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虎狼之词 听起来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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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出口之后，后续便变得容易了许多，云卿越说越顺畅：“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之前渡劫不知怎么的，出了一点小问题，意外失败，修为倒退才现出原形来。”
“这几日每有人来找你，我都能跟着再吃一点心绪，加上你的那份，正好够我恢复人形。”
他又一次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眼神乱瞟：“但是你的那一份有点太重太多了。我本就在恢复的边缘，结果一下吃了太多，只好运化了好久。”
显然，即便是在他们猫……不对，不是猫，不知道什么像猫的种族界，无节制地暴饮暴食，也是一件颇为丢人……丢猫……丢不知道什么别的种族的事。
方醒照顾他的情绪，按下蠢蠢欲动快要牵起的嘴角。
云卿这么一说，他便忽然回想起前日。
当时确实是云卿贴在他身上后，他的焦虑突然便降低了很多，他一度以为是因倾诉出口而缓解了压力，现下想来，彼时恰巧有些类似于真元流动的感觉出现，大约就是云卿在帮他“吃掉”他的心绪。
似乎有哪里不对，方醒突然反应过来，狐疑道：“你不会就为了这个跟在我身边吧？”
“那倒不是，”云卿再次摆出那副安抚的、夸赞的、有如猫奴被迷了神智无条件哄自家猫主子（正如方醒）的模样，“他们都不如你香。”
……到底是谁会在意自己好不好吃。方醒麻木地想着，恭喜我自己在云卿必吃榜上，获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
但他这个样子倒是越发像猫了，十足便是从前的“猫猫大王庇护你”的模样。方醒听得心头一热。
“小圆……”
叫猫的时候还不觉得，叫眼前这个目测比自己还要高上至少半个头的人便着实有些别扭了。
方醒卡了一下，改口：“云卿。”
若无上下语境，云卿一直以来，其实对包括小圆在内的各种称呼都接受良好。无论方醒是喊他云卿、小圆、咪咪、宝贝还是别的一些什么，他都会黏黏糊糊地贴过来，蹭得方醒一身的浮毛。
但方醒这一下改口，意味显然同从前的爱称并不一样。
云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区别。
云卿圆眼微睁，这是他愤怒时的表现，做猫时便常常这样。
他有些不满，这份不满与刚刚曾一度升腾起来的、被解释说明意外打断的，他对方醒态度变化的不满汇合，终于冲破闸口、宣泄出来。
他眯着眼，质问方醒：“你干嘛这么叫我？”
方醒试图装糊涂，蒙混道：“我不是一直这样叫你吗？”
云卿的眼眯得更厉害了，他甚至哼了一声，这下想装傻也不可能了。
他再一次问到：“你干嘛改口？”
方醒本来觉得理直气壮，被他这样一问，莫名有些心虚了起来。
毕竟是从他一来这个世界就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宠爱了那么久的小猫咪。即便他现在变成了人、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看起来一拳能打死十个自己并且实际上也真的能，难道就有理由因此而撤销这份宠爱、收回他的爱称、害他这样伤心吗？
他的声音弱了下来，支支吾吾地：“你现在变成人形了嘛。人形的话，还是称呼正式的名字比较好，你看，回头我同别人介绍你，总不能说这是小圆吧。”
云卿对这个解释勉强满意，甚至看起来有些喜滋滋地：“有何不可？”
听起来，如若真向别人介绍他是小圆，他恐怕还会颇为得意。
方醒欲言又止。
宝宝，你不再是一辆萌萌的小卡车，不可以再随意卖萌了，你已经没有了毛茸茸的毛发，没有了蓬松的长尾，你甚至会穿衣服！
想到这里，他甚至不由得替云卿悲伤了起来。收走一只小猫咪的这一切，不亚于收走仙度瑞拉的礼服与南瓜马车。
云卿敏锐地察觉到了，方醒仿佛不再认可他的可爱，并且似乎也不再打算如昨地继续爱他。就好像他的爱不是给他的，而只是给那个毛茸茸的、小巧玲珑的、不会说话的外形的。
早知道不为了方便他，把自己变得那么小了，云卿愤愤地想，就该一点也不缩小身形，让他抱着的时候被压扁才好。
变回猫形对他来说是很轻易的事情，但他现在不想。不论方醒知不知道此事，他都不想。
云卿赌气地想着：喜欢猫是吧，我偏不给你看猫。你现在只能看我这个模样。
云卿越想越气，越发上来了脾气：“昨天还抱着我和我说！要买房子，要和我睡一张床，要按我的样子做很多抱枕！今天就翻脸不认人！”
什么虎狼之词。听起来像是谁要和你喜结连理、情定今生。
方醒深吸一口气：“我能怎么办啊！我也很绝望啊！我那么大一只猫突然变成了人，你总得给我一点时间适应一下吧。”
