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隐德莱希》Kaelis3

20、第20章 大鱼娓娓道

　　客厅中央，三双眼睛围着一台手机犹豫不决，顾缈一跺脚，咒怨道：“哎呀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那我要怎么问我爸啊！”

　　一直缄默不语的项南山，还是神色肃穆的样子，“不能说。毕竟我们目前无大碍，他们白担心还不说，我可能还会…被送到更远的地方。”

　　“我不想躲躲藏藏一辈子。”项南山的目光更为哀切。

　　顾缈撑着下巴为难，被束缚在椅子上的人扭了扭身子，轻声请示：“那个…能先把我的手解开吗？很久了，很痛…”

　　椅背上，两只胳膊拧着弯从前面的身侧缠过来，领带捆扎许久的手充血成了僵硬的紫，顾缈瞅过去的时候不禁打了个冷颤，偷瞄一眼凝眉思索没顾得上的项南山后，立刻鬼鬼祟祟地躲在椅子后头，替人解开了领结。

　　“呼…”梁言五指张开的顷刻间，整个身子都松懈许多，接着说道：“这能有什么难的，我看你们好像也不是那么熟络，才认识没多久？”

　　“切，我跟她！我俩不打起来算不错的了，来伦敦认识的，才几个月罢了。”顾缈说着，嫌弃的撇向项南山，正好对上了对方仍在忧虑的目光。

　　“对啊，那干嘛想这么复杂，就说跟新朋友相处的不好，想了解一下新朋友，以后好和平相处，多简单的事。”梁言在背后转着血液没完全流通的手腕说道，一转头瞅见项南山正缓缓抬眼盯着自己，以为又要遭其迫害，忙说道：“不想听我说话我可以闭嘴，别用那么吓人的眼神看我行吗……”说完下意识瞄了一眼躺在自己腿上的宝贝腰带。

　　项南山蓦然轻笑一声，婉转的语气说：“看样子，年纪大还是有的好处的。”

　　梁言眼尾下方的肌肉提起，撇嘴瞅她，总感觉这话明里暗里都在嘲笑自己老…

　　“不早了，就这么说吧，再晚点你晚饭的炸酱面要当夜宵了。”项南山说道。

　　顾缈还是擅长从别人的话语里精准捕捉到食物，两眼下意识的放光，也不犹豫了，也不别扭了，拿起手机立马找出自己老爹的号码，嘴里还叽里咕噜：“炸酱面…炸酱面…”

　　“喂，缈缈？什么炸酱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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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通远洋电话，从白天打到了天黑。几人身后巨大的落地窗里，夜晚的帷幕彻底降下。

　　自电话接通起，项南山便和梁言一动不动，一声不吭的当隐形人，房间里的灯都无人去开，甚至当周围彻底陷入一片漆黑时，项南山也疲惫的无心打开手机遥控一下智能家居。

　　手机搁在沙发扶手上，是几人身边唯一的光源，项南山一扭头看见顾缈没骨头似的的窝在手机旁，撑着下巴嘴巴歪歪扭扭，时不时点头打瞌睡又翻着白眼瞌醒时，还吸溜着险些掉下的口水。

　　再一扭头，椅子上的梁言倒是看不清楚面貌。只是认真竖起耳朵时会发现，总和顾政民滔滔不绝的话语声一起出现的咕咕声，正是从她肚子里传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察觉到视线，椅子上的人影微微晃动了下，有点窘迫的样子。

　　项南山头一仰，搭在背后的椅子边缘，双手抱在胸前，乏累的目光垂坠在天花板的正下方，发现一片漆黑后觉得和闭上眼的效果差不多，故阖上眼皮，极小声的叹息…

　　现在已经不是危不危险的事了。几个小时听完了早逝的亲生父母，短暂的一生。甚至自己从出生到目前为止的生活，对方都细致诉说了一遍。

　　有一点尴尬…项南山想。

　　上小学因为不喜欢在学校上厕所憋到尿裤子的事其实不必说…这事儿当年不知道有没有传到小清的耳朵里…

　　百无聊赖间，项南山两只手臂耷拉在身侧的椅子两旁，脑海中又浮现那夜的吻。于澜清的呼吸急促，缠绵，扰人清心，清不了心。而这伦敦的日子，还要过多久，才能离那个吻再近一点，离穿着那条裙子的于澜清再近一点…

