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树下》今乌

12、第 12 章 “什么……

　　“什么……怎么办……”米勒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缓慢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这家伙！骗自己的时候谎言张口就来，轻车熟路的样子，到了要骗别人的时候就这副浑然不知的模样。维尔气极，揪住他的衣领摇晃，“你不知道？不许不知道！快想！”
　　“啊……”米勒这才反应过来维尔问的是什么，他摁住维尔的肩膀扭身探看，思索片刻道：“就说发现异常，没敢深入，直接原路折返，但迷路绕了好几圈，听见呼唤才循着声音找过来。”
　　“不如这样，”顺着他的主意，维尔想到了一个套话的法子，两人抵着脑袋嘀嘀咕咕一阵，满意地设好计划。
　　不过呢……这个完美计策，就差一些细节。
　　维尔眉梢一扬，挣开米勒的手臂，弯腰在地上捡起几片枯叶，手指蹭上尘土，他先在自己手掌抹两下，又往米勒脸上呼噜过去。米勒一时不察，脸上多出几道黑印，坏心眼的恶魔还顺势扯松他绑好的头发，碎发调皮地滑落肩头，高高在上的大天使长一下变得“接地气”不少。
　　“嗯哼~”维尔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叉腰道：“这样才符合咱们迷路惶然无助的样子嘛。”
　　“是吗？”米勒微笑，“原来只是情势所迫进行的伪装啊，看来一切都在您的计划之中。”
　　“当然！”维尔理直气壮，他绝对没有一丝公报私仇的意向。
　　“好，既然我们都迷路了，那您是不是也要乔装打扮一下？”
　　“当然了，你看，”维尔摊开双手，他的手上也有几道引子，外套上还有几片枯叶，“我已经伪装妥当了。”
　　“但在我看来，还是不够完美啊，”米勒逼近，月辉掠过金发，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
　　“哎呀……不用不用，”维尔步步退后，直至背抵上粗粝的树干，“这样已经很好了，我觉得非常完美。”
　　米勒低头，没放过他的所有表情变化，最后轻柔地靠在维尔的肩膀，“别害怕，我会轻轻的。”
　　…
　　“这下你满意了？”维尔面露不爽，也不顾会不会被发现了，站在不远处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脸上还有几抹黑色印记。他的头发本身就蓬松，此时被人一撩拨，更是凌乱，还有几片枯叶点缀其上。
　　“非常……满意，”米勒点头，眼里满是笑意。
　　“呵……那就走吧，”维尔跳下石头，先一步走远，头上落叶震三震，一片打着卷翩翩落下，剩下的还倔强与发丝纠缠，随着维尔的动作颤颤。
　　“嗯……”米勒强忍笑声，快步跟上。
　　维尔不轻不重乜他一眼，放慢脚步，两人并肩走出去。
　　此时搜寻他们的人也越发靠近森林内部，两个骑士面色凝重，为首的那个问女孩：“莱妮，你确定他们到这里面了？”
　　“是的，”莱妮点头，面上也是化不开的沉沉忧虑“我亲眼看见他们走进去的。”
　　“照理来说，傍晚的动静这么大，他们没道理听不见啊……”莫汉思忖。
　　“难道他们被……”丹尼环顾四周，手里提的油灯一晃一晃，惶恐的表情明明暗暗。
　　“别胡说，”其中一名个子较高的骑士轻斥，“不过是野兽之间的正常搏斗，他们要是知道避开就是安全的，明白了吗？”
　　“当、当然，”丹尼频频点头，缩着身子，“明白了，大人。”
　　约翰没说话，提高油灯照亮周围，忽然听见“唰唰”声响。众人顿时警惕，个高的骑士手落在佩剑的位置，示意众人躲到他的身后，另一个比较年轻的骑士已经抽出佩剑，双手紧握剑柄，战战兢兢地戒备四周。
　　一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须臾，一只灰兔飞快窜出，撞上骑士的皮靴，咕噜噜滚一圈，慌不择路地在他们之间逃窜，混乱中，又踩到几个人的靴子，在上面留下脚印。约翰往旁边稍稍让出一点位置，头晕眼花的灰兔很快从他的脚边跑走，钻入另一边的灌木丛中，又发出一阵“哗啦”声。
　　“呼……看来……”丹尼猛地呼出一口气，吐息不稳地说。
　　“噤声，”骑士低声提醒。
　　没一会儿，风声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对话传来
　　“你确定……这……”男声响起，带着几分怀疑。
　　“嗯，”另一个人应声，“走错……返回……。”
　　“唉，再……我可没……”
　　听着只有两个人，不过这两人的声音像是离他们越来越远。
　　高个骑士转头，朝莱妮努努嘴。莱妮摇摇头，她与维尔他们不算熟，白日只是聊过几句，再加上这风声呜咽，难以判断是不是他们。再看约翰几个，更是一脸茫然。骑士向同伴做个手势，他熄灭灯火，抽出佩剑，细长的剑身泛着冷光，率先靠近声音来处。
　　靠得近了，人声清晰不少，还能看见人影，慢吞吞地艰难行走在树木中，其中一个还被盘根错节的树根绊了一下，摇摇晃晃的，扶住同伴的手臂才站稳，那人抱怨道：“我看还不如找个山洞休息一晚。唉，刚刚不该放过那只小兔的，我真的好饿呀……”
