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隱德莱希》Kaelis3

9、第9章 “你不能抛

　　睁开眼的项南山只在屏幕里停留了两秒，镜头就突然对准她手背上的针头上输液贴都盖不住的一大块骇人的青紫色。

　　输液贴才撕开一个角，下一秒，顾缈一只手拽着一截输液管猛的一抽……

　　光秃秃的手背上，针眼渗出的血液哗啦啦的流。

　　项南山将手伸到床边悬空耷拉着，平静的抽出纸巾压住上面。

　　一直看着这一幕的于澜清目瞪口呆，哑然好半天。

　　这般简单粗暴的拔针方式，顾缈做的那么熟练，项南山的表情竟然还那么的波澜不惊，仿佛习惯了似的。

　　“真赶巧，正好滴完了。”顾缈一手还拿着手机，一手拆下输液瓶胡乱缠着输液管丢进垃圾桶。

　　于澜清紧皱着眉头，哆哆嗦嗦的问：“你…你平时都是这么给她拔针…的吗…”

　　画面里，捂在手背上的纸巾被鲜血浸透已经重新换了两张，顾缈语气轻松地回：“嗯呀，她俩眼睛一天睁开不了几回，自己根本不看输液管。”
　　“第一天挂的时候，我想起来看看她，一进门那血都回流到瓶儿里了，还以为她是吸血鬼，给自己偷偷点了顿大餐呢。”
　　“今儿这都算好的了，还知道醒了，平时都不醒的，我给她拔完还得忙活着给她擦。”

　　顾缈说完一长串，手机镜头对准当事人，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调侃道：“嘿你瞅！这会儿孩子多老实～”

　　老实孩子没抬头但抬眼立马给说话的人飞了个眼刀。

　　“嚯你瞧，人夸你还不乐意，又横鼻子瞪眼的了！”

　　项南山瞥了眼手机镜头，着实无语的鼻孔叹气，顿了会儿又捂着手背在被窝里一顿扒拉，好不容易找见手机，白天被电话轰炸的手机，这会儿电量也熬到尽头，刚解锁就关机。

　　手机被项南山甩手丢到一旁，随后神色烦闷的盯着顾缈好半天。

　　顾缈恍然反应过来幸灾乐祸但保留了好心肠，“手机没电了啊？谁让你白天不充，呐，手机给你，你们聊。”

　　手机递出去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番茄薯片味儿扑面而来，项南山捂着鼻子下意识后仰，仔细一瞅，一整个油乎乎的长方体粘着薯片碎屑，低头一看，身上雪白的被褥也被撒下许多。

　　项南山双眼瞬时惊恐，一个激灵从被窝里站起来，还顺手把厚厚的被褥扬手扔到了地上，手上沾血的纸巾不小心掉落在床上，她赶紧弯腰捡起丢的更远些，最后贴着墙壁恨不得钻进去。

　　房间陷入鸦雀无声，许久后，还没缓过劲儿来的顾缈，仰着下巴张嘴惊叹道：“妈呀…这么大的床啊…这么大一床被子啊…跟甩手绢似的就飞出去了啊？”
　　“怪不得医生说你身体素质好，也没想你身体好到这种地步啊…”
　　“大姐…你天天吊那营养瓶有必要吗？你吃点饭吧…你吃点饭能参加铁人三项了…”

　　手机里传出于澜清尴尬的两声慢笑，项南山清了清嗓子，眼神闪躲着，有些窘迫的蹲下身缩成一团。

　　顾缈讥笑一声，说：“你到底打不打电话了？你再墨迹等会儿我的手机也要没电了！”

　　项南山看着番茄味的手机，表情痛苦，实在难以伸手，斩钉截铁的说：“你举着。”

　　顾缈错愕地瞪着大眼睛，“凭啥！！！”

　　“我没吃饭，没劲。”

　　“我去你的吧！死项南山！你到底打不打电话！”

　　于澜清看她施展偷奸耍滑的伎俩，悄然扬起嘴角，柔声问：“干嘛麻烦人家？”

　　项南山悻悻的样子，委屈巴巴地小声抱怨：“她手机太脏了…好像从番茄薯片里拆出来似的…”

　　于澜清顿时明白这人刚才为什么突然从床上起飞，于是强忍着笑意，不敢搭腔。

　　顾缈气的跳脚，不满的猛抽两张纸巾裹着手机递给她。
　　“那是我刚才不小心弄的！毛病真多！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要不要！”
　　“再嫌这嫌那的我真走了！”

　　于澜清看那张苦瓜脸实在为难，软着声音哄：“你把自己手机充上电，等一小小会儿我再打给你。”

