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隱德莱希》Kaelis3

37、第37章 这次，一定

　　梁言抓着她的手腕瞅了好半天，项南山的洁癖第一次没发作，手腕还配合对方视角移动。

　　“有品位啊，账户钱也没动啊，你还有私房钱？”梁言问。

　　项南山收回手，弯起的嘴角快要压不住，音调刻意松散着回：“女朋友送的。”

　　“什么！！！给我看看！”顾缈一声惊呼，搁平时早被人白眼了，但项南山又配合的伸出手。

　　“嘿！我就说你被包养了吧！这多少钱啊？”顾缈问。

　　项南山挑起手腕，自己再欣赏一番还是觉得甜蜜。

　　梁言思索着说道：“现货两百多万吧，还得VIC买。”

　　顾缈切的一声，手一甩，靠回沙发靠背玩手机，“我还以为多贵呢，你这富婆也不怎么大方。”

　　话音刚落，梁言一惊，直起身子偷瞄身旁的人，接着捂起嘴巴默不作声。

　　客厅突然少了两个人的动静，顾缈刷视频张狂的笑声变得格格不入。

　　项南山不知何时放下了电脑，缓缓起身，阴沉着脸站到她的面前抱着拳头，指骨关节接连发出咔嗒声响。

　　人影挡在面前，光线暗下几分，顾缈这才抬头，两眼逐渐惊恐…

　　“你要干嘛…我警告你啊文明社会不能用武力解决矛盾！”
　　“哎哎哎！别打！…啊！”
　　“死小厨你为人太粗鲁了！”
　　“我要雇保镖！…啊！…轻点啊啊啊啊…”
　　“梁言！你见死不救！！！你果然白眼狼！”

　　一直不敢言语的人抱回电脑坐的笔直，视线又在亮光处左右扫动，感叹道：“哎…祸从口出啊。”

　　梁言说完左手还在打字，右手在旁胡乱摸了个沙发抱枕往人身上一丢，“喏，拿着挡挡吧，她手劲儿确实挺大的。”

　　顾缈在项南山的迫害下难以脱身，手臂伸直了刚够到抱枕边角…抱枕被人一把甩飞。

　　干完这一票的项南山气喘吁吁地坐回原位，接过梁言递过来的矿泉水，猛灌半瓶后，“我有事和你商量。”

　　梁言见鬼似的转头，又看了眼窝在沙发里哀嚎的人，对她说道：“哟，商量这个词语在你嘴里，跟哑巴开口一个含金量呢。”

　　项南山没在意阴阳怪气，一脸严肃地认真说道：“账户里的150万英镑，把借的55万英镑还给她，剩下的你拿走一半。”

　　顾缈一听立马从沙发上揉着胳膊坐起来，“啊？要还钱了吗？”

　　梁言一怔，合上电脑，问：“你…不做了？”

　　项南山眉眼低垂的摇摇头，“恰恰相反。我不但要继续做，还要加快速度。”

　　“怎么个快法？”梁言问。

　　“Anti-Martingale，十倍杠杠。”

　　很少露出夸张表情的梁言倒吸一口凉气，脖子往后猛仰一大截儿的看着她。

　　气氛死寂好一阵子，顾缈不明所以的问道：“啥意思啊？”

　　梁言面上浅浅忧虑的解释道：“就是无止尽All in 的意思，借钱All in 的意思，但凡错一次，承担亏损足以让人跳楼的意思。”

　　“啊…小厨可不能糊涂啊，不然万一输了是不是还得问我借钱啊？”顾缈说道。

　　项南山视线定在烟熏蓝表盘上犹如闪着钻光的秒针，一步、两步、三步…

　　再抬眼时，她转头对梁言说道：“我已经决定好了，你拿走你的那部分钱，这里…要走要留都随你。”

　　梁言顿了顿，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语调沉沉说道：“五年前来英国，我直奔金融城，哪儿也没去。我走在大街上，猜不出和我擦身而过的定制西装什么价格，每个人都光线亮丽的，很有腔调，我那个时候觉得我就是为这座城市而生的，我有天也会像他们一样。”

　　“后来我如愿赚到很多钱，活的很符合这个城市的气质，直到我爆仓那天开始，一切都变了。我开始发现原来这里时不时就会有人跳楼，之所以不被人察觉，是因为他们碎在马路上的肉泥，十分钟就会被人清扫干净。后来我流浪到城市周边，处处都是流浪汉，以前都是金融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就算流浪也不会在城里，生怕被从前相识的人认出来。”

　　话音戛然而止，连顾缈看向项南山的表情都透露着担忧。

　　项南山还是盯着那根隐隐发亮的指针，一步、两步、三步…

　　某一刻她忽然觉得，每一秒的缝隙中卡着自己的骨头，一步一声断裂的脆响。

　　“我不会改变想法。”项南山坚定的说道。

　　“你会每天抱着笔电睡不着觉的。”梁言说。

　　“我还年轻，不需要太多睡眠。”

　　“精神压力会把你折磨成疯子。”

　　“我有爱人，我不会让自己变成疯子。”

　　“无论你现在怎么相信自己，人永远是受极端情绪裹挟的生物，一旦开始，你的半只脚就是跨在天台外的。”

　　“那我也要做。”

　　项南山骤然转头对上她的目光，说“我要早日回国。”

　　梁言别开视线重重叹息一声，缓缓摘下黑框眼镜，捏着镜片轻轻揉捻了许久。

　　项南山正要起身离开，身旁的人忽然开口。

　　“你想Anti-Martingale加十倍杠杆，但市场规则你只能拿两倍杠杆，剩下的你要用高风险的场外配资去凑，那不安全。”
　　“我的Pro Client 还没到复核时间，我就用你分我的那笔钱把爆过仓的账户资产补上，Pro Client可以拿到10倍杠杆。”