　　高个骑士抓住时机，立即跳出，长剑挡在他们面前，高声询问：“站住！你们是谁？”
　　“哎呦！”还在喋喋不休抱怨的那人迅速躲到同伴身后，“你、你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你们先说，你们到这来干什么？”骑士不露声色，接着逼问。
　　“凭什么？”那人整个被同伴挡住，只能看见手指搭在同伴的肩膀，露出白皙的指尖，他听见骑士的质问，借力从同伴身后探出脑袋和半个身子，仗势欺人居高临下地问道：“遮遮掩掩的，你又是谁？”
　　“我——”
　　“原来你们在这呀！”莱妮也跳了出来，十分惊喜。她原先跟在骑士身后，两人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但她耳聪目明，一听清两人的声音，又看到熟悉的人影，随即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嗨……”维尔泄力，躲回米勒背后，两人看起来都有些困惑，“你们怎么在这？”
　　“来找你们啊，”莱妮说，其他人也纷纷围了过来，“你们没事吧？”
　　“没事，”米勒回答。
　　“你们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面，还不回去？”高个骑士狐疑地看向两人，“你们没听见傍晚时候的动静？”
　　“听见了，”维尔停顿了一会儿，才有些尴尬地继续说道：“但我们跑着跑着就迷路了。”
　　“……”
　　“这里确实很难分辨方向，”约翰应和，“幸好你们没事。”
　　“嗯……”维尔嘀咕，“但差点就……”
　　“维尔，”米勒沉声，“那只是树木的阴影。”
　　“树木的阴影会动？”维尔不服。
　　“风吹的。”
　　“呵，你在怕什么？”维尔冷笑，“差点被拍死的又不是你。”
　　“等等等等，两位”年轻骑士抬手制止两人的争吵，满脸困惑，“你们遇到了什么？”
　　“利特——”个高骑士皱眉，可惜已经来不及阻止。
　　维尔接着说：“在那阵恐怖的声音中，我看见了一个浑身漆黑的混沌生物，它的眼睛比我的脑袋还大，手掌向我们扇来的时候，如同掀起一阵飓风……”昏暗的灯光下，他低声形容那个怪物，俊美的面容略显诡谲。
　　“行了，”高个骑士大声打断他，“怎么可能，这片我们才巡视过，除了野兽什么也没有，你肯定是被吓坏了，净说些胡话。”
　　“欸你——”维尔还想说些什么，被米勒捂住嘴带到一边。他略带歉意地说：“抱歉，他准是昏了头。谢谢你们愿意来找我们，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唔唔唔！”维尔吓了一跳，双手下意识想去掰扯米勒捂住自己的手，奈何这个人的力气实在是恐怖，为了让表演显得更逼真，他还愈发用力摁住自己，维尔感觉自己就要窒息了。
　　这个绝对是公报私仇！
　　万幸的是，这人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放开了手，“抱歉，你没事吧？”
　　“咳、咳咳！”米勒一松手，维尔就避到旁边，清新的空气猛地灌入，他弯下腰大口喘气，好半天才缓过来，眼底一圈红。
　　他缓缓抹去眼尾的泪水，这才有力气说话：“你觉得呢？”
　　米勒跟在他身边，“抱歉，是我没控制好自己的力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吧，”维尔敷衍地应几句，瞥见米勒的表情——他还定定地盯着自己，面上是全然的担忧，见到维尔看他，抿了抿唇，不放心地又问一次：“真没事？”
　　“真没事，”现在冷静下来他才发现，米勒不过是捂住自己的嘴巴，还有鼻子能呼吸呢，他一开始只是有点吓到了。
　　“那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除了腿有点酸，”他们为了不太快被发现，专门绕了一圈远路。
　　“那我背你。”
　　“……不用啦。”
　　他们慢慢落到队伍的最后，维尔用手肘轻推米勒的手臂，“话说你们天使力气都是这么大的吗？还是就你比较强壮？”他看约瑟夫就是瘦瘦小小的一个，“难不成约瑟夫也能一拳震碎高山？”
　　啊……
　　说完维尔自己身上一阵发冷，几乎是立马就能想象到约瑟夫哭哭啼啼把人揍飞的诡异场景。
　　这也太奇怪了，他搓搓自己的手臂。
　　“我不清楚他的实力，”米勒少见的露出迷惘的神情，“但是，你怎么知道我能……”
　　“当然是我看到的啦，那时候我有公差要去龙族一趟，”结果他一落地，就是腥风血雨的样子，漫天灰烬中，那抹白着实太明显。
　　他看得实在专注，回去之后才发现自己被飞溅的碎石划伤了脸颊。
　　还好只是一小处创口。
　　“其实不算是我打碎的，那座山内部本来就有断裂，”米勒难得的谦逊起来，“我的实力还没到那种程度。”
　　“别这么说”，维尔认真地看着他，“那也很厉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