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情意绵绵剑 从诗词歌赋 ...
-
方醒没有继续聊自己从前的事，云卿也没有问。
这让他在方醒心里的形象，与猫愈发重合了些。
猫不问你的来处与去处，猫只是贴着你。
方醒需要建构一点新的意义。工作当然是其中的重要一项，工作所带来的意义感与价值感固然也很重要，但它们不是全部。
他需要一点只属于自己的部分：一个新的社交圈子、一些新的重要他人、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子。
而这一部分的畅想中，原本已丝滑地融入了他的猫。现在，在他想象之中的猫的形象，已逐渐转变成此时的云卿的样子了。
云卿非常自然地问：“你以后想做什么呢？”
方醒看向他，这个问题太宽泛，他总不能像小孩子一样只答一句我长大了要做太空人/农民/科学家。
云卿很快解释：“在忙完手头上的事情之后。”
他突然猛地坐起来。此人甫一落在房顶，便丝滑地瘫成一滩，几乎是以躺倒的姿势歪在一旁。这时骤然坐起，是一个蹲踞的姿态，琥珀色的双眼在月色下衬得愈发晶亮。
“你一直在忙别人的事情……剑阁的事也好，星宗的事也好，还有我的事，”云卿没有忘记方醒匆匆离开剑阁是为了什么，“你自己呢？等到眼下的问题解决，你想做什么呢？”
方醒被问得一愣。
并非因为这个问题有多么难以回答。事实上，这个问题他早已想过很多次。真正令他意外的，是云卿身上，只对他所表现出来的那种，那种天真到纯粹的关心。
他要经过许多的训练才能实现的，无条件的积极关注，云卿很轻易地就给他了。
他并非多么热心的人——或者小猫，这在许多曾经的经历之中早有体现：对于那些被他吃过心绪的人，他并不真正关心他们作为一个个体存在的意义，也并不关心他们每一个人所经历过的悲欢，如果把眼光投向现在，他甚至记不住方醒最近曾接访的几个人的名字。
他的积极关注，似乎只给了方醒。
这一点如果表现在猫身上，当然很正常，但换做是一个人，便显得有些令人意外了。
——如果云卿纯然只是一个人，方醒几乎就要怀疑，他不是自己做个人体验的咨询师，便是要爱上自己了。
但他并不想问，他也没什么好问的，他只是回应云卿的问题：“这就是我想做的事。”
“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曾受过很多人的帮助，所以也很想尽力帮助别人。”
“听起来有点怪，”云卿评价，“不管是被帮助的部分还是帮助人的部分。”
“剑阁那几个人能说出关心你、保护你、为前途计的话，已属难得，应当也是因为你……那个你是他们亲自抚养长大的缘故。更多的人会像薛晚屏，向你求助，甚至没承诺过为你保密。”
“你不能一直像一个……”他歪了下头，竭力想一个更合适的比方，“像一个完全不设禁制的宝匣一样，大敞四开地行走。”
“很危险的。”
方醒想说这是如此急迫地被需求的事、想说这是我目前唯一能做到的事、想说这是我想做的事。
但他并未来得及开口。
因为云卿很快便小猫得意地笑了起来：“幸好有我保护你。”
于是噙在方醒嘴边的解释尽数消散了，他看着他的猫，仍旧是那副猫猫大王保护你的神态，白发在月色下多清亮。
方醒便笑：“多亏有你。”
他突然起了好奇：“我知道你修为很高。”
云卿微不可察地挺起了胸脯。
“你之前提到过渡劫失败才导致境界跌落，那你从前修为有多高？元婴巅峰？化神？”
他一个个猜过去，云卿一个个摇头。方醒一边震惊于他境界之高，一边陪小猫玩猜猜乐的游戏。
终于，云卿卖够了关子，仰起脸公布答案：“渡劫境巅峰。”
哇哦……确实是好高的修为，那你确实可以打渡微尘。
但是我们还是不要打十个渡微尘了，方醒的思绪不受控制地漂移，首先是我们没办法弄出来十个渡微尘，其次是我怕你打不过。
云卿依旧仰着那张仙气出尘的脸，背后似有无形的尾巴在摇动。方醒看得好笑：
宝宝，你现在看起来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仙君，但是很厉害的仙君是不会这样吹捧自己的。
但是不能笑，笑了有人怕是要生气。
方醒配合小猫的夸耀显摆的心：“都不知道你修的是什么功法，学的是哪种武学？”
云卿很认真地想了一下：“吃过的都会一点，我族不太讲究这个……你喜欢哪种？你想看哪种？”
“剑吧，”方醒随口答，“剑修那么多，你肯定吃过这个。”
