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地雷复 出入无疾, ...
-
玄鉴星宗的风貌,同剑阁有很大的不同。
剑阁依山而建,各人依照所修剑法不同、各择其所。要乘风势的,则寓于山腰,欲借水势者,则结庐山涧。不论剑师还是普通的外门弟子,皆各随其心。故而除开议事所用的主山主殿、小比演练所用的演剑坪,余下所有建筑无一不随意散落。
而星宗的建筑,则极富秩序感。一路所见,所有屋舍,仿佛俱是依循什么高深的阵法而设。一看便知,内中存在着许多复杂而玄妙的规律。方醒看久了便觉得头脑被裹挟着过度运转,一时间神思疲倦。
方醒收回目光,不再向外看。
云辇一路疾行,很快便停下了。
方醒二人被请下车,一队弟子早候在一旁,沉默着将他们引至一座巍峨的宝殿中。
无需吩咐,弟子们又鱼贯着安静退出。殿内早有人在等候。
为首一人高冠宝髻、上缀琼花玉枝,分外雍容。身披紫色法衣,其上似也设有什么阵法,呼吸间自有星纹流转,行止间别有一番威严,当是玄鉴星宗的宗主。
另一人要更年少些,面目与薛冠清极为肖似,方醒猜测,也许是薛冠清曾提过的长姐。
除此之外,殿中再无旁人。见了方醒二人,星宗宗主立即起身,向下迎了两步。
无需介绍,她一眼便从两人之中分辨出了方醒:“方小友,久见了。”
仿佛看出了方醒的疑惑,她宽和地笑道:“在下玄鉴星宗宗主,薛晚屏。二十余年前,剑阁曾邀我前去,为新收入门的、甚至还是一名婴孩的弟子观命。”
“这并非常事,我甚少见到有哪宗哪派如此重视一名弟子。所得卦象亦甚为奇异,得到的分明是凶卦,却能在未来成就大功德、隐约有能成圣的命数。”
她笑起来时,身上的威仪便悉数化为了一派慈爱的宽仁。方醒似乎明白了薛冠清身上那种隐约的气质的来处。
“多年未见,小友命格似乎有变,”短短一瞬,她已为方醒又起了一卦,“‘反复其道,七日来复。敦复无悔。’凶象已解。”
“往者已矣,抱持本心,大道会引你向你的归处的。”
铁口直断,好厉害,可惜完全没听懂,什么复来复去的。
话虽如此,方醒还是本能地,对这个宗门有了一点诡异的亲近感。这种亲近感来源于当初读本科时,他们整个寝室都在说,如果毕业后实在找不到工作,便一人拿一个破饭碗,戴个大黑墨镜,蹲在天桥底下给人算命去算了。
半个同行啊,方醒看着眼前这位宗主,倍感亲切。当然,人家毕竟是专业的,和他们那种带上墨镜和破碗的“算命”完全不是一回事。
即便再敏锐睿智的修士也料想不到方醒脑海中都转了些什么,星宗宗主慷慨地赠了一卦、勉励了一番之后,拱手对方醒一礼。
此界之中,一宗宗主的地位极高,尤其是像玄鉴星宗这样的大宗门,不仅门下弟子众多,更庇护、管理着方元千百里的土地与人民,几乎与现代的一国的领导人无异。
面对方醒这样无门无派、修为亦不高的小修士,她方才起身迎下来已属罕见,现下更是干脆行礼,实在令人惊异。
薛晚屏道:“我儿冠清命中大劫已过,全赖小友相助,我等铭感五内。”
她身侧的另一人也一同行礼。
方醒忙侧身避过:“宗主不必言谢,我收了他三枚灵石呢,自当尽心。而且说到底,是他自己帮了他自己。”
薛晚屏二人神色奇异地看了他一眼,神情与先前的薛冠清别无二致。方醒从与薛冠清交谈的经验中大致推测出,那是老钱不理解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之低的报价出现的眼神。
无谓在这种话题上纠缠,薛晚屏继续道:“说来惭愧,未及郑重酬谢,便还有其他事情要麻烦小友。”
这是真正的正题。方醒打起了精神。
薛晚屏道:“冠清应当已经简单同你交待过了吧,我有一名弟子,今年初便隐隐有入魔之象,不仅课业屡屡出错、心性日渐焦躁,连修为也从元婴境跌落了两个大境界,再这样下去,恐怕连筑基的修为也将不保了。眼下她整日疯癫无状,实在令人心焦。”
“我等只有推演知机之能,却无应对心魔之术,实在束手无策。闻听小友有法能解,故此特来求助。”
说到这,她愈加客气道:
“本该是我们前去登门拜访,但听冠清说,小友已离宗云游,我徒儿的状态又实在不宜挪动,只好劳动小友。”
