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锁[无限]》话三更

10、倒霉09 “带出去。

　　景望试探性地说了句：“孟乔，你……”

　　“别想，”孟乔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我又不是耍杂技的，别想让我跟你们一起叠罗汉，我平衡力从小就差，根本做不到。”

　　景望：“你居然知道我要说什么……”

　　孟乔：“因为就算是你，现在也想不到除叠罗汉之外的办法了吧。”

　　滕夜流加上景望再加上一把伞，差不多等于黑影的身高，如果受害者真的在上方，那么它的高度肯定在这之上。

　　不仅如此，要想找到受害者，他们还得想办法把蜡烛送上去，不然什么都看不到。

　　他们似乎已经无能无力了。

　　“黑影是凶手，但凶手无法被攻击；受害者知道凶手进来的位置，但那面墙上没有门……”景望说，“而且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能帮助受害者自己逃出去的东西。”

　　孟乔：“难道它不想逃吗？不能吧……”

　　景望：“它是不是根本不相信自己能逃出去？”

　　孟乔：“它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我们还能做什么……”

　　“因为现实世界中它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滕夜流说，“无法攻击的凶手、找不到的门、看不见的东西都是它的恐惧，由此推测的话，五支蜡烛也是它被监禁时的恐惧之一，所以将那个恐怖绘本作为来源的推测是合理的。”

　　景望：“那我们呢？我们又不是它自己，它要是把希望放在我们身上的话应该给我们点东西吧，比如让我们成为它觉得比较可靠的人。”

　　“对呀，”孟乔赞同，“那种用神奇能力拯救世界的绘本更多啊，就算不让我们成为火焰神之类的东西，成为治安官也行啊，希望治安官来救也是普通人会有的思路。”

　　滕夜流：“也许它没想让其他人来救它，它只是在恐惧。”

　　景望：“不是它想让我们帮忙做点什么才让我们进来的吗？”

　　滕夜流旋转着手中的蜡烛：“世界的特性是不一样的，你说的这种世界也是存在的，但你们说你们进来之前都在梧桐公园里，所以更大的可能是……在这个世界诞生的时候，你们只是恰好出现在旁边，于是就被它的恐惧卷进来了。”

　　孟乔：“什么意思？”
　　景望：“他说算我们倒霉。”

　　这太荒唐了，孟乔显然无法接受这种说法。

　　“你是说……是那个畜生先杀了人，把我们卷进来，然后他要把我们这些目击者灭口，又杀了宝宝……凭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做！就因为我们倒霉吗？因为罗晨今晚想去露营，因为我们今晚想去散个步，凭什么啊？！”

　　景望也默不作声了。

　　“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妈妈”是孤儿院里所有孩子都会问的问题。

　　何妈妈当年是怎么回答景望的来着？

　　她说每个人诞生和成长的方式都不一样，景望就是要在这里和大家一起成长的。

　　她还问景望喜不喜欢这里。
　　景望说喜欢。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只要到了某个年纪，所有小孩都会意识到一个真相：他们只是倒霉而已。

　　等到长大后再看一看新闻，他们又会发现有父母可能比没有父母更倒霉。

　　总之，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只是倒霉。

　　滕夜流出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绘本里有没有关于蜡烛熄灭的情节？”

　　孟乔干巴巴地回：“没有。”

　　于是滕夜流对着蜡烛吹了一口气，烛火晃了晃，没灭。

　　这蜡烛居然还是个没法熄灭的。

　　“中间墙面上的蜡烛在最中央，”滕夜流说，“右边墙面上的蜡烛将墙面三等分了。”

　　景望：“怎么了？”
　　滕夜流：“这是秩序感。”
　　景望疑惑：“嗯，是很规整。”
　　滕夜流：“所以受害者可能会把自己放在房间的正中央。”
　　景望：“就算它把自己放在正中央，我们又能怎么办？”

　　滕夜流拿着蜡烛起了身，一步步地离开了墙角，他先是对着两侧的蜡烛确认了房间的中线，又侧身退了两步，对着右边的墙壁确认了另外一条中线。

　　“大概在这里。”他说。

　　说完他又退了两步，让出一段距离来。

　　“你……难道……”

　　就在景望想到什么的一瞬间，滕夜流忽然用力将蜡烛抛了上去。

　　景望看着烛光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它飞得极快，却没被气流熄灭，燃得游刃有余。

　　一开始是黑的，他们只能看见烛光。

　　等飞到了某个高度，他们终于看到了别的东西。

　　那是一双鞋。
　　小小的鞋。
　　鞋尖朝下。
　　然后是裤子。
　　衣服。
　　头。
　　头低垂着，景望看不清脸。
　　但她知道那是会读绘本的年纪。
　　最后是绳子。
　　绷直着。

