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隱德莱希》Kaelis3

5、第5 “问你话呢

　　晚上8点的伦敦以东，京市凌晨4点，月渐沉。于澜清卧室的桌台上，手机屏幕从演唱会结束，一直亮到项南山的飞机落地。

　　困意扰人，窗户好几次被打开，可冷风袭的半个脑袋又疼又晕。如此的话更难熬了，于澜清干脆再没合上那扇窗。

　　于澜清守着空荡荡的聊天界面，不觉得头等舱发不出一条消息，但还是等到伏案打瞌睡，朦胧看到好几个长翅膀的生物迎光钻进手机里，闭眼前以为是蝴蝶飞回来了，结果醒来还是空荡荡的聊天框。
　　手机电量耗尽前的最后一眼，于澜清在黑色的屏幕看到憔悴的自己，决定再闭一次眼。

　　“小清～”
　　“小清～该出发去星影了。”

　　于母的话音混着敲门声传来，于澜清拧眉坐起来，看着胳膊被额头压出的半边红，失神回话：“起来了。”

　　房门开启，于澜清昏沉的面色把人吓住，“宝宝你身体不舒服啊？哦哟是不是因为南山出国不开心啊？”

　　平时爱打嘴仗的妈突然温情，于澜清锁骨凹陷到根儿了也提不上来闷重的胸口。沉默片刻后，她取下轻捧自己脸颊的温厚手掌，松弛着眼皮懒懒的笑：“没有。”

　　“夜里忘关窗了，可能着凉了。”
　　“南山到了吗？我夜里没起得来问她。”

　　于母牵人下楼，语气还是忧虑：“去楼下吃个药。”
　　“早上听你舅舅说昨儿夜里就到了，生活方面也都跟你顾叔叔两个人提前安顿好了。”

　　于澜清一恍，慢了两步，胳膊被人拉的直直的，“顾叔叔？”

　　“哦，你还不知道，我也才知道。”
　　“你舅说南山在外不爱跟人打交道，但是个身边要有伴儿才不孤单的孩子，我一想也是，南山从小跟你那么黏，这两个人一分开了，心里肯定难受的很，你舅就跟你顾叔叔先前合计让顾缈跟南山住一块，俩人搭个伴儿。”

　　于澜清被稀里糊涂的塞了个药片好半天没咽，耳边絮絮叨叨的话比嘴里药片化的苦水还苦，“顾缈又是谁…”

　　于母端着杯子等她张嘴的动作好一会儿，说：“你都忘了呀？”
　　“你七八岁的时候去过顾叔叔家，你还跟人家玩过呢，那孩子可讨人喜欢，你顾阿姨前阵子跟我喝下午茶的时候，我远远瞅了一眼缈缈，哎呀都漂亮大姑娘了。”
　　“我清儿早听你舅说这事儿，我心都放下一大半儿，南山跟这孩子在一块，不会孤单的。”

　　于澜清慢吞吞地仰头喝水，任由舌根的苦蜇到心口，晕着脑袋处理完所有信息后，不自觉脱口而出：“是吗？”

　　于母接过水杯，用指尖揉按一圈她眼睑下方的黑眼圈，“是的呀，缈缈那孩子，可是身边那群长辈们看着长大的，一直是人见人爱的，孩子虽然家世好，但没大小姐毛病，性子温良的很。”
　　“宝宝要不然我们改天再去星影好了，我看你还是没精神。”

　　于澜清视线随意安放着，心里突然犯别扭，倔强的抿了抿嘴上残留的苦味，提着话音，说：“去。”

　　于母还是担忧的问：“宝宝不伤心吧？”

　　于澜清头摇成拨浪鼓，眼底的红血丝被晃开似的，眼白都泛着淡淡的红。

　　星影公司门口，于澜清坐在车里倾身仰望高耸如云的大楼，粗织毛衣宽松的领口滑落肩头，扒在车窗边的指尖透着粉红，清冽的眉眼浅露怅然。

　　蓦然转过头，忽然被人捧着脸颊，于澜清微皱眉头，娇气道：“脸要被揉肿了…”

　　于母指尖顺着她利落的鼻梁线条划了一下，怪道：“我生的漂亮宝宝我还不能揉揉了！”

　　于澜清被迫嘟着嘴，“你去逛逛街好了，不要在这里等我，我不知道面试什么时候结束。”

　　“哪有心思逛街，而且你出门手机也忘带，万一有什么事出了公司大门就能找我。”
　　“哎呀快去吧，别让人家等。”

　　工作日的星影大楼，于澜清一进门便被忙碌氛围淹没。
　　目光所及人人人，左右穿行的人，跑起来的人。
　　每间隔几分钟，地上就会出现因碰撞而四散的文件，每个人胸口的工牌都是飞起来的。

　　站在这样的人群中央，于澜清觉得自己无处安放，正要走向前台，迎面而来一个年轻女人。

　　对方一头利落的短发，戴个红围巾可以叫她豆包，但身形结实，举止干练，瞅着比豆包靠谱。

　　“嗨！！！”

