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隱德莱希》Kaelis3

8、第8章 “她 她

　　卧室恢复安稳的沉静，床头暖黄融融的灯光下，蹲着一只冒着鼻孔出气的大猩猩，正眼巴巴瞅着华人医生神色凝重的为床上安睡的人做各项身体检查。

　　许久过后，医生面上逐渐趋于平和，站起身，小心询问：“介意我大致巡视一下吗？”

　　顾缈目光呆愣着连连点头，“昂昂，可以。”

　　医生穿着素雅，深夜赶来，披散着的头发还未来得及束起，在卧室四处打圈巡视后从浴室走出来，井井有条的为项南山挂上了吊瓶。

　　顾缈赶忙问：“她她她…她是那个了吗？？”

　　医生疑惑转头，不解问道：“哪…个？”

　　顾缈支支吾吾，嘴里的话仿佛是什么禁忌词语说不出口，最终抬手抹了下脖子，歪头翻着白眼，伸出舌头吊在嘴边。

　　医生轻笑着摇头，解释道：“我个人见解，不太像。”

　　“她浑身干净整洁，气味清新，头发干燥柔顺，浴室里的沐浴香薰味道很浓，三天不吃不喝想寻死的人，不会每天拖着快要死的身子去给自己洗个澡。”
　　“那太麻烦了。真正想死的人没有任何在意的事情，只想早点死。”
　　“所以她只是单纯的…”
　　“饿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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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缈听完些许惊讶，又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不然天天跟一个寻死觅活的人生活在一起整天提心吊胆的。”

　　医生安慰的笑笑，视线蓦然定在她的脚边，弯腰拾起那本躺了许久的书，书页簌簌翻动，最后在夹着门票的那一页展开。
　　就着床头的阅读灯，她大致扫了一眼问：“冒昧请问这位小姐叫什么名字？”

　　“项南山。”

　　医生捻起演唱会票根，会心一笑，说：“依我看，项小姐更像是被心上人抛弃了，所以日日沉睡，不想面对。”

　　顾缈嘴巴半张着，下巴往下掉，“啊？？？”
　　“她…有这么…深情？？”

　　顾缈还在自言自语的时候，医生起身说道：“她生前…”，“哦不是…我都被绕晕了…抱歉。”
　　“她在此之前，身体素质很好，所以应该恢复的会很快，回去之后我再把需要注意的事项手机上和您讲。”

　　房门缓缓关上，顾缈端书看了好一会儿，咂咂嘴，感慨的摇摇头。转头看向睡的沉稳的人，又善心大发的将书摆在了她的胸膛，接着捏起兰花指，提着她的两只袖口，让软塌塌的两只手护住书上的十字架。随后起身，满意的点点头，却又猛然震惊，小声惊呼道：“嚯…”

　　“怎么这么像神父…不对，是神母…”
　　“还是蒙召升天版…”

　　顾缈实在不想夜里睡觉做噩梦，拔腿就溜，窜到门口又刹住脚步，转身面向床的方向虔诚闭眼，左手放在胸前，右手在身上点了个三角形，嘴里嘟囔：“哦…阿门！”

　　京市的上午，刚从表演室出来的于澜清，拧着胳膊揉了揉肩膀，一脸颓然往公寓走去，脑海中还回忆着刚才灭绝师太般的表演课老师，刻薄严厉的话语，身后路过三五成群的员工，谈笑窸窣的声音便钻进了耳朵里。

　　“唉你们看，就是她。公司新签的艺人，来公司第一天跟周总大庭广众之下互呛，喜提半年封闭期准备艺考。”
　　“切，备考都是幌子，周总那是明摆着刻意刁难。”
　　“就是，来公司那么多年，没听说过哪个艺人要半年封闭期的，星影可是出了名的待遇好。”
　　“害，周总还是狠呐，这小姑娘不答应吧，这么好的前途机会没了，答应吧，这半年封闭也大概率坚持不下来的，白遭罪，到头来还一场空。”
　　“可不说呢吗，这跟监狱关犯人有什么区别。”

　　于澜清听完，提着嘴角蔑笑一声，低声自言自语，“在我眼里都是机会。”

　　怔怔地没有多远，于澜清的肩膀猛然被人拍了好几下，转过头对上了王晗举着手机，弓腰喘气的样子。

　　“你妈刚才给我来电话，说家里有事，让你回个电话。”

　　于澜清疑虑的接过自己的手机，赶紧拨通电话往公寓房间赶去，刚一进门，于母的声音便从电话里传出来。

　　“小清，你现在忙不忙？”

　　“刚下课，休息时间，妈，家里出什么事儿了啊？”

　　“唉，南山那孩子说是在伦敦不吃不喝的，天天吊着营养针，身子都搞垮了，我和你舅给打电话都不接，最近都靠顾缈那孩子传信儿。”
　　“你舅实在太焦心，想着你跟南山关系最好了，想让你打个电话劝劝她…”

　　于澜清皱着眉头思考半天，总感觉哪里不对。

　　演唱会那天也没说以后就不联系了，怎么到了绝食这种地步呢...