　　恍然间，世界忽然一片大白，项南山想到不愉快之事皱起的眉头沟壑猛然深了些。

　　顾缈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开完灯游荡着又回来。

　　“这么重要的电话，你们都睡着了啊？”梁言的声音变得有气无力。

　　顾缈挤着五官抱怨道：“我爸太能说了！我听一半就开始犯困了！”

　　梁言怔着瞳孔看向另一个似乎也刚回神的人，问：“你也睡？？？”

　　项南山清了清嗓子转开脸，不像完全睡着了，更像是避着那些刚听完自己“纪录片”的尴尬…

　　梁言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们，接着愤愤说道：“我给你们回顾一下，分析下目前的局势，和事情的缘由。”

　　项南山胳膊肘撑在椅子上，半握的拳头托着下巴，目光等待的看向她。

　　“看我干嘛先给我解开啊！我屁股都要坐烂了！”

　　“不是机票都买好了吗？”项南山不为所动，但意有所指的说道。

　　梁言啧的一声，脖子往上一扬，翻了个不睁眼的白眼。

　　“我机票买的下周的！我护照丢了不得先办旅行证吗！再说了，我现在能出得去吗？外头那些人马上就要知道我耍了他们，翻遍金融城也要找我算账的！”

　　项南山一副悠闲的样子听着，食指勾着两缕头发把玩，阴阳怪气道：“还以为你亏欠至极，放弃回国的航班回来救我的呢。”

　　“……能先别说那些没用的了吗？我跟你一时半会都不会安全的，研究点要紧的吧。”
　　“可爱妹妹，你帮我解，她脑子明显不好导致半身不遂也动不了，没法帮我解。”

　　项南山没理会，正在灯光下研究自己温润如玉的手，翻过来倒过去的欣赏，不知想到了什么似的，咂着嘴赞叹不已。

　　顾缈在这个家里太久没有被好好对待过，一个“可爱妹妹”的称呼都咧着嘴巴乐，“好呀好呀～”的忙给人解开。

　　梁言起身，双手扶腰，转着胯活动自己久坐僵硬的下半身，表情时不时变得扭曲，龇牙咧嘴的说着：“你，项南山，你Daddy早年间跟一个叫万建华的人结了仇，你妈咪生下你才一年就车祸意外离世了。万建华事业遇到了重大变故，拿着仅剩的所有钱找你Daddy和顾政民共创的公司，想让你Daddy帮他用这些钱干比一本万利的脏活。你Daddy原本就不愿意染指这种事，也不想让顾政民受牵连，于是用个人名义表面答应，但实则把他的钱全放谷市打了水漂，你Daddy当时因为你妈咪的离世，情绪很消极，干完这些就跳楼了，你Daddy和你妈咪当年又是私奔的，所以你Daddy对外从不宣称自己有家有孩子，把你捂的很好，托福给了自己最信任的老师。直到最近圈里有风声，说起当年你Daddy可能还有个孩子，于是万建华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心态找找，找到了就女承父仇，给你找点不痛快，不然当年心头气实在难以消解啊。”

　　项南山又听了一遍还是脑瓜仁疼，手撑在太阳穴上，语气疲软的说道：“那把钱还给万建华不就好了。”

　　“你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项大千金，我还在国内的时候就知道万建华的名头了。如果说顾总是金融界大佬，那万建华可是金融界巨佬，他光是有钱的话其实也没什么，但他可是出了名的蔫坏，国内灰产，国外黑产他都沾边儿，这种人，他缺的是钱吗？他缺的是出那口恶气的机会！”