“若能成事,即便只是稍稍缓解也好,我宗必有重谢。”
方醒颔首道:“重谢倒不必,不论贫富贵贱,我仍每次只收三颗中品灵石。只是我不能保证成效,最终结果如何,还是要看您徒弟自己。我能保证的是,我会尽力。”
薛晚屏并无异议:“这是自然。”
方醒还想再问些此人具体的情况、过往的经历,一直沉默着立在薛晚屏身侧的女子突然开口,是对着薛晚屏的。
“母亲,您尚有诸项要务缠身,便交由我来为方道友解说吧,穆师妹的情形我亦了解,可以代为阐释。”
薛晚屏允准了:“那便恕我照顾不周了。小友有什么想了解的,尽可询问小女冠游。后续你与这位……”
她看向在方醒身旁、正在偷偷绕着方醒的头发玩的云卿,卡了一下。
方醒忙扯出头发,一边代为引荐:“这位是我好友,云卿。”
薛晚屏点点头:“云小友,二位的居所也已安排停当,稍后冠游会引二位过去安顿。”
薛晚屏很快便离开。
薛冠游——这位姐姐长得十足便是成熟版的薛冠清。
倒不是说她的面容有多年长,如无意外,仙门中人的容颜往往会停驻在他们入道时的样子,此后即便略有增长,也极为缓慢。故此,不论实际年龄有多大,大家往往看起来,仿佛都是同龄人。
毕竟阅历不同、心性不同,这位长姐的神情,倒是显然比薛冠清成熟、稳重许多。
只是,她心绪不佳时,竟然也会鼓着脸。
方醒看着她,恍惚会联想到成熟版的河豚。
在薛晚屏离开的下一秒,薛冠游开口:“二位道友,若要了解我师妹的境况,我母亲的话,须得打个折扣来听。”
听起来,她闷气的对象,似乎便是刚刚才离开的薛晚屏。
“我师妹出身平民,是我母亲从凡人的家庭中抱回来的。她卜得自己命中与其有师徒之缘,所以不惜千里迢迢把她接回。”
“她为她卜命、起名,将她收入门墙,教她观星授时、起卦卜命。”
“无意冒犯,”她看了眼方醒,“但是听起来似乎和方道友您的经历颇为类似,也许您能理解我师妹的压力。
“但好在我师妹天资极佳。也许你听说过很多天才之名,他们当中,有人渐渐泯然众人,有人半途改弦更张,真正叩问大道的实在寥寥。但我师妹是天才,真正的天才。
“她记诵星图、推演命理,样样都快过旁人,多复杂的阵法,她一看便会,多玄奥的卦象,她一眼便能解。进步之神速,甚至让她飞快超越了包括我在内的、许多先于她入门的同门。”
薛冠游叹了口气:“我母亲爱惜她的天赋,宁愿违背自己推演出的卜辞,也有意传她衣钵。”
这理应是好事才对,但看薛冠游的脸色,似乎正是这个看起来十分爱才惜才的决定,出了大问题。
她复述当年薛晚屏为其批命时,所卜得的卦辞:“下艮上震,小过卦。
“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
“师妹的名字便由此卦而起:穆遗音。”
薛冠游知道,对于方醒二人来说,卦辞实在有如天书,便即为他们解释道:“此卦柔者得中、刚者失位,宜谦退固守,不宜冒进高攀。凡是不可过度,可于小事上用心,却不可承担大的职责。
“得此卦者,‘不可大事’,‘上逆而下顺’,小过而亨,大过则凶。这是初入门的弟子都能够记诵的事情。
“我母亲明知如此,却硬要违命,起了要她继任宗主的念头,反倒害了她。”
她又鼓起了脸,这次除了生气,仿佛还有点沮丧似的:“我几次进言劝阻,反而引得闲人话柄,说我是嫉贤妒能,见不得宗主的权柄旁落,生怕我自己做不了这未来的宗主,方才如此。”
薛冠游垂下了眼:“闲人絮语不足为意,但也许,我师妹听进心里去了。渐渐的,她同我有些疏远了。”
方醒投去了关切的目光。薛冠游倒是很快振作起来:“你还有什么想要知晓的吗?”
想了想,方醒问道:“最初察觉到你师妹——穆道友状态有异,是什么时候的事?还记不记得当时都发生了些什么?越详细越好。”
薛冠游思忖了片刻,从回忆里额外摘出了点细节,补充道:“自入门起,我师妹便一骑绝尘、进步神速,若说哪里有异……”
她右手握拳,轻敲左手掌心:“应当是去岁冬月,中旬按例的课业考校的时候。”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