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隐德莱希》Kaelis3

19、第19章 “没钱可以

　　往日一尘不染的地界，今天猛然塞进来个邋里邋遢的人，客厅里被光线托起，漂浮着的微小颗粒久久不曾降落，空气中一点点血腥味儿就算搁很远，也能激发起房子里的人敏锐的嗅觉。

　　女人自那一口气卸下后，神情颓然许多，数次皱眉的瞬间，两瓣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尝试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不言语。

　　项南山欣赏她这副败将的模样，挺满足的。但就这么耗着的话，慢慢的也开始心浮气躁起来。于是瞥了眼搁在她腿上的腰带，立马起身前去料理台，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把剪刀。

　　剪刀可不是小剪刀，乍一看像是刀刃比手掌还长的裁缝刀，被人拿在右手，捏合着发出咔哧咔哧的声音。

　　项南山在女人震惊又痛苦的目光中，又拿走她的“心肝宝贝”。

　　“你不许！你不许！”女人哑着嗓子喊道，语调又带着哭腔。

　　项南山蔑她一眼，置若罔闻的捏着剪刀，用张开的刀刃朝腰带推去，直到皮带边缘挨在剪刀V型的底点才静止动作，看向一脸绝望的人。

　　“真名叫什么？”项南山问。

　　女人支支吾吾着一顿摇头，看着项南山大拇指和食指卡在剪刀柄里，竟然还翘着兰花指，五指稍微一张开，指骨骨节上挑的清晰可见，给人感觉那绝对是一双很有劲的手。

　　但这对于视腰带为宝贝的人来说，简直凌迟。

　　项南山懒得看她唧唧歪歪的，一条腰带，还以为自己真不敢剪吗，又不是拿剪刀捅人，心想着便压下了大拇指。
　　但手明明还没使劲儿，腰带也毫发无损，人却立马被震天响的哭嚎吓了个一激灵。

　　“梁言！！！我叫梁言！！”

　　项南山惊魂未定，尴尬的咳嗽一声，嘟囔道：“这不也能说吗…”

　　“你能不能把它还给我…呜呜呜，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说呜呜呜…”

　　项南山扔下剪刀，嫌弃的看了一眼手中的腰带，重重砸在对方身上，刻薄道：“没出息！”

　　“多大了？”

　　“28…”

　　项南山抱着双臂颇为惊讶地上下扫视她，光眼神就已经骂得很难听。

　　“之前做什么的？”

　　“Trader，独立的。”

　　项南山皱眉斜瞥过去，嫌弃的很明显，“炒谷就是炒谷，还Trader ？”

　　梁言讪讪瞅她一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想后面的对话被她一句一嘲讽，便抬头向抱着拳头丢了半天魂的顾缈低声哀求道：“能给我杯水吗？我喝完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顾缈听见声儿眨巴两下眼睛转过头，耳朵里只听见了：……给杯水……

　　“哦哦好，你等一下啊…”

　　不大会儿再回来时，白水里插着根吸管。

　　梁言扭着身子，低头喝了前后不到一分钟时间，水杯就空空如也，抬起头还打了个水饱嗝，随后嗓音带点沙哑的缓缓说道：“这是我到伦敦的第五年。一开始的日子挺好过的，但去年一夜之间爆了仓，第一次被房东赶出来睡大街的时候护照就丢了，此后的生活就像你说的那样，相当于流浪汉。”

　　“我有点身手，为了生存，有时候会接一些黑活，比如替人要债，抓小三、或者…帮别人把出轨的丈夫打一顿出出气，总之有酬劳，风险不大的活儿我都干。”

　　项南山谨慎听着，忽然抬眼打断对方的话说道：“你的那只镶了两百多颗圆钻的钻扣birkin，顶级Vip配额，不是一般人能买的到的。”

　　“那是我当时做交易挣了钱买的二手！是我来到伦敦给自己的第一份奖励！”

　　“你的生活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惨，身边不会有这种昂贵的东西的。

　　梁言一听，扑腾着就要从椅子上坐起来，据理力争的喊道：“没钱可以挣！饿死可以埋！但时尚是不能变卖的！！！”

　　项南山转过脸，扶着额头闭眼，苦恼的眉头皱了好一会儿。

　　这人买的不就是别人二手变卖的吗？
　　这算什么，时尚界走火入魔的死士吧。

　　顾缈瞟了一眼那条有惊无险的腰带，这才明白，随之尴尬的呵呵两声…

　　想想还是觉得无厘头的项南山，继续追问道：“补办护照买张机票滚回国也不是什么难事吧？非得在国外睡大街？内港冷冰冰的长椅也是时尚单品？？”

　　梁言神色黯然的垂眸，话语尽显落寞的回：“五年前出国相当于离家出走。我妈在国内…不大不小是个人物，以她可以支配的条件，在国内想找到任何人都不难。”

