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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挽发 我和你看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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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遗音起身离开了。
临走之前,她回头看向方醒:“我不是在猜想。下次,我会拿出我的证据。”
方醒点点头:“我会听的,两日后再会。”
室内再一次安静了下来,方醒起身活动了一下,取出他的小竹笔,准备开始例行的记录。
其实隔壁才是星宗为他们准备的卧房,但方醒并不是习惯把工作带到起居之处的人,他更喜欢把工作与生活完全分开,恰如此时此刻。
有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蹭了进来,方醒眼前骤然一亮,是云卿为他点了灯。
星宗的灯也分外精巧。
既不同于大道至简不问外物的剑阁风俗,亦不同于横钩城各种灵兽造型的风格,星宗的灯上自有星图为饰,以灵力催动燃起后,便自己缓缓转动、映出满室星河。
方醒今日没有素来趴在手边的猫猫头了,但却得到了灯火映照的一张美人面。
云卿并不规矩地坐在椅子上,尽管室内还有空闲的椅子,他依旧一概不理,侧身一倚,便靠在方醒的桌边。
此举使得他挡住了一瞬的灯光。云卿贴心地侧过身去,给方醒让出光亮。
他看看方醒,又看看灯。
穆遗音今天沉默得太久,方醒很快便完成了记录。
他对着纸页又看两眼,勾画了几处,便把它们掩好、全部收回玉简中了。
只是不知是否是星宗的灯独特的设计的缘故,他书写之时,总是偶觉灯光暗了一瞬。
景观灯果然不能随便用作台灯。方醒不着边际地想。
收好玉简,再一抬眼。
云卿正以一个堪称扭曲的姿势,把手交叉比在灯前。
方醒不明所以,云卿却得意地笑。他又扑扇了两下手指,努努嘴示意方醒回头看。
房间另一侧的墙壁上,印着一个笼统的影子。
中间的是方醒,一个回头看的人。在方醒的影子的头上,正扑扇着一对似曾相识的影。
云卿似乎不想提示他,只又拢下双手,做了个下垂的姿势。
方醒顿悟:是他的猫茸茸的耳羽。
原来方才灯火明灭、扑扑闪闪,是云卿在调整手影的角度。
对不起,星宗,错怪你们的灯了。
云卿不说话,他便也不说话。反而把手高高举过头顶,用影子轻轻地、轻轻地,顺了顺那对垂下来的耳羽。
云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他戳了戳方醒。
——方醒还不太会梳修真界的发髻,只会用木簪松松挽在脑后。反倒是云卿,看起来一脸懵懂,梳起头发来反而意外的熟练,晨起方醒为他买了发冠发簪等物,他便飞快地打理好了自己。
彼时方醒也曾质疑:怎么刚刚衣服都穿不明白,现在头发竟能梳得这样好。
云卿愤怒:我那时才刚刚变回来!而且你那时候闻起来非常的不想要我,又一直在催!
方醒自知理亏,并没有办法狡辩。理亏什么呢,他也说不清,但总归是理亏。
——方醒的发髻本就挽得松,奔波了一整日,更是摇摇欲坠。云卿这么一戳,那根本就勉力支撑的小木簪实在再无力为继,狼狈地落在地上、骨碌碌滚远。
有的猫,即便是做了人,也免不了手欠。
好在人形的好处便是能有灵活的双手用来补救,云卿自知捣了乱,在方醒回头看他之前便抢先开口:“都松得没法看了!”
倒打一耙的指责。
他又喜滋滋地拢起方醒的头发,隔空取回那根木簪,自告奋勇:“你笨笨的,头发都不会挽,我来帮你。”
方醒有些犹疑,倒不是对云卿的挽发技术,而是……这句“你笨笨的”,也是你们修真界的土著语言吗?有些猫到底是从我这里吃到了多少记忆、从中学会了多少异世的语言。
云卿的手在方醒发间穿行着,很专业的模样。小室内没有镜子,云卿慷慨地解下自己腰间(由方醒购买的)莹润的玉佩,借它平坦的背面凝结了一层灵力,照给方醒看。
方醒:……?
