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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风流仙少俏客卿 渡微尘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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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打手吗?”
方醒本来看到他的第一眼,便急切地想道歉和关心的,不防迎面听到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被噎了个正着。
噎住的下一秒,又只觉好笑。
于是方醒扯他进房间、掩好门、又按他在椅子上坐下。
云卿乖乖坐好,腰背挺得笔直。
方醒还未开口,他便抢先出声、继续推销自己,眼睛晶晶亮:“你看,你修为那么低,又想要到处去游历,很危险的。而我又恰巧很能打——”
他眨眨眼,十足乖巧的模样,再次强调:“——特别能打。我现在虽然尚未恢复完全,但保护你四处云游还是做得到的。等我修为恢复之后,除非是十个剑阁阁主要抓你,否则我都可以护你周全的。”
哪来的十个阁主。
方醒不由失笑。不只剑阁。即便在当世剑修中,渡微尘亦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论剑法论修为,剑尊之下、惟他一人。云卿却在这里说,他要打十个。就算他当真能打,又能到哪去给他凑出十个如渡微尘那般剑意高绝的人物。
某位小猫咪为了能留下来,当真是不择手段。
由于坐在椅子上的角度,云卿需要微仰着脸看站在对面的方醒,这个姿势反而格外地显出他的神气来。
方醒看着他的面庞,隐约从那微翘的唇角中,认出他的猫的模样。他尝试熟悉这个崭新的云卿。
他忍不住换回了从前哄小猫咪的语气:“这么厉害呀,我们云卿。”
他又问:“怎么会想到做打手这个主意呢?”
云卿老老实实地答:“刚刚旁边退房离开的两个人是这么说的,说要去哪个秘境收集灵草,环境凶险他们应对不来,须得雇几位护卫打手什么的。”
他坐得太直、神情太乖,看着多像小学生回答问题一样,方醒又开始觉得他可爱了。
云卿补充道:“原本我自己早已忘记了的,正巧他们两个提醒了我,这才想起来。我猜想你一定需要,所以问你。”
方醒便笑:“你知道得很多嘛。”
云卿歪了歪头:“当然。”
他不吝于向方醒解释原委,哪怕方醒此时一听便是哄孩子的语气。他原本就是只话痨的小猫咪,不能说话的时日里也整天咪咪喵喵的。
这下好了,方醒忍俊不禁地想,这下他话痨的猫总算可以尽兴地说个够了。
话痨开始了他的说明:
“我吃过一个凡间的话本先生的心绪,从他那里知道的——他自己写的故事卖不出去,便靠给旁人定制本子来谋生。写自己的故事有多快乐,为了谋生写定制的故事就有多痛苦。
“痛苦是真的非常痛苦,但是快乐也不是纯粹的快乐。他自己的故事一直卖不出去的时候,好像闻起来也苦苦的、涩涩的。而定制的故事卖出去之后,他也只是高兴一阵儿,很快便对着到手的散碎灵石长吁短叹,又变得苦苦的、涩涩的了。”
“我帮他吃掉了他最最痛苦的那部分:他卖出的故事名气太大,有位大少爷慕名而来,指名要他写一个他完全写不来的故事,我记得那本话本叫什么……《风流仙少俏客卿》,里面讲的就是仙师和非常能打的打手的故事,我从那时便知道了有些不能打的人会需要别人保护的——而且,那个故事里的仙师和打手,他们关系特别好,从相识到最后都特别特别亲密。”
他多雀跃地补充:“就像我们!”
不……不管那话本里究竟写了什么,应该都不会太像我们。
到底都吃了些什么……不要随便乱吃东西啊,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方醒按捺住扶额的冲动,一边又忍不住地开始觉得云卿可爱起来。
云卿还没有陈述完。他仰起脸,愈发神气地补充:“而且,你刚刚是因为着急和不习惯,才对我态度那样不好的,我原谅你了。”
他神情颇为得意,仿佛确认了方醒并没有更喜欢猫(即便本质上也是他自己),便能让他受了什么极大的肯定似的。
方醒:也没那么不好吧……等一下,你为什么会知道,你不是跑出去了吗?
即便他没有出声,但表情已将他的心思暴露无遗。
因为下一秒,云卿便小猫得志地笑起:“我说过的,我都听得见。你刚才在紧张我、担心我,你心里有我。我听到了。”
方醒一直挂在唇畔的笑意终于收起来了,他矮下身,坐在云卿的对面,轻轻握住他的手,郑重道:
“不可以哦,云卿。”
“不可以再听我的心事。”
云卿疑惑地偏过头看他。
方醒解释:“我知道你的初衷是想帮助我,帮助我好受一些。可是我总要有我自己的隐私。”
云卿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纳罕地问:“什么是隐私?”
