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地天泰 小往大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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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挤在一方小榻上，也许是因为疲累，睡得反倒格外的香。
睡醒已是日上三竿，方醒睁眼，放空了半晌。阳光晴好，多适合再睡一觉。
方醒啊方醒，不可再这样堕落下去！他努力回想着今日的日程，翻身起床。
……没能起来。
头皮一痛，方醒回头看去，云卿睡得四仰八叉，结结实实地压住了他的头发。
什么元婴境的仙君。方醒好笑地轻轻推他：“不起来吗？不是说今天想去星宗的小城逛逛吗？”
云卿迷迷糊糊地哼了两声，不知道应了些什么话。
方醒又笑：“哎呀，再不动身，天色便要晚了哦，就要劳动我们云卿大人御气带我了。”
可恶的人类，一大早……一大中午扰人清梦。云卿翻身坐起，顶着头乱翘的头发。
表情虽愤愤，口中却说：“不去了。”
方醒的头发虽被解放了出来，却并不起身，便躺着看他：“怎么不去了？”
云卿抱着被子：“你太累了，一直不是奔波就是……”
他卡了一下，因此界不太这样用这个词：“……就是工作，”但他仍选择使用了方醒惯用的表述方式，“你需要纯粹地休息一下。”
方醒试图再劝，云卿第一次提出要求，他并不想让其落空，更何况：“而且昨晚不是不开心嘛，逛街也可以是休息呀，还可以顺便散散心。”
方醒惦记着哄猫，云卿却似乎全没放在心上。似乎他与星宗那几名闹事的弟子计较，不过是因为他们不尊重方醒。
云卿断然拒绝：“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去。”
“我们不去逛街，”此猫装作恶狠狠的样子，补充强调，“你也不许工作！”
云卿重又歪倒，把被子向两个人身上一蒙：“不是还想睡吗？那干嘛非要起来，再睡一会就是了。”
方醒看向自己再一次被压住的发尾，不由失笑。多稚气的话语和行为，可内心的某处却早已听得看得一片柔软。
轻软的被子已经重又覆了上来，没人能拒绝这种诱惑，方醒在阳光的和暖与云卿的呼吸声中，继续他的好梦。
于是便当真实打实休息了两日。
方醒提示过自己要多关注云卿，他也实在好奇在自己忙碌之时，云卿都在做些什么。
留心观察之下，方醒发现，云卿非但不游手好闲，甚至称得上多才多艺。
舞剑太过扰民，云卿没再幻化出那柄极漂亮的剑演给方醒看，反而抱着一把琴，奏给方醒听。
方醒还未听过此界的乐修演奏，但云卿这一手已然优美非常，如若穿越到现代，即便做不成音乐家，卖碟片给茶楼饭馆养活自己也是绰绰有余。
想到云卿这些技能的来源，方醒突兀地悟了，这不就是他小时候最想获得的记忆面包吗！
老师，这个我真的想要。
似乎是从他面上看出了他极度的渴望，云卿兴致勃勃地将琴向他腿上一放，教他弹琴。
方醒是很乐于学习新技能的，只是云卿实在不是太好的老师。
在云卿老师的指导下，方醒莫名弹出些猫叫或是牛叫般的怪声来。学生还未如何，老师已经笑倒在一旁了。
两日很快便过去，工作还是需要工作的。
方醒早早来到咨询室，等候着穆遗音。
穆遗音这次不是由人强硬地带过来的。
她甚至提前了些许，笼着手端正地立在门前，安静地等待方醒为她开门。
方醒没能问出那句惯常的“这两天感觉如何”，因为穆遗音一进门，不等他开口，便已抢先说：“上次离开时我说，我会让你看到证据。”
方醒点头。
穆遗音再次确认：“而你说你会听。”
方醒：“当然。”
他很郑重地承诺：“我会很认真地听的。”
穆遗音笑了一下，纠正他：“事实上，不是听，是看。”
她双手掐了个复杂的指诀，最后强调：“你要留神，好好看。”
不等方醒回应，她已合掌起阵，口中念念有词：
“大道着明，寂默玄冥。五斗中运，四时生成。”
她能调动的灵力已然不多，但升起的法阵已然足够壮观。有紫色的云气蒸腾而起，内中星河流转。无数颗星隐现，应和着她的咒辞。
“吉凶悔吝，失得忧虞。”
“惟尔有神，尚克相予。”
随着她的祷辞，云气之中，隐隐现出一座城。城池的风貌不甚明朗的样子，城中有不断穿行而过的小小人影，像一个过度概括的沙盘。
穆遗音一拂袖，云气徐徐旋转，城中景象亦随之演化。