云卿大惊失色：“你还是忘不了剑？”
……方醒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回答还是该先感受云卿这个诡异的语言系统。
前者勉强占了上风，方醒边解释边催促：“只是觉得很好看……你到底会不会，不给我看的话，我下去睡觉了哦。”
云卿思考了一下：“好看的剑……”
看起来他的确吃过很多剑修的心绪，因为他确实检索了不短的时间。
很快，云卿站起身，闭目凝神，手中幻化出一柄细长、雪亮的剑。
好美的一柄剑，剑身修长、剑镡形如新月，通体无錾刻、无坠饰，澄如秋水、皎如明月。
云卿沉息提腕，横剑起势。
月光盛，剑光更盛。一剑既出，天地变色。剑光亮过月光雪光，映得他发间眉间一片透亮。
明月天衣。
快剑连环，有花枝惊落。一时琼花漫卷、齐齐拥将过来，剑者自群花拥簇中懒懒回首，望见方醒的眼。
花困蓬瀛。
风簌簌、叶簌簌，飙风卷过，惊起斜风骤雨，剑者分花拂柳、信步其中，再一剑云销雨霁、天地复归清宁。
霎时晴雨。
方醒认出那俱是剑阁的剑法，不知道来自于曾心生困顿抑郁的哪一位，正好被他学了来。
并无人与他对剑，云卿腾跃起落，不过为了演剑给方醒看。
方醒看得入神。云卿的身形如白鹤、如流岚，闪转腾挪间自有一番轻盈。剑招之中亦没有杀气，却能借得动天地之间的势。
这不是杀人的剑、亦不是求道的剑。
这是一种应诺、一种宣言。
云卿挥一挥手，他以灵力幻化出来的那柄剑便化作光点散去。
于是月与花、云与雨，尽数收歇，方才被他引动的异象复归平静，白衣高髻的剑者又露出一个与面容极不相符的笑，一屁股坐回方醒身边。
他虽爱自夸，却是很有务实精神的自夸。看到方醒已然被迷住，反而要矜持地自谦了起来：“我的剑不过是模拟，只得其形而已，并不能发挥全部的威力。”
这句本是企图勾方醒哄他的撒娇，不想却先引起他自己的忧思来：“星宗这里入障之人也不在少，我不日便该能恢复化神境的修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到原本的修为。”
方醒本待安慰他，却不想此猫自己把自己说得气鼓了脸：“都怪你招蜂引蝶，害得我还要担心能不能打得过来抢你的人的事，从前我全不在意修为的！”
方醒失笑，不等他出声，云卿便扬了首，一副慷慨地给他补救的机会的样子：“说说看，你喜欢什么样的地块、想建什么样的房子？”
这确实是方醒十分关心的问题，待穆遗音的个案完结，他便打算自己置办一处居所，不再做游方的赤脚大夫了。
“我想……要四季分明，毗邻城池，或在城中也很好。城池里人不要太多，也不要太少。凡人最好，修士也可，只不要有散修争斗、误伤无辜。”
“人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等我变得很厉害了，等我总结出适用此界的范式，我就收一批学生……修士凡人都好，我的技巧不需要修为，凡人也可以学。哪怕是没有灵根的弟子，只要有一颗向善的心，我们便也收着。”
云卿静静地听，他突然道：“我倒知晓有一座城，很符合你的要求。”
方醒好奇。
云卿为他讲：“尽管也可以修为倒转天机、调节气候，但此城天然便四季分明。春日赏桃杏、夏来赏荷、秋来访菊问桂、冬日踏雪寻梅，四时总有可看。更难得的是，民风淳朴、诸生和乐。”
“此城名唤罗浮。”
“尔等何人！”
一声厉喝，打断了二人的畅想。方醒两人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不知何时起，屋下已聚集了一群人。看衣着打扮，应当皆是星宗弟子。
为首者犹自忿忿：“好大的胆子，胆敢在我星宗贸然提起罗浮城，尔辈是何居心？”
方醒与云卿缓缓对视一眼，眼中俱是莫名。
显然，不论是本界的土著还是天外来客，都不曾知晓，一座云卿随口提起的城池，怎么就成了星宗不可触碰的秘辛。
只是在屋顶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人对谈终究不好，云卿扶起方醒，在星宗弟子们“下来！快下来！”的挑衅声中，飞身下去。
方醒尚不觉如何，但显然某只猫的好心情，已然一扫而空。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情意绵绵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