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隱德莱希》Kaelis3

38、第38 章 初见谭乡

　　“小清…乔妹这个角色是已经定下来的，你的戏份要两个月后才能拍，我们要不先回去吧？”

　　王晗两手抱住大腿奋力一拔，脚倒是出来了，可湿软的黄泥小坑里，一只鞋子还陷在里头。

　　于澜清提着鞋子光脚走路像和面，时不时被软泥里藏着的石子硌到脚底板，忍不住小声“嘶”…

　　“剧组已经驻地取景了，我想提前去熟悉一下拍摄环境。”

　　两辆红摩托发动机还在吐着汽油味的灰烟，两个中年大叔正拉扯几根链条往车轱辘上拴。

　　“妹子，山里豁愣个季节涝雨，不好进豁！”

　　中年大叔夹着方言口音的声线很扁，于澜清俯下身歪着脑袋去盯他的口型，在脑海处理一番后，问道：“叔，谭乡是在愣个山里头？”

　　两个中年大叔猛然转过头看了一眼，随后相视一笑。

　　“妹子把我们家乡话学上愣个生！”

　　于澜清面上虽还是冷，可嘴角却跟着扬了扬，不好意思似的。

　　“妹！谭乡围在山豁豁里头，随便从哪座山进，但都要翻山！”

　　王晗终于把鞋子拔出来，干脆也提在手上，笑笑感叹道：“要不说曾导的电影都能拿奖呢，就这地儿，剧组驻地都跟取经似的～”

　　正值上午，一行人从山脚下爬上来已经行了一段长路，于澜清此刻站在盘山路的崖边向高处眺望，还是看不见太阳，灰蓝色的天空仿佛也有专门走山路的摩托疾驰而过，发动机翻滚的浓烟遗留快落雨的云。

　　“妹！走唠！扒稳唠！”中年大叔喊道。

　　王晗抬腿前如临大敌的摸了摸屁股，“这等到地儿了，我俩屁股估计得颠的跟稀泥似的…”

　　这话跟实际情况还有点出入。不光屁股，还有脑袋，骨头关节，甚至身体里的每一处肌肉都在震颤。

　　但好在半年封闭期的各项训练效果很扎实，待眼前出现密集的砖瓦房，鼻子闻到柴火气和鸡圈味儿后，于澜清手脚轻盈的下车，稳稳站在泥巴地上，看着自己只露出一小块雪白脚背的双脚，小声呼了口气。

　　经年累月的高强度牛马生活，磨练的效果显著，一旁的王晗，虽气喘吁吁但也并无大碍。

　　“豁塞！妹儿们可以噶！前几天你们拍戏的工作队伍进山，个个在这吐！”

　　正解着车轱辘铁链的两名中年大叔，打趣完又相视起哈哈大笑，接着说道：“等哈我们，链儿解下再带你们往下走！”

　　于澜清微微点头，王晗在旁说道：“还好我聪明没带行李，下午有人给我们送。”

　　盘山路的最后一环，向下俯瞰时，青砖瓦房前的鸡鸭都数的清，密密麻麻的乡落房屋后山，一大片绿油油的梯田让人不禁想象到叶条尖梢滑落的雨水。纵横的小径上，已经出现了支着三脚架、扛着摄像机取景的几个摄影师。

　　“花儿妹！看我！”
　　“花妹儿呆脑瓜喔！”

　　孩童欢闹声在近处响起，于澜清一瞬瞧过去，骤然和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儿对上视线。

　　女孩较同龄孩子比有些瘦小，脚上还穿着夏天的塑胶拖鞋，有些发黄的头发扎在脑后只有一指长的小啾啾，傻站在路中央目不转睛的盯着于澜清，小脸儿的表情又犟又凶。

　　于澜清有些不明所以，瞅了瞅自己，只有一身泥，也没什么特别的，再抬眼时，女孩身后一个高举着稀泥团的男孩吆喝道：“呆妹儿！没木！没木！”

　　“小心！！”

　　于澜清和对方的最后一个词同时响起，却还是没来的及。

　　一大团稀泥在小女孩儿后脖领砸散，泥浆流到卷了边儿的领口。

　　于澜清眼皮一抖，紧皱着眉头，身旁有人这时说道：“妹儿，莫要心疼，这是刀匠孙女，性子烈的狠，混球骂她没妈。”

　　没木…
　　没母。

　　于澜清更觉心酸，可下一秒…

　　拳头大小的褐黑色石头朝男孩额头砸去，他下意识捂着，鲜血从指缝里止不住的往外冒…

　　一阵凄惨的啼哭声传来，女孩砸完迅速转身瞪着凶狠的大眼睛，摆着张臭脸继续向于澜清投来目光。

　　“喔…”
　　“嚯…”

　　于澜清和王晗傻看着她，齐齐发出惊呼…

　　“他…不用…那个下…吗？”于澜清指着男孩儿向大叔问。

　　男孩儿的脸庞被血迹糊到已经看不清楚。

　　大叔自顾自的收着刚解完的链条，轻瞥一眼，“妹儿，我们乡里小，但没刁民。铁匠给乡里打一辈子铁，家家户户用的铁都是他打的，花儿命不好，她达坐牢，她木前几年也死了，日子过的苦着呢！”

　　“达是？”

　　“就是你们城里说的爸爸的意思。”

　　“她叫花儿？”

　　“对，我们这里的人没文化，孩子名字取得糙，那个混球还叫羊蛋呢！”