云卿愤怒：“你根本不是喜欢我！你就只是想吸猫！”
不及方醒答话，云卿已气冲冲地转身，他衣服穿得不甚齐整，坐着的时候尚不明显，站起身、气呼呼地向外走时，便显露出夹进衣带的一卷衣角了。
方醒甚至来不及插话，咚地一下，云卿摔门而出。
也许是吃多了心绪的缘故，云卿的语言体系乱七八糟的，一时像此界人士一样文绉绉的，一时又吐出些明显是从方醒处学来的现代词汇。听得方醒头大了两圈。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你了……好吧我是说过。
方醒深刻地自我检讨：吸猫上头的时候，他确实像个变态一样对着小猫咪又亲又抱，狞笑着揉揉捏捏：“谁是世界上最让人喜欢的小猫咪呀——我们小圆就是全世界最最让人喜欢的小猫咪呀——”
细究起来，云卿的控诉不算有错，甚至可以说是全然有理。
但，这是我的错吗！谁吸猫不这样！更何况他根本不是猫！
更不用提，谁能想到呢？谁能想到吸得好好的猫，一觉醒来竟然会突然变成那么大个男人呢！
终于安静下来，不管是房间内还是脑海中。吵吵闹闹的喧嚷过后，甚至隐约有些寂寥。
方醒再次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实在太快，不仅是他接触到的弟子们都在没日没夜地为修行、为大比拼命，这种快不觉间也影响到了他自己。
从他意外来到这个世界起，至今也才不过第十日，他却已觉像忙碌了一个月一样了。
狼狈地澄清嫌疑，仓促的危机干预，匆匆忙忙地收集资料尝试厘清这个世界、试图在两日内飞快地将所学迁移过来，接了致死量的甚至不能称之为短程的一次性个案，又处理了游走在双重关系边缘的前师弟。
期间又充斥着大量的内省，他需要不断地复盘，远比他刚刚执业时还要多得多，他既不能寻求督导的指引，又没有任何资料可供查阅。
他需要不断适应新的风俗、校验自己的技巧，更需要努力与遗忘做对、拼命抓住自己所曾学过的每一种技术——毕竟在此处，再没有书籍可供他参阅、再没有师长可给他提点。从前来不及学习的知识，已再没有机会学习，若再纵容自己遗忘，他还有什么可以指望？他只能拼命抓住旧知。
在这么多令人焦头烂额的日程里，在这一片陌生的孤岛里，只有猫一直陪着他。
现在猫变成了人。
云卿固然仍旧是一派全心全意信任他、爱护他的模样，只是，那些原本能肆无忌惮地放心对猫说出口的话、只有在黄昏迷蒙的薄暮下才能倾吐的心事，又该怎样对着方见了第一面的人说呢？
他有些许的怅惘。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在这些纷繁的事项里，他刚刚自以为获得了可以相依相伴的同伴、获得了无条件的信任与支持，他甚至把它规划进未来一切的愿景里。
这一切都统统清零了。
匆匆离开剑阁赶来横钩城是为了他的猫、急急忙忙退房预约云辇是为了他的猫、想置办房产有一半是为了他的猫、甚至他整个后半人生的规划里全都有他的猫。
这一切也通通清零了。
短期目标突然完全消失，提着的一口气骤然放松，方醒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猫很好，现在的云卿也很好。
他只是有一点点惆怅，一点点而已。
静下来后，方醒不由发笑，他一没生气、二没介意，除了一开始受到了些冲击外，并无什么其他糟糕的情绪，怎么就会话赶话地，和自说自话的云卿那样吵起来，还把他气跑。
都怪云卿说话太过孩子气，把他带得也幼稚了起来。
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方醒忍不住又开始去想跑出去的云卿，他能去哪呢？他没有钱、连头发都没有束、说话又那样的孩子气，他甚至自己穿衣服都穿得那么糟糕。他会跑到哪去呢？
得去找他。
方醒又开始担心起来，急忙起身，预备去寻找他的猫、他新鲜出炉的朋友、或者管他呢随便称呼些什么。
甫一推开门，偌大一个人影兀自立在门口。
云卿摔门出去之后，竟然一直站在门口、不曾离开。
即便他现在不是猫形，方醒的心也立刻就要化了。
又或者是，正因为他现在不是猫形，配上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孔、那双有如清潭般委委屈屈的圆眼，再看到他穿得歪七扭八的衣服、想到他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守在门口不曾离开，便更惹得人为他心都要碎了。
方醒尚不及开口，云卿已抢先一步出声。
雪白的头发来不及梳好，他也没有理会。有几缕反着翘起，小猫耳朵一样。圆眼一眨一眨，用这样可爱的表情多慎重地发问：
“你需要打手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虎狼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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