油翻拌均匀,倒入模具,轻震出气泡,抹平表面,就可以放进冷藏柜里定型备用了。
上午9点,第一批甜品进入最后的定型阶段,阮文柏伸了一个懒腰,从操作间出去开门,挂上了营业的牌子。
再过几天,就要立夏了。
夏天要来了。
上午十点半,小方糖今日的第一位客人推门而入。
阮文柏将冰激凌装进甜筒里,又切了一块柠檬巴巴露亚打包好递给客人。
一上午,手机安安静静,燕霖还在睡觉。
中午客流高峰过去,阮文柏坐在柜台后给自己打了一个冰激凌,抹茶味浓郁,蛋卷脆甜。
燕霖提着饭盒进来的时候,阮文柏正好在清理手上那化掉的冰激凌。他自然地找了空位置,叫阮文柏过来吃饭,今天是番茄炒蛋,凉拌三丝和冬瓜虾皮汤。
燕霖在他对面坐下,没急着动筷子,他在斟酌怎么开口,他想问问他,昨天为什么突然不开心了。
“燕先生,怎么了?”
燕霖回过神,“嗯,有些事想问你,可我不知道要怎么说。”
“什么事?”
“你昨天……为什么不开心?”
阮文柏夹菜的手停顿一下,又收了回来,“我没有啊。”
他否认了。
燕霖看着他不说话。
阮文柏有些心虚地转过脸,“我、我什么时候不高兴了。”
“晚上,给你发消息的时候。”
啊,那个时候啊……好像、好像是有一点不高兴的,燕先生是怎么发现了?
阮文柏在心里想。
燕霖给阮文柏夹了一筷子菜,“你不想和我一起住吗?”
“没有啊,”阮文柏立刻否认,“我想,就是……我、我可能没有燕先生那么……爱、不对,那么干净。”
“我家……很乱,非常乱。”阮文柏抬起头,“我不喜欢叠被子,甚至不想收拾,也不喜欢洗碗,我喜欢躺地上吃零食,衣服也会乱扔,我……我习惯了没人管我,我也不会管自己。”
燕霖安静地听着。
“燕先生不一样,”阮文柏的声音低下去,“燕先生家里很干净,我怕……”
阮文柏的头越来越低,几乎要埋进碗里,“我怕你有一天会受不了,会觉得我邋遢、懒惰,会觉得我们根本不合适。”
燕霖放下筷子,静静地看了他很久,然后伸手覆上阮文柏放在桌面的手,“小店长,我喜欢整洁,但不代表我不能接受另一种生活方式。”
燕霖握紧他的手,“房间乱了,我们抽空一起收拾,但你,小店长,你不必为了迎合我而改变,你可以做你自己。”
阮文柏愣住了。
燕霖的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阮文柏,如果同居意味着你要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那我们先不同居。我们可以继续保持现在这样,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我可以等。”燕霖笑了,“不过,许小小的愿望,能不能别让我等太久。”
“……嗯。”
吃过午饭,燕霖不急着走,阮文柏给他端来一块柠檬巴巴露亚,切切角的嫩黄色蛋糕上撒着些糖霜和柠檬皮碎屑,中间放着小片薄荷叶。
入口口感冰凉丝滑,带着柠檬的清香,却没有柠檬的酸,而是一股淡淡的奶香,让人忍不住吃一口、再吃一口。
阮文柏在柜台给客人打冰激凌,看着燕霖端着空盘子过来就知道,他喜欢吃这个。
“燕先生,要尝尝冰激凌吗?今天是抹茶味。”
燕霖要了一个,又顺手拍了红丝绒千层卷的照片给方之南发过去,收起手机后,他朝着阮文柏说:“我先回去了,晚上给你送饭。”
“好,那我想吃红烧肉。”
“行。”
燕霖提着饭盒拿着冰激凌离开。
下午人不多,阮文柏继续思考着搬家同居的事。总之,他需要挑个时候,带燕霖去他家看看。
机会说来就来。
五月的第一天,节日放假。
燕霖给阮文柏发消息,九时代节日放假两天,所以他有时间。
而这天,阮文柏也决定只营业半天。
燕霖中午给阮文柏送完饭后就一直在店里待着,下午也是和阮文柏一起回的家。这下,阮文柏是真没办法提前打扫屋子了。
开门的时候,阮文柏的手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侧身让燕霖先进。他自己则站在门口,头一次不敢进自己的家,也不敢看燕霖的表情。
燕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片不大的空间。
确实乱。比他想象的还要乱一点。床上随意卷成一团的被子,床边有一个装着零食的小推车,最上层是一些打开没有吃完的,东倒西歪,有些都撒在了地上的地毯上。
小厨房台面沾着些酱料,水槽里放着的小电锅里是表面结着油块的汤。
不过,倒也没有那么糟。
燕霖抬脚走进去,地上有一盒饼干,四周撒着饼干碎屑,冰箱上挂着的小黑板上贴着仓鼠冰箱贴,下面压着一张便签,写着“进货清单”之类的字样。
燕霖一边走一边看,看的阮文柏都不好意思了,跟着他身后解释,“我、我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讲卫生,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阮文柏卡住了。他看着燕霖提起床上的被子抖了抖,从里面抖出来一件睡衣,熟练地拿起来叠了两下,放在床头的枕头边,动作很自然,没有皱眉,没有叹气,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燕先生?”