人影如蚁群般，在街巷的缝隙间飞速穿梭。穆遗音的阵法之中，时间流速极快，方醒看不到具体的人。人们小小的影子连绵成了线，无数的线在城中织过，于是便有了新的城。
线织过的地方，有熙熙攘攘的喧闹声，有呼啸而过的乐歌声，有冲天而起的云辇，有耀目一瞬的花火。
那花火应当持续了很久，照得天光也亮彻，但在沙盘的演化里，亦不过一霎而已。
有更多的线涌过来，从东边来、从西边来、从云端来、从海上来、从深林中来，从更遥远的无数座城中来。
无数的线汇集于此，又四散而去。在时间的洪流里，连相伴都不过刹那，更遑论相遇与别离。
但不论多少线来了又走，只要有线经过的地方，便有高楼耸然立起，有清渠穿凿而过，有辘辘行过的宝马与香车，有漫天卷过的红绸与灯火。
方醒看着它由小小的、四四方方的一块，演化成一座灯火辉煌的巍然大城，一时恍觉自己犹在云端。
不过瞬息之间，不觉已百代过客。
他似乎有些懂得了薛冠清曾和他讲过的，在仙师眼中凡人命如草芥的心理了。
穆遗音始终注视着沙盘。方醒注意到，她的表情十分平静，仿佛已千万次注视过同样的场景。
她轻声说：“这便是当初我占得的场景。”
她没有再继续催动灵力，于是那座城便暂停在那里，乐声也消歇、灯火也湮灭。
她又向空中信手一拈，虚空向上一掷，有三枚宝钱在空中兀自旋转。
穆遗音应当是特地放慢了速度，有意向方醒展示似地，让他看清了宝钱的六次停驻。
方醒：很感谢但是……我看不懂啊！
好在穆遗音也当知晓他并不懂得，已开始为他解说：“地天泰。卦辞曰：‘小往大来，吉，亨。’是难得的吉卦。”
她又引方醒看掷宝钱的结果。
初爻、二爻俱为少阳，四、五、老爻俱为少阴。唯有三爻掷出了三个正面，是为老阳。
“九三动，一爻独发。联系家师的卜辞，罗浮城会生变。但‘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乎，于食有福。’即便小有动荡，亦能回复至最初美好的状态。只要守正含贞，自然无咎。”
“三爻有变，变乾为兑。下兑上坤、地在泽上，是临卦。”
“本卦泰，变卦临，只要抱诚守真，便可大有亨通。”
她向空中一挥，收回宝钱：
“七年来，我每次重新为罗浮城起卦，卜得的都是同样的结果。”
“就像你方才看到的那样。不过一座小城，却能逐渐壮大，直至舸舰弥津、商贾云集。即便九三爻动，然一城之兴衰往往以千百年计，根据我的推演，此城二十年之内必定起复，不足以过度忧虑。”
不知是她力有不逮，还是在应和她的断言，原本凝实的城池投影骤然闪烁了一下：“但不论如何，绝无可能沦落到陷落这么坏的境地。”
她应当是提前预备了很久，在心里预演好了一整套章程。不需要方醒应声，解过卦象后，她很快便又一次催动灵力，指尖翻飞，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法诀。
穆遗音轻叱一声，定格许久的城池幻象便开始飞速倒转。
人潮逐渐退去、高楼悉数被抹平，河渠回填、风云倒转。幻影中的罗浮城，回退成了那个人烟稀少、阡陌纵横的小城。
穆遗音再度施法变阵，辽而远的云气与星河皆已散去了，罗浮城的景象被拉得极近，城墙上的砖瓦都隐约可见。
只是不甚清晰，影影绰绰，很模糊的样子。
方醒注意到，她始终在盯着幻象之中的某个角落。
在城的西北隅，有几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这几人的行动，与周围众人尽皆不同。既不像一旁小摊贩一样，守着自己的铺位吆喝、招揽生意，又不像寻常的过路人一样，或随心游逛、或步履匆匆。
这几人相互揖拜后，很快便相携进入一旁的府中。
看动作，仍在颇客气地相互寒暄，行动之间格外谨慎，时不时还左右望望，生怕露了行迹似的。
其中两人的服色分外眼熟，同此时此刻、眼前的穆遗音身上所着别无二致，正是星宗弟子所服的紫色。
另一人则头戴斗笠、黑纱覆面、腰悬长剑，很是藏头露尾的打扮。
……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东西！别说穆遗音疑心，这任谁看了都会疑心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地天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