　　大叔说完，看着哭的凄惨的羊蛋，好一阵爽朗的大笑。

　　于澜清心绪沉重的向前迈了几步，花儿猛然收回目光，撑着自己的上衣拍拍打打，泥巴被糊的更开，干净的布料没几处。

　　花儿的动作缓缓停下，目光不似先前那副倔犟。

　　于澜清陡然顿住脚步，转身在王晗唯一提着的挎包里翻翻找找，只找到一盒口香糖。

　　在花儿面前蹲下，于澜清的膝盖快栽进泥水里。

　　花儿两只脚在泥坑里下意识退了步差点摔倒，于澜清一把抓住她细瘦的胳膊，蓦然闻到她身上铸铁混着汗水的味道。

　　“这个给你，甜的。”于澜清将深蓝色的口香糖盒子塞在她的小手里。

　　花儿不说话，长长的睫毛尖上还沾着几颗细小的泥水珠，眼皮向下时染到眼睑下方，像小雀斑似的。

　　于澜清试探性的伸手想为她擦去脸上的泥点，那张暗沉的小脸忽然红了起来，却没有拒绝。

　　于澜清温柔笑笑，轻声问道：“你刚才为什么看着我？”

　　花儿低着头，刚被人擦干净的卧蚕又染上几颗小斑点。

　　她咬了下嘴唇，怯懦的样子好像身后啼哭的羊蛋不是惨遭她手。

　　“漂亮…”

　　花儿微弱的细声响起，于澜清将半张脸凑到她身前侧耳倾听，“你能再说一遍吗？”

　　花儿嘴唇咬的更久了些，指尖揪了下于澜清的袖口。

　　“你漂亮！”

　　于澜清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小人儿转身就跑，途径羊蛋不忘把对方一把推倒跌坐在血污的泥水里。

　　“妹儿们！走喽！进乡喽！”

　　摩托向脚下的山间洼地行驶，于澜清路过扬起小脚奔跑的花儿，看见她手里紧攥着的口香糖盒子，向她挥了挥手，再扭过头来，前方载着王晗的摩托车，后轮在泥地里空转数圈冒烟后，猛的向旁倾斜摔下右侧小坡…

　　“啊！”

　　“妹儿！”

　　“这个谭五！怎么骑的！”

　　两人赶忙下车快步跟下去，于澜清光着的脚底板被草藤划破没顾得上查看，草窝里的大叔晃荡着身子把砸在王晗下半身的摩托车赶忙扶起。

　　“谭五！没喝酒头昏啊！”

　　“妹儿！摔哪喽！”

　　于澜清身上挂满碎草叶，还没走近便闻到一股肉糊味儿与布料的烧焦味儿。

　　这么一小会儿功夫，王晗满脸通红，额头冒汗，两手抓着宽松的裤腿往上卷。

　　于澜清凑近了才看清她裤腿上的大洞，等裤腿掀开了，一大片皮肤已经看不清模样，逐渐形成的水泡有随时溃破的迹象。

　　“还有哪里！腿能不能动！”

　　“妹儿！身子能不能起得来！”

　　“妹儿哦对不住，愣个拐弯轮子打滑喽！”

　　王晗鼓着腮帮子隐忍到脸色发青，用手轻抬了下烫伤的小腿说道：“没事，能走。”

　　于澜清焦急问道：“乡里有诊所吧？我们把人带到诊所去。”

　　谭五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回：“妹儿，有是有，但我们乡里头诊所牲畜和人一起治的，这个烫的严重，到那怕是不行哦…”

　　“哦哟走走走！再喊几个人，把人搞到镇上去治，你们都是城里漂漂亮亮的姑娘，这个烫伤处理不好要留疤的！”

　　王晗闻言，还在咬着牙赶忙打断：“不用，就到诊所随便处理下好了，不到镇上。”

　　于澜清严肃道：“不行，你这太严重了，我陪你一起去。”

　　王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小声恳求道：“小清，我来陪你见导演的，因为我耽误你的事的话，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那也不能在乡里治，就去镇上。”

　　“小清，你听我的，不然我不好交代…”

　　于澜清疑惑不解，“我俩一个没出道的无名小卒，一个无名小卒的经纪人，又不是什么大咖，要跟谁交代？？”

　　“周总…”

　　“怎么又是她！”于澜清愤怒之余，转而意识到了什么，便问道：“这角色，是她安排给我的？”

　　王晗别开视线，面色犹豫着低下头。

　　于澜清望向她的目光逐渐深邃…

　　王晗思索着赶忙解释道：“对，她…可能觉得在你身上砸了太多钱，所以…想让你赶紧抛头露面能早日为她…挣钱？”

　　于澜清听完无奈沉默了片刻，接着说道：“这样，你跟叔去镇上，我不陪你去，我一个人呆在这该忙忙，周总那边我不会说的，等你伤恢复好了回来找我，反正剧组还没开拍，现在只是取景用不上我，你看这样行吧？”

　　“妹儿喔！不能耽搁哦！我们到镇上还有功夫喽！”

　　于澜清见她还是犹豫，大手一挥直接向乡里走去，临走前喊道：“叔！无论如何把她抬去镇上，我走了！”

　　“妹儿哟！你莫怪叔，你这个小姐妹都说了让我们无论如何把你抬走！”

　　“哎哎哎不用不用！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不用抬！架一下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