“嗯?”燕霖继续抖被子,
“你不生气吗?”
燕霖又抖出来一条睡裤和一个……平角内裤。他正拿起来看呢,被阮文柏眼疾手快抢走了。
“我忘了放卫生间了!!”
阮文柏飞快逃离现场,把自己关进了卫生间。
燕霖但笑不语,手上继续叠睡裤,又把被子抖落几下,平铺在了床上,接着,他去收拾地上的零食。
几分钟后,阮文柏才悄悄打开了卫生间的门,走出来探着脑袋四下寻找燕霖,他正在用小电锅烧水,因为厨房没有洗洁精,锅里的油污只能用热水溶解。
“燕先生……”阮文柏的声音很小,“你能不能,失忆一下。”
燕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阮文柏红着脸啪的一声又关上了卫生间的门,但很快,燕霖在外面敲门了。
“出来吧小店长,在里面不闷吗?”
“那你先失忆!”
“好,我现在失忆了。”
“骗人!”
“真的,你不信开门啊。”
阮文柏当然知道不可能,可他还是打开了卫生间的门,刚开了一条缝就被燕霖用手挡住,以免某人在把门关上。
阮文柏被他拉出来,脸还是红的不行,低着头,眼神乱瞟。原本乱糟糟的屋里已经被燕霖收拾的干干净净。
他抬头看着燕霖,一时语塞。
燕霖也看着他,“你在这住多久了?”
“5个月了……吧。”
“快半年了,”燕霖重复了一遍,“一个人,有没有很无聊?”
阮文柏的喉咙哽住了。
是啊,他好无聊。
尤其是想到过年的时候,整栋楼都静悄悄的,这里就他一个人,手机也很安静。
好无聊……
“我……”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燕霖伸手抱住了他。一个很轻的拥抱,但阮文柏却觉得眼眶发热,心里好难受,他僵在原地,慢慢地抬手,回抱住了燕霖。
“小店长,”燕霖在他耳边轻声问,“要不要和我住?”
阮文柏有些心动,可还是犹豫了。
“我不是要你改变什么,”燕霖的声音很轻,“我想有人能陪你,或者有人能陪我,你可以继续随心所欲,没关系,我们一起收拾。”
阮文柏攥住了燕霖后背的衣服,他把脸埋进燕霖的肩窝,闷闷地说:“我真的会乱扔衣服的。”
“我捡。”
“我还会把零食撒一地。”
“屋里有扫地机。”
“我还不洗碗。”
“我也不想洗,交给洗碗机吧。”
“我……我不叠被子……”
燕霖笑了,胸腔的震动传过来:“我的卧室可以晒太阳,就当小店长每天都在帮我晒被子好了。”
阮文柏闻言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下来。他慌忙去擦,越擦越多,最后只好把脸埋得更深。燕霖没有催他,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燕先生……”
“嗯。”
“燕霖……”
“嗯。”
“哪天有空,帮我搬家吧。”
“好,和房东说好了吗?”
阮文柏摇头,“还没有……你等我。”
“好。”
阮文柏的速度很快,搬家的日子选在了过节的第三天,燕霖开车来帮阮文柏。房东是个很好说话的老太太,退了阮文柏一半的押金。
告别房东后,阮文柏带着燕霖上楼收拾行李。燕霖带了一个大袋子用来装阮文柏的被褥。一床薄被,一床厚被,一个被褥两套床单。衣柜里的衣服并不算多,燕霖挨个拿出来,又仔细叠好放进行李箱里。
东西一点一点被清理,最后阮文柏用扫把扫了地,将钥匙挂在了门上,给房东拍了照片过去。
阮文柏的行李很少,一个大行李箱装下他所有零散的物品和衣服,一包被褥和一个大帆布包,包里装着没有吃完的速食和零食,还有那个小推车。
“这个小电锅不要了吗?”燕霖指着小厨房里的锅。
阮文柏思考着,摇头,“不需要了。”
“好。”
燕霖是开车来的,后备箱里正好放下阮文柏的东西。
“还有吗?”