　　扶额琢磨好一会，于澜清猛然抬头，“你们不会没和她说我封闭训练的事儿吧…”

　　“啊…我以为你肯定第一时间跟她说了，我想着你俩以前好的跟一个人儿似的。”

　　“妈！！！我进星影第一天就入住公寓开始封闭了，我手机那天还没带！”

　　“哦哟！是妈妈的错！把这事儿给疏忽了。”

　　于澜清手指已经悬在挂断键上方，连声说：“我不跟你说了，我给她打个电话。”

　　伦敦公寓里，埋在被褥里的手机震动了三轮都没被人察觉。楼下客厅窝在沙发吃着薯片的顾缈，正刷着手机，微信里突然跳出一个好友申请。

　　“嗯？？这谁啊？”

　　刚通过新好友申请的手机，随即叮铃咣啷的弹出视频通话，顾缈被吓了个脑子短路，手一抖，手机丝滑砸进薯片袋子里。

　　“我去，干嘛啊！我跟你认识吗上来就打视频！吓死我了！”

　　顾缈火冒三丈的掏着袋子将掉着碎屑的手机抓出来，愤愤接通视频。

　　“你！……”

　　屏幕里猛然跳出一张巴掌脸，五官被女娲捏的挑不出毛病的一个大美女，正神色焦灼的看着自己。

　　顾缈的火气被一股无形的美人香气给压在了嗓子眼里，甚至有点不好意思的红着脸问：“你找谁啊…”

　　于澜清愣了一下很尴尬的样子，说：“这…不是你的手机吗…”

　　顾缈眨巴眨巴眼，突然发觉，“哦对…这是我的手机，肯定找我的…”，说完看向手机里的人，端详着说：“我怎么…看你这么熟悉呢…”

　　于澜清焦灼的神情不减，赶忙解释：“我是于澜清，陈叔叔是我…”

　　顾缈腾的一下从沙发上蹦起来，腿上的薯片袋子彻底倾覆。

　　要是挂了电话坚持吃完这袋薯片的话，得在沙发上捡着吃了。

　　“呀！！！小清姐姐！！！你是小清姐姐！”
　　“我就说哪来一大美女给我打视频！！！”
　　“我还跟项南山说呢！你小时候来我家玩过哒！”
　　“你还记得我不！你记得我的吧！”

　　于澜清听到项南山的名字，实在耐不住性子要赶紧进入正题，便匆忙打断话题，说：“顾缈，南山电话打不通，可不可以把手机给她，我跟她说说话，麻烦你了。”

　　顾缈连连应允，举着手机小跑上楼，嘴里喋喋不休。
　　“这个神母，每天就是睡睡睡，全靠营养针吊着命。”
　　“你快劝劝她吧，不然哪天归西，这千万英镑的Penthouse 成凶宅了，房价要跌的。”

　　于澜清面色凝重，敛着眉眼听她话里的尖锐。

　　“呸呸呸，我这人说话就这样，你你…你别介意啊。”
　　“医生说她身体素质好，不至于那么严重，你别听我瞎胡说啊！”

　　于澜清点点头，看向她背后紧闭的那扇门，暗自深呼吸调整情绪。

　　手机被顾缈调到后置摄像头，很微小的咔嗒一声后，房门打开。

　　床上的人还保持着神母抱书的姿势，边上吊瓶的输液管延伸至手背上的针头。

　　房间里仅亮着一盏嵌在床头的阅读灯，暖黄色的光照在阖眼安睡的人大半张面庞上，睫毛的长影覆盖到眼帘下方，仿佛睡着的人在梦境里比睁开眼更安稳。

　　于澜清屏着呼吸一直没出声，可心骤然发紧时，情绪还是偷跑到了眼睛里，盛满热泪的双眼被滚烫灼透，眨眼间两行泪就会掉下来。

　　项南山身体从小到大都很好，几乎没见她生过几回病，更没见过冰冷的输液针扎在她的手背。

　　于澜清吸了吸鼻子，脖子撇到画面外抹了把眼泪。

　　一转头顾缈正晃着她的肩膀试图叫醒她。

　　“你…可以轻一点…她能醒。”于澜清连忙说道。

　　顾缈下意识“哦？”了一声，再看向神母时...

　　果然，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