　　项南山敛眉思索片刻问：“当官的？”

　　“嗯…”

　　“那今天停车场是怎么回事？”

　　梁言抬头，神情严肃的说道：“你被人盯上了，一个多月前。有人悬赏你的线索，国内国外都在找。掮客找到我的时候，只给了一张照片，和一个姓名。以往找人的这种活儿，雇主一般掌握的信息都很多，我们花点心思找起来并不难，但是关于你的其他信息，掮客说雇主知道的也只有这些。我想着这活儿不好干，我就没接，直到那天……我被你们捡回来，我认出了你…”

　　项南山还是觉得哪里不对，疑惑问道：“你似乎…一开始认出我的时候并没有想出卖我。”

　　梁言将头重重垂下，那双通红的双眼又在闪烁着泪光，缓缓说道：“一开始没想，你们把我捡回来，我很感激你们。”

　　“那是因为什么？？”

　　“炸酱面…”
　　“因为那碗炸酱面，我想家了，我第一次有了挣笔机票钱回国的念头。那天夜里我想很多，这金融城我混了五年，吃过的苦早已比离家时的气还要多。”
　　“在伦敦五年我才吃到一次正宗的炸酱面想念国内的人，但我妈在国内，我突然想到她要多少次回到那个没有我的家，然后想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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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顾缈听完跟对方一起声泪俱下，泪眼婆娑，蓦然被项南山骤然站起来的动作吓得一闪身。

　　“梁言！”项南山站的笔直，食指直戳向她的脑门怒吼道。
　　“你为了张回国的机票，这破皮带都不卖，你把给你做炸酱面的人给卖了！”

　　项南山说完又抄起皮带往她身上抽，被打的人歪着身子躲避嘴里喊着：“你打我就打我！你能不能别用它打！”

　　“我就用它！我不但要用它打，我还要给它剪了！亏我那天还愧疚是不是伤害了你自尊心！你简直不配！”

　　眼看剪刀又到了项南山手里，梁言慌忙喊：“我从你家走后第二天买了机票就后悔了！但是我消息已经给出去了，我回来一看他们蹲点的人这么多，我也意识到了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大，我就一直没敢走，那些蹲点的人还能轮换岗呢！我几乎一天24小时都得窝在停车场角落里！”
　　“我走的时候又没留你们联系方式！你们俩天天还跟闭关修炼的和尚似的不出门！我在停车场窝了整整7天！”
　　“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十恶不赦！！！”

　　话语骤然停下来，项南山站在原地眼里的愤怒还未消减，平复着喘息的胸口，将腰带狠狠砸回她的身上。

　　乱哄哄的场面缓和了些，顾缈也有了说话的机会，双手在胸前来回摆着压制双方火力：“哎呀好了好了…都先静一静，静一静…”

　　客厅总算恢复了沉静，项南山两只手臂垂在身侧，肩膀塌下几分，弓着背缓缓回坐到椅子上，失神的望着外面的天。

　　她蓦然回想起那个梦，那条泰晤士河里的大鱼。
　　梦境之外终究还是看到了那条大鱼的眼睛，可无论阴谋或窥伺，都不知道它到底想在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茫然太多，项南山原本的愤怒逐渐化为一种极大的不安全感笼罩着自己。

　　默了半晌，梁言突然开口说道：“那些人对你掌握的信息并不多，不然不会国内国外的找，这种情况我们以前也遇到过，往往都是雇主有什么仇家，但时过境迁，突然捕风捉影的得到了仇家的什么消息，可太久找不到的话，这事儿还是会沉下去的，所以……”
　　“我认为你应该想想自己得罪了什么人，但是我看你这么年轻，不太会跟这种有身份背景的人会结仇。有可能是你家长辈在外惹了什么事牵连到你，这种情况也很常见的。”

　　“我是孤儿。”项南山骤然说道，低着头没看任何。

　　气氛沉默良久，梁言再度说道：“你是孤儿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悟空，孤儿也是有父母的啊。”

　　项南山抬头看着她，眯眼的瞬间，眼里的光锐利了几分，随后缓缓转头与顾缈对上了视线。

　　被凝视的人仿佛也意识到什么，磕磕巴巴地说：“我爸…跟陈叔叔，火急火燎的让我们出国，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但我爸他他…他那商业小帝国，也没啥怕的人啊，陈叔叔一老教授更不可能有什么仇家…不会真是你亲生父母结的仇吧？”

　　项南山听完默不作声抬手看时间，说道：“陈叔向来不跟我说提过往。”
　　“国内现在晚上11点，顾叔叔睡了吗？”

　　顾缈伸出食指缓缓指向自己：“我…问啊？”

　　项南山点点头。

　　“行吧…我跟他打听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