　　项南山面色愁苦的沉默着，目前真没辙。

　　“你什么打算啊？”梁言问道，“我看你也不是能在伦敦安生待着的人，又不能借助家里长辈的帮助，又想回国，虽说这事儿有风声过去的可能性，但我刚听顾政民那意思，你那陈叔叔，是不准备让你回国了喔…”

　　“你除了炒谷还会什么？”项南山突然问道。

　　梁言诧异的看着她，接着又无语…“我跟你说你一大堆，你全没听是吗？”

　　“听了。所以你还会什么？”

　　梁言认真回忆一番，骤然品到她别的意味，立马反驳：“啧！你什么意思？？我炒谷很厉害的好不好！不然怎么买的Birkin！”

　　“都爆仓成无业游民、钟点工、流浪汉、白眼狼了，不懂厉害在哪里。”

　　项南山一个称呼一个重音加停顿，梁言捂着胸口，呼吸一下比一下短，缓半天才想起来恼火，“我只是爆仓的太突然，你知道在欧洲国家，一朝变故，是立马会被社会淘汰摒弃掉的！我能这么长时间不饿死已经很好了！那不代表我以前技术很烂！”

　　项南山调笑的目光看着她，眼神嘲讽一番后，垂眸思索了好一会儿，说：“反正我们现在都出不去Penthouse了，以后闷在家里一起搞投资。等我赚够了钱我还是要回国，我女朋友还在国内。”

　　“哟～”

　　“哟～”

　　这两人阴阳怪气的哟，音调一个比一个夸张，项南山懒理。

　　“搞半天谈的还是异国恋啊？变态小厨～怪不得刚来的时候要死不活的呢～”顾缈说。

　　“对自己真好啊项小姐，谈一、女、朋、友！”梁言抱着手臂迈着看笑话的步伐踱步到她身边，刚一靠近，浑身的灰尘混着血腥的味道就被人嫌弃躲开。

　　“嗯？？？”
　　“嗯！！”
　　“项南山！你竟然是拉子！！！！”

　　顾缈明显才反应过来，话音震天响。

　　项南山正敛眉思索着别的事，沉寂片刻，突然抬头问梁言：“你还有多少钱？”

　　“……一万磅去掉张机票啊。”

　　项南山蹙眉愁思，嘟囔着：“太少了。”

　　梁言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说：“大小姐，刚那电话我听着，你那陈叔可不亏待你，你做投资还需要把本金的主意打到我头上啊…我这仨瓜俩枣当然太少了啊！”

　　项南山继续自顾自地在大脑一顿计算，嘴里还跟着念念有词，这会又回归了于澜清口中，数学小天才的身份。

　　“四年…9位数…本金起码需要55万磅…”

　　梁言听她嘀咕半天，忽然反应过来在算什么，震惊道：“我可没吹那么大的牛！我只说我厉害，但没厉害到4年可以赚Rmb 9位数的水平啊！”

　　项南山瞄她一眼，随之轻飘飘的收回视线，语气稍显刻薄的说：“你当然没这个水平。我说的是我的水平，你顶多充当个打杂的交易员，但我人好，可以接受和你平分劳动成果，所以我算的9位数，是双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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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言全当她在装蒜，“那55万磅呢？上哪弄这么大一笔钱，找你陈叔？”

　　“我没准备花他给我的钱。”

　　“晚饭还没吃，这么早就开始做梦了？”

　　项南山没应，缓缓把头转向另一人…

　　梁言骤然明白了似的，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顾缈不知道从哪又掏出包薯片，虽然不是番茄味儿的，但也嚼的咔吱脆，跟梁言一样，把项南山的话当梦话听了。

　　只不过这会儿，刚还在激烈讨论的两人，视线怎么死死的粘在自己脸上不丢呢……

　　一片完整的薯片在顾缈牙齿间咔擦一声断裂时，她目瞪口呆问：“看我干嘛……”