又一个文化差异。方醒留心记下,也不知是云卿的种族特性使得他特别不在意隐私这回事,还是整个这个修真界都并不在意隐私这回事。
他耐心地解释:
“就是我想隐藏起来、只保留给自己一个人看的东西。每个人都有不想分享给别人听的事,有些事不能分享、有些事还没做好准备分享,如果你想继续跟着我一起,那就绝对不可以再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听我的烦心事了。”
“如果我们要做朋友的话,云卿,心事不是这样分享的。你听到的部分有多少并不能说明我们的感情,我愿意讲给你多少、让你知晓多少,才更加重要。”
云卿看起来似懂非懂,有些不赞同地:
“想帮你也不行吗?我不会听所有人的所有事的,太多太吵了,我可以专门听你不好的心绪,再帮你把它们吃掉。烦乱的心绪被吃掉后,会好受很多哦?”
方醒心头更软,放轻了声音:
“不可以。即便是会让人难过的心绪,烦躁也好、悲伤也罢,它们也是有存在的意义的,简单地把情绪吃走了,可是问题依旧存在、并不能被解决。”
“就像你吃走了我前日的焦躁,可是我担忧的事情有没有改变呢?”
云卿想了一下,沮丧地摇头。他吃掉方醒烦乱的心绪之后,方醒只是舒心了短暂的一会,很快便又开始思考他那些自己想不懂的问题、变得焦焦苦苦的了。
“所以呀,”方醒捏捏他的手,手心没有了肉垫,是另一种柔软,“我的问题终究是我的问题。是任何旁人都无法代替我解决的。”
“它们终究是需要我自己,”他重复了一次,“我自己亲手去改变的。你和我、我们所恐惧的焦虑、烦躁、急迫、畏怯,这些都会让人很难受,但也正是这些才能一步步推着我,尝试找到答案的出口。”
“明白吗,云卿?你可以让我好受一些,却并不能代替我解决我的问题。我需要那些焦躁,我需要面对它们、与它们相伴,从它们那里我才有机会找到最终的答案。”
云卿回想了一下方醒的状态变化,回想了一下从前被他吃过心绪的人的后续,不得不承认方醒说得有理。
他扁了扁嘴,仿佛在为自己没能帮上忙而沮丧,声音都闷闷的。方醒仿佛看到有隐形的耳朵耷拉了下来:“好吧,没有你的允许,我再不听了。”
他又补充:“仅限你的。”
方醒拍拍他的头,他总不能真的禁止云卿听其他任何人的心事,毕竟根据他自己的说法,他们种族是以此为食的。
唉,方醒啊方醒,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养猫但是连喂食都不亲力亲为。云卿说,之前他接访的时候,此猫一直在隔壁跟着偷偷吃掉来访的心绪,大约可以推想,这种被云卿统称为“心绪”的困境,再继续发展下去,便有可能变为心魔。也许他可以在摸得清楚后多接一点来访,找到既能帮助来访者调节情绪、又能喂饱自己的猫的方法。
方醒走神了一瞬,又被云卿的举动拉回现实。
云卿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额间:“那我把它们都还给你。”
他又最终犹豫了一下:“还给你之后说不定我就不会再记得我听来的这部分了,就再不能那样明白你、懂得你,像之前一样立刻知晓你的难过、马上赶过来陪你。”
云卿蹙着眉,皱起一张小脸:“那样我该怎样第一时间帮你、陪在你身边呢?”
方醒听得心头无限的暖,他隔着云卿的手背,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是极温柔的力道:“你会知道的。”
云卿抬起头来看他,他们两人的手还在他额间交叠着,这让他看起来略带有一丝傻气。他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方醒向他笑:“只要你有这颗心,你一定会知道的。”
他所说的你会知道,既包含“你会知道那个方法的”,也包含“你会知道我的”。方醒看着思考中的云卿,自己都不知晓,自己的眼神有多温柔。
云卿看起来还是有一点犹疑,仿佛有一些别的什么顾虑。他甚至又缓缓地把手送下来了。
方醒找些话题同他谈,试图让他放松些:“你方才说‘说不定’?是什么意思?你也不知道还回去会怎样吗?”
云卿闷闷地应声,点头道:“我只知道我可以还,但此前从没有机会还过。”
他皱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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