　　项南山一听，立马说道：“不行！”，随即苦着脸伸出手臂，颤颤巍巍地捏着手机边角。

　　顾缈瞪了她一眼，一甩头气冲冲的出了门。

　　卧室里，剩两个天南海北的人在手机里面对面。

　　于澜清看着她垂眸不说话的样子，像有万般委屈都憋在心里，心脏又在沉沉的往下坠。

　　“干嘛不看我。”于澜清的尾音被哽咽拆分的很零碎。

　　屏幕里的人依旧耷拉着眼皮沉默，尖下巴被嗫嚅的嘴唇牵着抖动，平日里一双看起来不好惹的眉眼里，锐气全是溃散的。

　　于澜清见不得她这样，也没见过她这样。

　　喉咙里的哽咽咽不下去，于澜清伏案将下巴搭在横着的手臂上时，眼角堵不住一滴眼泪顺着鼻翼滑落到粉白的唇线边缘。

　　“干嘛不吃饭。”

　　那人依然不说话，只是眉头皱的更苦闷了些。

　　于澜清脑海中第三个“干嘛”疑问句，是落地干嘛不和我说，是不是一点都不想我。这句话在她心里重复回响了好几遍，可当第二颗泪珠对称滑落时，却对眼前的人只说了：“我很想你。”

　　项南山的眼皮上下颤动了几个回合，情绪在脸上僵持数秒后下嘴唇包着上嘴唇，整张脸的表情不自觉变得扭曲，小孩子泪失禁似的哭喊着：“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语气里似乎是把憋着的所有委屈一并宣泄了出来。

　　“所有人都可以不要我，但你不能不要我…”
　　“只有你于澜清不行，你不能抛弃我…”

　　她就这么哭着，即使话说完了还是撇着嘴肆无忌惮的哭，一下下抽噎的时候，还要看着于澜清，仿佛这种悲伤不被她眼睁睁看着就不作数、被于澜清给予的安慰就不作数。

　　于澜清看着她泪水斑驳的脸好反差，自己也擦了好几轮眼泪，鼻尖变得通红，目光绵绵的又看她哭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用手顺了两下胸口，石头落地了的感觉。

　　那笑意刚一露出来，项南山就不满的停下了眼泪，哑着嗓子闹气的质问她：“你在笑我吗…”

　　于澜清不知怎的，听她幼稚的语气又被逗笑，赶忙否认道：“不是～”
　　“是先前你把我吓到了，现在能和我发泄我心里就舒坦多了。”
　　“等你哭完了我跟你解释。”

　　项南山听完一秒止住，用纸浸完最后一汪泪水，吸了吸鼻子后，十分刻意的清了清嗓子，声调四平八稳的说：“我好了，你说吧。”

　　于澜清不可置信的哼笑了一声，愣了半天。

　　项南山嗓音带点哭出来的颗粒感，平和沉稳的语气拖着一层鼻音还是字正腔圆的，不能当主持人的唯一阻碍就是长得太漂亮了，看着她的脸会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这是…什么收放自如的独门绝技？”于澜清问。

　　项南山微微扬起下巴，挑着眉尾回：“来伦敦，我教你。”

　　这间并不被人熟悉的卧室，和阴沉沉的项南山度过数日后，终于被两人此刻浅浅的笑意激活了生机。

　　落地窗外，还是漆黑的天，只不过漫天繁星终于被项南山瞥眼瞧见。

　　Penthouse不是空中监狱，是离明月晖影，朗朗星空最近的地方。

　　英国的月亮也并非从不正悬头顶，只不过是心上人不在眼前。

　　可及时这样，执拗的人还是要问：“所以为什么不理我？”

　　于澜清释然的叹了口气，将封闭训练的事说了一遍，最后又用俏皮的语气加了一句：“第一天确实是和你赌气，因为我等你消息等了一晚上没等到。”

　　项南山听完原模原样将她的话复制粘贴回了过去。

　　于澜清嗔怒的看着她笑，没一会儿又见她面色沉沉。

　　“半年…太辛苦了。”

　　项南山低着头说，语气里分不清是埋怨还是难过，两双睫毛敛着眼睛在扑朔，于澜清害怕那里头又藏匿着眼泪，赶忙安慰道：“值得的，在我眼里值得的事情都不辛苦。”

　　“不止。”
　　“我想你也会想的很辛苦。”

　　于澜清低头沉闷了片刻，哭过的眼睛即使笑闹后依然倦怠不堪，想了想还是说道：“我跟周总商量一下，让她给我一段时间通讯自由，我督促一阵子你的饮食，陪你把身体养好些，你觉得可以吗？”

　　项南山提着胸腔吸了一口气又缓缓释放，目光黯淡的问：“半年后呢，我们会在伦敦见面吗？”

　　这句话在沉静的房间里空转了很久，于澜清看向她的眼睛，能体会到她无意要提前窥探未来，而是不安感让她不得不预知一个定数。

　　顿了顿，于澜清嘴角挂着笑意，语气神秘的说：“那天在星影，周影问了我一个问题，这个，刚才我没和你说。”

　　“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