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隱德莱希》Kaelis3

39、第39章 “回去，让

　　于澜清一手提鞋一手提包的没走多远，身旁羊群经过后，她低头看了眼脚下泥地里散落的一颗颗黑色圆球，还是决定穿上鞋子…

　　单脚杵在泥地里，歪扭着身子穿好鞋，于澜清的衣角忽然向后扯了下，回头又看到那张凶巴巴的小脸儿。

　　“花儿？怎么没回家？”于澜清取下她攥在衣角的手牵着。

　　花儿耸着肩膀要挣脱似的，手上却没力。

　　于澜清注意到赶忙撒开手，“不好意思，你不喜欢是不是？”

　　花儿闭着的嘴巴里，牙齿微微动着像在磨什么东西，悄悄向上瞥一眼于澜清，别扭的拧着胳膊牵了回去。

　　于澜清抬起头抿着嘴，总感觉她这出儿很像一个人。

　　性格也像…说不准是小数学家未曾谋面的妹妹。

　　想到这，于澜清的笑容明显，牵着她下坡进村。

　　于澜清被她牵着带往好走些的路，一路上轻轻松松，到了村口两人停下脚步。

　　于澜清环顾四周，向自己投来目光的都是长相朴实的原住民，梯田上的工作人员越来越多，村子里一个也见不到。

　　于澜清蹲下身，拍了拍花儿身上干掉的泥巴，“花儿，你知道那些叔叔阿姨们都住在哪儿吗？”

　　花儿板着小脸，嘴角却动了动，像笑又不像笑。

　　“那些城里人？”

　　于澜清有些惊讶的扬起嘴角，“你普通话说的这么好！”

　　“看电视了。”

　　“电视上学的？”

　　花儿两个嘴角都勾了勾，像是很骄傲的点点头。

　　于澜清揉着她皱巴巴的小手，用食指点了下她的鼻尖，“好厉害。”

　　花儿立马转过脸，扭捏着转回来，盯着脚尖说道：“他们到处住。”

　　于澜清疑惑，“什么意思？姐姐没明白。”

　　“乡里没有城里的大楼，她们来的第一天，一个领头的阿姨带着他们挨家挨户问人借住，按天算钱，有的乡人愿意，有的乡人不愿意。所以他们没法住一起。”

　　她扬起手臂指了好几处地方：“谭二爷家住了两个、那头谭强家住了一个、东头谭秀家住了一个、最北边小卖部家三层小楼住了三个……”

　　于澜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目光有时在近处，有时要跟着她踮脚的动作放到远处……

　　曾导拍戏…很朴实。

　　“花儿？领头的那个阿姨住在哪里？”

　　花儿向后挪了几步，眺望被远处山尖遮住一半的日头，“那个姨在谭琴琴家住，天不亮就出门，要晚上七八点才会从山上下来吃桶泡面，再出去找其他叔叔阿姨们聚到一起说话。”

　　于澜清不禁轻笑一声，“你连她吃泡面你都知道，你是小特务？”

　　花儿用小手揉了把鼻子，话音比先前自然了许多，“泡面香。谭琴琴家在我家对门，我每回跟我爷吃晚饭都能闻见。”

　　于澜清揉着她的小手，倏忽间想起了什么…

　　“花儿，你知道我是干嘛的吗？”

　　“像明星…”

　　于澜清失笑，脸颊快贴着她脏兮兮的衣襟。

　　“我可不是，但我确实是来拍戏。”

　　花儿耷拉着眼皮思索了一阵，“那你是演什么的？”

　　于澜清神神秘秘的笑笑，沉默片刻后，说道：“铁匠的孙女。”

　　花儿眼睛一亮，“演我的？”

　　“比你大一点的孙女～”

　　花儿低下头，皱眉琢磨了会儿，“领头阿姨来的第一天找我爷了。”

　　“然后呢？”

　　“跟我爷商量借他铺子拍电视，请我爷教她的演员打铁，要出很多钱。”

　　“然后呢？”

　　花儿嘟囔着小嘴巴，倔犟的表情又浮现。

　　“爷不愿意。”

　　于澜清一瞬紧张起来，忙问道：“为什么不愿意？”

　　“爷不喜欢张扬。因为我达坐牢。”

　　于澜清心一紧，看向那双提溜圆的眼睛，鼻尖泛酸。

　　“你要演，我去求我爷，让他答应那个姨。”花儿突然说道。

　　于澜清抬起湿润的眼睛，把脸搁在她胸膛抱着她，爱不释手的笑道：“你怎么这么可爱。”

　　被抱在怀里揉来揉去的小人儿浑身痒痒，止不住的笑。

　　“那个姨回来还有一会儿，你想去乡里看看吗？”

　　于澜清二话没说一把将人抱起在怀里，“走，你要带我把整个乡里都逛遍了才行。”

　　在胳膊上坐着的花儿，俯在她的肩头，声音变得很小，“我不是小孩子了，羞的很。”

　　于澜清把人掂了掂，抱的更稳了些，“那怎么了，我都这么大了还有人这样抱我呢。”

　　“谁？”

　　“你国外的姐姐。”

