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隱德莱希》Kaelis3

7、第7章 “她…好像

　　落脚伦敦的二十四小时里，秒针每跨一步，悄无声息的对话框就给出一个被遗忘或被丢弃的猜想。

　　命运的转折点将从前唾手可得的幸福日常，改为大□□的概率奖赏，人会赌的心不甘情不愿、满腹怨言，那是必然的事。

　　所以，在这场执着的等待中，项南山不考虑伦敦与京市的8小时时差。这是有些蛮横的，可毕竟，一条消息，一通电话，消耗的时间微乎其微。

　　宽敞舒适的卧室里，一道瘦长的身躯蜷在洁白的被褥上，怀里紧抱着那本夹着演唱会门票的书。干净无味的房间让人觉得是真空的容器，落地窗大到人的视线里只有落地窗。

　　远离地面百米的Penthouse落地窗，项南山觉得称它橱窗最恰当。白日的橱窗，有灰的，蓝的，橘黄的天空。布景把世界衬托的很美，人是等待被参观的模特。暗夜里的橱窗，一片漆黑，很干脆的隔绝外界事物闯入的可能性，人成了宇宙里独活的唯一生物。

　　她总在假设这个房间会有能给那扇窗凿出一个洞的工具，好让它成为一扇真正的窗，那样于澜清的消息就会有通达无碍的入口，可最后都奈何心里太明白。

　　——手机没上锁，京市有网络，希思罗的机场从来不关门。

　　项南山不得不承认，八千公里称得上太远。而惊蛰雨前夜的初吻和形同陌路的结局，实在太近。

　　一整天，管家三次敲响房门，对着一堵死寂的石墙用恭敬低敛的语气提醒用餐。

　　石墙里，呼唤声来自提着冰桶的饲养员。

　　由此，日日光阴里，项南山宁愿饿死，也不想吃完饭被人拍拍脑袋命令用鼻尖顶皮球。

　　可饥饿感会让脑门冒汗，神经丧失知觉感触的能力。昼夜无声变换中，她只能驱赶着自己睡去，再被迫重复醒来。

　　一次睁眼，怀里的书不知何时悄然逃走，滑落在地，床边吊挂着一只虚软无力的胳膊，五指时而弯曲时而僵直着来回摆动。指尖偶然划过冰冷的硬纸壳时，如同失速的秋千猛然撞向裹着皮革的软包床体，发出咚的一声。床沿硌着用力太久的脑袋，太阳穴的小痣被深色脉络顶起快不能辨别。

　　项南山费力费到满头大汗，指尖和封面上的十字中心也永远只差那几毫米。眼泪近几日在她的脸上很常见，但怨言还是第一次说出声来。

　　“八千公里也折磨，几毫米也折磨。”

　　这样的折磨，休止于最后一次沉睡前。缝隙里，惨白的手模具一样随意摆放在被子上，白纸般的皮肤下，凸起的青紫色血管在动，在晃。
　　诺大的世界，最终只有脉搏陪伴自己，仅仅拥有的东西，只剩下生命。
　　项南山坠入无止尽的黑暗，如愿以偿的学着其他人，将自己遗忘。

　　二楼这般死寂的沉睡，一楼可谓是生机勃勃，顾缈几乎把家里所有角落都研究了个遍，唯独没研究管家每次从楼上收回的餐盘，食物都纹丝未动。

　　这天晚上，窗外是浪漫的深蓝色夜景，泰晤士河在城市地面夹缝中被两侧路灯拉出细碎的反光。

　　顾缈有模有样的坐在钢琴前，抬着膀子在空中空弹，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嘴里胡乱哼着不成调的歌。

　　正沉浸其中，耳边一个声音响起，她睁开眼，手还停滞在空中。

　　金发碧眼的中年女管家躬身凑近，神情担忧的用英文小声说：“小姐，有件事…”

　　女管家英文单词才蹦出来几个，顾缈便伸出五指示意打住，“Hold on！”

　　管家不明所以的看向她。

　　“您既然会些中文的话，请尽量与我用中文交流。”顾缈说完，露出了一个夸张的礼貌微笑，点了点头，说：“谢谢～”

　　顾缈说完还在心里嘀咕：冲你会点中文才雇你，不然老爹的钱白花了。

　　女管家突然反应过来的样子，用曲里拐弯的中文说：“抱歉，我有时会忘记。”

　　顾缈的“礼貌微笑”还在脸上，缓缓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请说～”