　　项南山嘴角扬起一丝诡异的弧度，半张脸阴森的样子，语调却轻柔细腻的说：“会还的～”

　　“滚啊变态小厨！借钱给炒谷的人跟给赌徒送钱有什么区别！”
　　“我不要！再说了！我也没这么多钱！我是千金大小姐我又不是铺张浪费的千金大小姐，我平时就买买包买买衣服不问我爸要这么多钱的！”

　　“以后不用晨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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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随便点菜，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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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茄薯片随便吃，我给你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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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让小清把你微信加回来。”

　　“行吧…”

　　项南山如愿以偿，但也没那么高兴，扭过头翻了个白眼，转脸又给人一假笑。

　　顾缈没顾得上研究她脸上“虚伪”的笑意，把薯片一丢，立马开始行使自己的五百万权益卡，“变态小厨！炸酱面炸酱面！”

　　项南山没眼看她说完吸溜口水的样子，立马指向梁言，“你，立马去洗澡，洗完澡回来把客厅打扫一遍。”说着扭头去了料理台。

　　“喂！你雇的是交易员又不是钟点工！Penthouse又不是Sunny Guesthouse！！”

　　晚饭几个人坐在和上次一样的位置，吃着相同的炸酱面，顾缈还是5分钟暴风吸入一整碗，接着托起屁股下的凳子朝梁言面前挪了挪，“秦时谁呀，我今天听你那意思，秦时是个人？不是你编的名字呀！”

　　梁言嘴唇刚凑近卷着面条的一根筷子，猛然一顿，瞳孔在眼眶里左右徘徊几下，闷闷地回道：“故人。”

　　项南山轻撇她一眼，出言刻薄：“装死了。还故人…我看搞不好是什么爱而不得，或者前任什么的。”

　　梁言转头恼羞的样子，欲言又止。

　　项南山一瞅，挑着笑意问，“真是前任啊？”

　　梁言不看她，气鼓鼓的往筷子上卷面条，没几下就老大一坨，情绪全具像化了。可片刻后，又骤然转头看向她，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发笑。

　　“我没你装吧？天天嫌这个脏那个脏，小时候尿裤子的时候怎么不嫌自己脏？”

　　顾缈一听哈哈两声，接着反应过来，筷子拿手里跟指挥棒似的放肆嘲笑。

　　项南山脸上的表情在她的指挥加伴奏下起起伏伏，恨不得把这俩人的脸扣面条碗里。

　　梁言心满意足的嗦啦面条子，视线还没从她脸上移开，问道：“你女朋友知道这事儿吗～”

　　“耶，对耶，变态小厨，你女朋友是啥样人儿呀？你俩怎么勾搭上的？你这么变态一人儿，她真的不是受你威胁才跟你在一起的吗？”

　　“就是的，你让她尽快有空来一趟伦敦，我必须看看此乃何方人士能镇得住你这么恶毒的邪祟。”

　　项南山满腔的怒火一听到这，也得熄了火，憋闷带气的抱着手臂，摆张臭脸说道：“她来不了。”

　　“怎么来不了，又不是在国内，在国内她还真有可能受你牵连被人盯上，可让她来国外的话，楼下那群外国佬发现自己被耍过几天就得走了，怕什么？”

　　“不是。她有自己的事情，还得几个月才能来。”

　　项南山说完脸色比夜色阴沉，默默扣起手指，阴骛的目光里，似乎还藏了几分歉疚。

　　梁言的话，不管前半句还是后半句，都是打在心头的一层秋霜，无辙的人只能体会一切枯萎。

　　和于澜清感情里的阻碍，埋在漫长的时间里，遥远的距离里，现在又被迫加上自己命运衍生出的潜在危机。

　　正值青春的年纪，越来越多的事情开始打上“身不由己”的标签。项南山心里明白，这不会让人生太糟糕，但一定会给未来平添许多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