阮文柏站在楼道口,仰头看着那片窗户,随后,钻进了燕霖的车里,“没有了,燕先生。”
“好。”
车子开到燕霖家楼下,燕霖停好车。阮文柏抱着被子,燕霖提着他其他行李和帆布包,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
电梯上行,指纹锁“滴”的一声,燕霖推开门将行李放在门口的玄关,又转身接过阮文柏怀里的被子放在地上。
“来,先录一下指纹。”
“好。”
录好了指纹,阮文柏又试了试确定可以正常开门,两人才进屋准备整理东西。
首先,自然是一大包的被子,它们被燕霖抱去了卧室,阮文柏跟着过去。
直到阮文柏把被子铺在床上才发觉,自己的被子竟然和燕霖的床一样大,“燕先生,你的床好大。”
“2米的床,当然大了。”
“那完了,我的床单和褥子都是一米五的……只有被子是2米的……”阮文柏看着地上散开的床褥和一摞床单,“那这些怎么办?”
燕霖其实也没有很好的办法,他想了想,“楼下有旧衣回收箱。”
“对了,我寄回福利院吧!”阮文柏受到提醒,“他们肯定有办法能用上!”
“行。”
燕霖床上的被子由一床变成了两床,一个是灰蓝色纯色,一个是小熊印花。
行李整理起来就快上许多,阮文柏所有的衣服只占了燕霖衣柜的五分之一,其余的洗漱用品被燕霖放进了卫生间,还有些杂物,零零散散的放在了房间的各种地方。
当然,阮文柏没有忘记他的小推车,它被放在了沙发旁边,上面被重新放上零食。
最后,就是阮文柏的冰箱贴和小黑板。
“燕先生,冰箱贴可以贴冰箱上吗。”
燕霖看了看,摇头,“我家冰箱有防指纹涂层,贴不了。”
阮文柏有些失落,捏着那只仓鼠贴,站在厨房发呆。
“贴这里。”燕霖把人拉到了门口,把小黑板挂在门后,“粘贴这里,以后想换地方和我说。”
阮文柏贴上去,退后两步看。仓鼠歪着头,旁边是燕霖的钥匙挂钩。
“好像……有点格格不入。”
“会习惯的。”燕霖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
阮文柏没动,任由那重量压上来。他偏过头看着旁边的鞋柜,那里现在多了一些他的鞋,他的脚上是燕霖给他准备的新拖鞋。
阮文柏转过身,燕霖的下巴从他肩窝滑下来,却没退开,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收拾完东西,阮文柏累得瘫坐着,他其实想直接躺在地上,但潜意识里,他还觉得这里是燕霖的家,有些不太敢放肆。
“晚上吃什么?”燕霖洗干净手从卫生间里出来,坐在沙发上的时候顺势将人揽进怀里。
“想吃螺蛳粉……”阮文柏下意识地回答,又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改口,“不对,燕先生你喜欢吃吗?要不,我们吃别的?”
“没事,螺蛳粉也行。”燕霖揉着阮文柏的头发,“冰箱里有肥牛卷,还有些菜,再给你加个炸蛋怎么样,还要别的吗?”
阮文柏抬头眨着眼睛,抬头认真地回答,“想吃炸鸡爪和猪脚……”
“行,”燕霖拿出手机,“我点外卖,买卤好的回来炸一下,你看看要加点别的吗?”
他把手机递给阮文柏,又把人抱进怀里。
阮文柏认真挑选,又点了份卤素菜和鸭货。
燕霖付了款,就抱着阮文柏倒在了沙发上,他被抱得有些紧,却也没挣扎,只是轻轻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燕霖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呼吸平稳而温热,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标记领地。
“燕先生……你在放信息素吗?”
“嗯。”燕霖的手掌贴在他后腰,隔着薄薄的衣料缓缓摩挲。
阮文柏往燕霖怀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燕先生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燕霖的手紧了紧,“是青梅酒酿的味道。”
“青梅酒酿?好喝吗?”
“嗯,好喝。”
“那以后我要尝尝。”
燕霖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亲吻他的额头。
他的怀抱太温暖,沙发太软,阮文柏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阮文柏的眼皮越来越沉,他无意识地往热源处蹭了蹭,感觉到燕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呼吸均匀而轻柔。
热……
好热……
夏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