　　“我的姐姐？”

　　“我的，但现在也是你的了。”

　　“她和你一样漂亮吗？”

　　“她比我还漂亮。”

　　“她和你一样温柔吗？”

　　“她跟你一样，有时很刚，但有时比我还温柔。”

　　一群群鸽子在空中盘旋，鸽哨声划过像扯了一条长线，偶尔有煽动翅膀掉落的羽翼挂在一大一小穿梭的身影上，两人嬉笑打闹着走过了乡里每一条门前小路，最后回到打铁铺门口时，天色已暗。

　　“花儿！拐个城里人疯玩噶！”

　　打铁铺对门一位胖胖的中年女人冲花儿搭腔，两臂大张着向前摆动，十几只公鸡母鸡混在一起胡乱在她脚下打转，时不时展翅跳起来，猛的落地时，总有一只脚要在附着着绿色青苔的石板上打滑一下再站稳。

　　“喽喽喽！喽喽！”

　　“蛋鸡子！天摸黑不回家要遭黄皮子啃！”

　　打铁铺门口，半屋高的烧锅炉常年淬火的烟，熏的整间屋子的上半层墙壁黢黑，天将黑没开灯，从外远远看去像一个洞穴。

　　倚着墙边在小板凳上坐着的人，弓着背缓缓起身，视线不曾注意过来似的，提着地上的茶水壶缓缓朝屋内走去。

　　门梁上一根细绳坠着的透明灯泡亮起，橘黄色的光芒盈满整间屋子。

　　老人头上灰白发丝不均匀堆叠着，发质粗粝像淋了雨的稻草软趴趴的贴着头皮，身上宽松的薄毛衣耷拉到大腿，胸口和小臂好几处被烧灼出来的圆洞。

　　“爷！！！！”

　　花儿忽然一声清亮的吼叫，于澜清吓了一激灵。

　　老人抬眼瞥过来，很快收回视线，眼皮煽动的很灵活，但往地锅往外舀水的动作却十分迟缓。

　　“把羊蛋瓜瓤子砸出血了？”老人目不斜视地开口，每个字眼都像在砂石上摩擦，让人难以从本就低哑的声音中听得出意思。

　　“他笑我没母！”

　　老人动作一顿，直起身子转头看向她，眯眼上下打量一番后，似是笑了笑。

　　“二十斤的铁哒哒拿去敲！”

　　老人抑扬顿挫的怒斥完，两人相识一笑。

　　夜晚湿寒的凉风吹过耳廓，默默驻足好一阵子的于澜清，心里被橘黄色的光照的一阵暖。

　　“爷！！搁砸来拍戏的姐姐！”

　　于澜清恍惚间被她牵着向地锅灶台走了几步。

　　铁匠抬头，目光平静的望过来，眼皮快速开合了几下，又忙活着手头的活儿，“花娃撒泼恼人的很。”

　　于澜清牵着花儿的小手，嘴角扬起笑意，“花娃喜人的很。”

　　铁匠抬起头，眼里的光还是那么平静。

　　“女娃来过乡？”

　　“花娃带我往乡里转了遍，我听乡里人学哈的一点乡话。”

　　铁匠抽动了两下嘴角，拾起灶台上的抹布擦手，转过身向屋里深处走去时，“不嫌弃的话，跟花娃晚上一阵喝糊糊。”

　　铁匠话音刚落，身后漆黑小巷里传来一个女人大嗓门交谈的声音。

　　“我昨天开会跟你们说过！”

　　“是的曾导，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剧组每天在这吃不好睡不好的，你们还要因为这些小事浪费时间！你回去再把片子看一遍，我没功夫跟你费口舌。”

　　于澜清还没看清巷口走来的人是何样貌，赶忙对那个忙碌的背影说道：“爷，我…”

　　“姐，你声音太小了他听不到，那个姨回来了，你快去找她。”

　　于澜清视线向下瞅见那张小脸，蹲下身子弯着嘴角，“那你等等我。”

　　一间灯光昏暗的小屋里，于澜清站在门边好一会儿。

　　中年女人对身上黑色冲锋衣上拍拍打打，雨水、露水纷纷震落。她嘴里呵着湿气，速干裤的裤脚上好几圈没干涸的泥巴与草叶、秸秆。

　　忙活了好一阵子，又喝下大半杯热水，放下杯子的瞬间，她的目光才骤然转过来，一脸讶异，“你谁啊？站半天也不说话。”

　　于澜清颔首点头，“我在等您忙完。”

　　面前的人蔑笑一声，拿起平板左右滑动着说道：“那你等吧，等到后半夜我也不完。”

　　这种刻薄的话，封闭训练期间可没少听，于澜清早已百毒不侵，无所谓的样子，弯腰拍了拍裤腿的泥。

　　“又是实习生是吧？进到我的剧组，首先适应每个人都要一心二三四用，没人会只做一件事，大家都很忙。”

　　“我叫于澜清。演乔妹的。”

　　房间刹那间寂静无声，曾导停下手中动作，视线定格在她脸上，接着快速上下扫了一眼。

　　收回视线，平板再次亮起。

　　“回去，让周影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