　　项南山愣住好一会儿，眼里的不可置信随着她的话语越堆越多，最后扯了下嘴角，笑的还是很讶异。

　　梁言重新戴上眼镜，打开电脑，一脸平静的说道：“不用感谢我，你的炸酱面确实不错。”

　　项南山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靠在沙发上，说道：“不怕和我一起站在天台上吗？”

　　梁言冷笑一声，镜片反射电脑隐约的蓝光，目光很柔和。

　　“看你有投资天赋才跟着你干的，真从Penthouse 跳了，我到了阴曹地府也要跟你没完。”

　　“啊！！！”顾缈突然惊吼道。

　　两双眼睛齐齐瞥向她。

　　“能不能去外面跳啊！自从你们俩住进来，我老是担心这千万豪宅变凶宅！”

　　项南山无语地瞪着她，片刻后突然发笑，语气很阴森的说道：“可以啊，那你花钱捞我们，我们就不跳了，你这房子也不会变成凶宅了。”

　　“哟，小项总商业头脑真是与生俱来。”梁言说。

　　“55万英镑我不要了！能不能别老逮着我一个人薅！”顾缈说。

　　项南山话茬接的很利索，“行。”

　　顾缈呆着还没反应过来，梁言探过来身子冲她一笑，说道：“顾大千金还是太冲动了，其实我们真要爆仓了，你把这Penthouse 卖了也捞不起来我们，小项总可指望不上你的，但你的55万镑倒是让她笑纳了。”

　　项南山的身侧骤然飞来一个黑影，被她眼疾手快的抬手扇飞。

　　刚被人捡起的抱枕，又砸在了地上。

　　“死小厨，奸诈阴险，指不定哪天往饭里下毒！”

　　“好主意，我采纳了。”

　　一旁的键盘声一直在响，这会儿忽然停顿下来。

　　“你回国的事情…其实没那么简单。”

　　梁言突如其来的话语，让项南山骤然变了脸色。

　　“你继续说。”

　　“我那时就和你说过，再多的钱都不能让你的仇家化干戈为玉帛。而且那时我们都想错了一件事，觉得风声过去了，你的身世危机就能解除，但事实不是这样子的，像万建华这种常年在顶尖名利场摸爬滚打的人，通常都很生性多疑，有一点点苗头都会揪着不放。”

　　“我想到过。”

　　“既然你也能想到，那你应该知道，你最终只有一条路，就是想办法让他哪怕面对你的时候也拿你没办法。”

　　“我暂时…没办法做到。”

　　“不！”

　　梁言猛的拔高音量，项南山转过头的瞬间，仿佛在看一块夏夜的冰、秋日发芽的种子。

　　那种破茧的希望，就这么突然从她说话的嘴唇里飞出来，万花汇聚成羽翼，稳稳降落在那根发光指针的尖尖上。

　　几秒对视后，梁言神情平静，语气有一种落在黄土大地上的踏实感，“钱要会用，才有用。”

　　项南山轻轻歪了下脑袋，不解。

　　“这个世界上，能和钱掰一掰手腕的，还有权。”
　　“当今时代，有钱人的顶点无非是富豪榜上的资产排位。”
　　“而真正有用的权永远都在表象之下暗流涌动，很多人惧怕权，正因如此。万建华想挑断你这根线很简单，但要想剪碎一张网，他会担心付出的代价比想象的大。”
　　“所以！你！从现在开始就可以利用金钱去结交有权势的靠山，一个不行，要很多！这些靠山不一定都有用，但他们会带你结交更厉害的靠山。”
　　“这张网一旦织成了，大大方方和万建华开战！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仇家是谁，那样就算有一天你真的出了意外，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他一个人。”
　　“用你的钱，去做这些事，比直接把金钱送到仇人面前求和解聪明得多。并且，能在仇家面前抬起头做人，这比什么都重要。”

　　梁言的话音终于止住，项南山静悄悄地没说话。耳边顾缈的击掌声和赞许声像是刚看完一场慷慨激昂地演讲，自己的背好像被人拍了拍。

　　她微微转动手腕，一种玄妙的幻觉出现。

　　指针指向伦敦时间夜里10点21分，秒针跳转至数字12的刹那，表盘迅速旋转出虚影，时间快了7个小时，和大洋彼岸的京市时间，奇迹般的…对齐了。

　　“发啥呆呢小厨！回国有望了呀！”

　　项南山眨了眨眼，像是刚做完一场梦。

　　缓和片刻，她自言自语道：“我…我要如何开始呢。”

　　身旁的梁言轻笑了一声，扭头向顾缈问了句看似和话题不搭边的话。

　　“顾千金这性格，从小就很讨长辈喜欢吧？”

　　顾缈眼睛一亮，自豪道：“那当然！我小时候可是吃百家饭哒！我人缘可比我爸还好呢！而且那些叔叔阿姨们有些可比我爸厉害多了～”

　　梁言听罢拍了拍项南山的肩膀，笑道：“小项总好福气啊，旁边就坐了一贵人～”

　　顾缈眼珠子左转右转的，反应半天后，抬手指着自己震惊道：“又我？？？”

　　面前俩人含笑欣慰的看向她，缓缓点头。

　　抱枕再一次飞向项南山，结结实实砸在了肩膀上，没被人一掌击飞。

　　“死小厨！你刚刚还在对我行使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