到底是谁笨笨的。
该对他犹疑的,方醒盯着镜面之内顶着一头更加松散的鸡窝头的自己,痛心疾首:该对云卿的挽发技术有所犹疑的,方醒啊方醒,万不可继续溺爱猫了。
他缓缓转过头,并不作声,只静静地盯着云卿。
云卿眼睛亮亮,是一个预备的姿态,明显在等着方醒如果要批评他,他便要东拉西扯开始找理由了。然而方醒没有。
所以他反而扁了扁嘴,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原来我不会给别人弄,只会给自己弄。给你挽发好难,我总是怕扯疼你。”
方醒不能不被逗笑,他拆下发髻,随口哄他:“以后慢慢练习。”
他本来还想再补一句“没关系的,即便扯掉,我也不会要求你赔我的瑞贝卡的”,但是想到云卿不仅不会知晓瑞贝卡是谁,甚至可能追着他坚持不懈地问瑞贝卡是谁,便只好作罢了。
云卿却很容易地就被这简单的一句哄好了,他颇雀跃地,一边看着方醒重新拢好头发,一边提议:“明日出去玩吧,星宗的小城很好玩的。”
方醒自无不可。
云卿又很快地转移了注意力,他看着兀自旋转、尽忠职守地映出星河的灯,皱了皱眉,并不很喜欢的样子。
他扯过方醒的袖子,向门口的方向带:“这个灯不好看。我们去看真的星星!”
星宗的建筑虽然循规依矩、各有方位,但完全不存在剑阁中那样常见的高楼。不论面向何方、建于何处,所有的房屋都有着一个共同点:可以很轻易地看到整片夜空,不会有任何遮挡。
云卿拉着方醒跃上房顶。
他嘟嘟囔囔地批评:“你已经是金丹期的修士了,就算不修剑阁的功法、不会御剑,也总该学学御气才行。”
复又自矜地哼笑了一下:“幸好有我。”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叹了一声:“万一哪日没有我呢,你该怎么办啊。”
方醒正在掸瓦片上的灰尘,突然被点名,有些疑惑地抬头,招来云卿又一声叹息:“唉,净尘的法诀也不会,还得我来教你。”
方醒便笑。他今日笑得格外多,人形的云卿对他来说也没有那么陌生了。相反,不论人形猫形,云卿身上都有着一脉相承的率性自然、赤诚纯粹。
他回答,并不完全是哄他:“是是,多劳云卿大人看顾我。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
云卿又鼓了脸:“不许那样叫我。”
二人在月色下并肩坐好。云卿仰着头,真的在看星星。
方醒发现,他似乎很喜欢这些自然的事物。从前做猫的时候便总爱访些花花草草、在竹舍前的竹林里上蹿下跳,现下变回人了,又大晚上跑出来看星星。
云卿虽仰着头,他的心却并没有完全放在星空上。因为他很快便开口,打破安静:“今天那个人,好讨厌。”
他甚至没记住穆遗音的名字。
方醒也学着他仰头看星星,并不看他,只微微侧了下头,示意自己在听。
云卿继续道:“虽然她说的不是你,但她的目的是说你。”
有点绕,但方醒听懂了。
穆遗音口中所说的,确实不是他,而是原身。但她的目的是攻击他本人,以期尽早离开。
他不讶异云卿能看出穆遗音的目的。但他略微有些惊讶的是,云卿话中的含义,暗示出他知晓自己并非原身。
真的会吗?渡微尘是渡劫境、薛晚屏是化神境,修为这样高的两人都没看出他神魂有异,云卿是怎么知道的?
——连这句他也知晓。云卿很快又哼了一声:“都说过了,我什么都知道。”
他又想起来什么,闷闷地补充:“我没有再听你了,我答应过你的。这次我是看出来的。”
“只是上次吃掉的你的心绪里,掺杂了很多你幼时的记忆。完全不一样的世界,那里不是剑阁,但你是你。”
你是你。
方醒好喜欢这句话。也许这是这个世界里第一个把他当做他、且只把他当做他的人,这是第一句能证明这一点的话语。
也许是出于这个缘故,也许是因为他惯常对云卿耐心,也许还有些别的什么,总之,方醒很乐意向云卿解释:
“她的目的不是说我。”
他引用云卿的原话,有时候人们不可避免地把职业习惯带进生活里。
“她的目的是通过说我让我愤怒,让我失控,让我快速地还击让她离开。她的目的是离开。”
云卿歪了歪头:“为什么?能医好心魔,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这样的好事,她为什么要离开?”
方醒回看向他:“因为我们刚刚见第一面,她还不信任我。没人会相信刚刚见第一面的人的承诺,更何况我还不能给出任何承诺。”
“太好的事情,人是不敢想象它会突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毕竟不去期待的话,就不会失望了。”
云卿摇头,试图反驳: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也没有不信任你。”
他又重复了一遍,以示强调:“我从最开始就很相信你。”
“而且我也不会对你失望。”
方醒便低低地笑:“所以你也不是我的来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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