　　于澜清含蓄笑笑，赶忙迎上去，“王经纪人吗？”

　　女孩大方一笑，打趣道：“别拘谨，叫我小王，王经纪人这么长一串叫的多费劲，还别扭。”

　　于澜清赶忙摆摆手，很是不好意思的推让：“那不好，不合适，我…”

　　王晗微妙的停顿一下，又语气随意的说：“别纠结这个了，我先带你去参观公司。”

　　一字排开的电梯门口，各自簇拥着上下穿行的员工，独独一个门前空着的电梯，王晗领人径直前去，正要刷卡，路过熟人打趣：“王姐又从哪顺的专梯卡！你去哪！”

　　“带艺人去顶楼看一眼参观一下～”王晗说。

　　打趣那人连忙说道：“我也去顶楼，快快快正好带我一个！”

　　王晗眼疾手快的进了电梯将人拦在门外：“这可是专梯！自己去挤员工梯去～”

　　电梯上行途中，于澜清时不时看向闪烁的数字，不知会在哪层停驻，只觉时间过去好久，久到下意识的开口问：“我们要去哪里啊？”

　　王晗随意笑笑，回：“反正是参观，无所谓去哪，就带你先去安静一点的顶层看看。”
　　“我跟你说啊，星影大楼，越往上越安静，很多人每天勤勤恳恳当牛做马，工位能往上搬个一层都算是走大运了。”

　　于澜清听完沉默片刻，闷闷的呢喃：“跟人生一样…”

　　话音在密闭空间里还是被王晗捕捉到，忽然转过头，含笑的注视着她。

　　短短几秒钟，于澜清有些不明所以，可能个头儿比对方高点，所以王晗抬起的目光有点像仰望，可嘴角的笑又像是安慰，正疑惑着，就听见对方说：“你是不是觉得这很残酷？”

　　于澜清怔怔的点头。

　　王晗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些，转过身直视紧闭的电梯门挑起下巴说：“我不这么认为。”
　　“人要拼尽全力才能得到什么东西，那是生存常理，你觉得残酷是把他们和命好的人做对比了。”
　　“命好是天意，要把天意把握好，可不比寻常人简单啊。”
　　“所以其实没有区别。”

　　话音刚落，电梯门在两人面前缓缓打开。

　　话语笼统塞进脑子里，于澜清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便被眼前的一幕怔住脚步。

　　明亮宽敞的办公环境，男女统统西装打领，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克制音量的交头接耳声还没有纸张的翻页声大。

　　他们的步伐其实也忙碌，眉头也焦急，但是太过有条不紊。

　　好像随便拉一个人让她去寻找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她连夜就能把载人飞船先给你造出来。

　　于澜清感叹，感叹到心里嘀咕不出太多话，只有一句：真神奇。

　　刚嘀咕完这三个字，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

　　“为什么不穿正装？”

　　女人尖细响亮的声音和刚才体验到的氛围格格不入，于澜清吓了个大耸肩。

　　余光瞥见工位上一大半的人同时投来审视的目光，这其中还有一大半眉头是紧蹙的。

　　于澜清被看的忽然很心虚，犹豫转过身，看清了说话的人。

　　女人一头气质大波浪，妆容虽妖艳但很干净，眼角细纹能看出四十岁出头的样子，可身材依旧凹凸有致，说话时单手扶着架在鼻梁上的墨镜边框，周身散发一股馥郁但不刺鼻茉莉花香。

　　“问你话呢。”女人说着摘下墨镜，手腕一扬，跟随在旁一脸古板的女助理自然接过。

　　王晗上前一步正要说话，女人立刻出声打断：“你别说话，我在问她。”

　　于澜清蠕动着嘴唇，视线在几人身上来回安放，神情窘迫之时，食指和大拇指捻上耳垂，没放上三秒，意识到不得体又赶紧收回。

　　王晗快速飞来提醒的目光，咳嗽一声。

　　于澜清敛着眉眼，稳着音调说：“我是还没签进公司的新人，今天要来面试的，刚到参观公司环境。”说完便低着头默不作声。

　　“把头抬起来。”女人声音更大了些，还有几分严肃。

　　于澜清突然皱了皱眉，面色不悦。

　　京市数一数二的私立学校，教育环境不会这般命令的语气，家里所有长辈待自己也都向来和蔼宽厚。

　　于澜清骤然抬头，目光藏了些敌意。

　　虽然眼前人一看就是领导，但就是不爽。

　　于澜清想也没想便要呛回去，音量比对方明显大的多。

　　“星影公司门槛这么高吗？连没签约的艺人穿衣自由都要管。”

　　诺大的办公区顿时鸦雀无声，原来那一小部分没投来目光的人，也陆续戴起眼镜，只为看的更清楚些。

　　女人冷笑着上下扫视她，说了句不接茬的话。

　　“条儿挺顺。”
　　“正好今儿闲，来我办公室，我亲自面试。”

　　女人说完转身就走，背影看上去那么有把握身后一定有人跟。

　　于澜清站在原地表情依然倔强。

　　“去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