　　“小姐，楼上小姐，未用餐，三天，她的身体，我担心。”

　　顾缈听她词语拼接式的中文，还要在脑子里给排个序，无奈叹气摇摇头，“妹有认，散天，补吃饭哒。”
　　“散天，补吃饭，灰斯掉哒～”

　　女管家愁眉苦脸地支支吾吾：“小姐，您可以正常说话，您的这个语调，我更难明白。”

　　顾缈探头看了眼楼上的方向，收回视线解释道：“总之，她不会饿到自己的，冰箱那么多吃的，可能是时差没倒过来，我们睡觉的时候她起来吃。”

　　“可是她好像不曾出过门…”

　　顾缈用老成的语气，哎呀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放心吧，她看起来可不像是亏待自己的人。”
　　“很晚了，你该下班了吧？快点回家休息啦～”

　　女管家犹豫的点点头，转身离去。

　　午夜钢琴家弹完最后一曲，回到卧室洗完澡，对着镜子给脸上一顿拍拍打打后，看着自己白嫩的小脸感叹：“美若天仙。”
　　“倾国倾城。”
　　“人面桃花相映…”

　　最后一个字被卧室的手机铃声打断，她扭头看了一眼，接着转过头：“人面桃花相映…”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镜中人沉浸式观赏自己的大眼睛，嘟着嘴眨巴了两下。

　　“人面桃花相映…”

　　手机铃声第三次响起。

　　“啧！”
　　“红！！！！”

　　顾缈一跺脚，气冲冲的赶去，“肯定又是这个顾政民！”
　　“电话打不停！这么想我干嘛把我这么早丢出国！”

　　“喂！！！催魂啊你！！！”

　　电话那头沉寂片刻，说道：“缈缈，吵到你睡觉了吗？”

　　顾缈手一哆嗦，看了眼来电显示，赶紧说道：“没有没有，陈叔叔，我以为是我爸给我打电话…”

　　“缈缈，南山的电话我打不通，她这两天还好吗？”

　　顾缈疑虑着动身上楼。

　　“她…还好吧…”
　　“我跟她没咋见面，她时差应该还没倒过来。”
　　“我看看。”

　　“好，麻烦缈缈。”

　　房门口，顾缈耳朵贴在门上一会儿，没听到动静，又小力敲了敲门。

　　“项南山？”

　　几番呼喊未果后，顾缈心里打鼓，对着电话那头说道：“陈叔叔，她不开门…”

　　……

　　“客厅玄关处的抽屉里留了把备用钥匙。”

　　顾缈立马快步下楼，慌里慌张找到备用钥匙，打开房门后，漆黑的房间，没有一丝人气儿，甚至有一股寒气从脚底往上窜。

　　卧室温和的暗灯亮起，项南山蜷在松软的被子上，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一身白衣和洁白的被褥快融为一体，连双手都是惨白的，萧薄的身体在宽松衣物里堆叠着，如同散乱的木架子。

　　顾缈乍一看，没身子，只有一个黑色长发包裹着的头丢在枕头边...魂飞也。

　　“缈缈，进门了吗？”陈叔的声音微弱到有些颤抖。

　　“缈缈？”

　　顾缈浑身冒冷汗，魂魄的脚踩着肉身的头顶准备远航，听到电话里的呼唤，一个冷颤又把脑袋哆嗦的清醒了些。

　　紧接着，她咽了咽口水看向床上的人，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都毫无反应，便壮着胆子拖沓的步伐靠近。还没挪几步，脚尖陡然撞到有棱角的东西，那东西无声的跟随移动了下。
　　敏感的神经再次迎来考验，顾缈下意识紧闭着眼，捂着胸口大喘气。缓和好一会儿，低头才看清一本书躺在地上，书页中半张票据样式的东西露出一半。

　　她顾不上查看，瞅了眼床上的人，硬着头皮满脸痛苦的伸出一根食指，颤颤巍巍地挑开盖住脸颊的头发。

　　一动不动的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白到透出极淡的紫，长长的睫毛垂坠的很是安详，

　　顾缈几次濒临魂飞魄散，看清这张脸后，更是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电话里的人已经掩饰不住焦急，“她怎么样？？”

　　顾缈苦着脸靠近了些，朝项南山的嘴唇上方伸出食指……

　　“缈缈？？她怎么样啊？”

　　“她她…她…”
　　“她好像有点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