　　蜡烛失去了力气。
　　开始下落。

　　头。
　　衣服。
　　裤子。
　　鞋子。
　　黑暗。
　　滕夜流接住了它。
　　它的烛光晃了晃，又稳住了。

　　只是倒霉吗？
　　景望想。
　　景望和滕夜流都没出声。

　　“怎么了？”孟乔开口了 ，“不在这里的话再去别的地方试试？还是说扔的不够高？”

　　景望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是不是错过了？”

　　孟乔：“我一直看着呢，有东西吗？我怎么没看见？”

　　景望：“是受害者，就在这里，我们找到了。”

　　“她看不见，”滕夜流朝着景望伸出手，“把刀给我。”

　　“你要……”
　　“恩。”
　　“太高了，你不能接，你会被砸到的。”
　　“不接，那不是活的，不用接。”
　　“声音怎么办？”
　　“声音？”

　　“受害者你不能接，刀子离开光源你就接不到了，受害者落地的声音再加上刀子落地的声音，一共两个，”景望说，“‘只要是两个声音就会吸引黑影进屋’还是‘当黑影到门口时再发出第二个声音才起效’，我们没试过，也没机会试了。”

　　“时间够了，”滕夜流说，“我们够幸运，能在世界里面找到世界的核心，所以只要在黑影过来之前将核心烧毁就行了，黑影从走动到来到门口还有一段时间。”

　　“如果没扔准呢？这里没有第二把刀子给给你用，等我们找到落地的刀子再来一轮，时间就不好说了。”

　　孟乔：“罗晨不是有登山包吗？里面没有刀？”

　　“没有，”景望说，“我之前摸过了，没有找到类似于刀的东西。”

　　滕夜流：“我不会扔歪的。”
　　景望：“……你这么自信？”
　　滕夜流：“我的手很灵活。”
　　他勾了勾手指：“给我，相信我，我得帮你出去。”

　　“什么意思？”
　　“你不想出去吗？”
　　“想。”
　　“给我。”

　　景望还在犹豫。

　　只要不发出声音这里就不会有危险，他们可以在这里等着，等到早上她的老板报警了，他们就能被治安官们救出去了。

　　但如果他扔偏了，绘本里那个怪物可能就会出来把他们烧个干净，他们就会一起死在这里。

　　为了什么？
　　就为了一个丁老板吗？
　　就为了这么个该死的东西要把自己的人生搭进去吗？

　　“景望，”滕夜流说，“为什么你们这么相信治安官。”

　　这可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因为……治安官的工作就是救我们。”

　　“他们是人吗？”
　　“是啊。”

　　“你们寄希望于一群陌生人来这个没有人的世界救你们。”
　　“什么意思？”

　　“等他们进来了，他们就会和你刚进来时一样，一模一样，没有区别，他们同样无法理解周围的一切，同样不知所措。”

　　“但我可以把事情告诉他们。”

　　“他们甚至可能无法分辨你是人类还是怪物，”滕夜流说，“你手里没有任何证据，你要怎么让他们相信？对他们来说，面临的困难比我们还大，我们是一起出现在这里的，共同经历了这一切，所以我们相信这些共同经历的事情，但他们不会，这些事情对他们来说都是需要分辨的东西。”

　　滕夜流又补了句：“更何况，现在已经没有机会让他们试验了。”

　　他依然保持着伸手的动作：“刀给我，不要拖了。”

　　景望把刀交了出去。

　　“我会帮你出去的。”他又说了一遍。

　　蜡烛再一次上抛。

　　“对了，要想把尸体带出去的话……”

　　滕夜流退了几步，手臂一扬，刀子就顺着指尖破空而出。

　　“现在就去找到尸体，像物品那样带在身上，或者拿在手里。”

　　叮——
　　是刀子撞到墙壁的声音。

　　成功了吗？

　　“孟乔！去找王远的尸体！抓住他！”

　　王远和罗晨的尸体被安放在角落里，景望跑过去将罗晨拉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孟乔已经到了。

　　咚——
　　受害者小小的尸体落地了。

　　铛——
　　刀子也落地了。

　　头顶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滕夜流用蜡烛点燃了受害者的尸体。

　　火烧起来了。

　　景望看着窜出来的火苗，忽然想起了丁老板。

　　刀子刚刚落地，孟乔是没时间去找了，她大概也放弃了吧。

　　“景望。”是滕夜流的声音。
　　“怎么了？”

　　然后景望的手就被人握住了，她感觉自己的手里被塞了一个东西，那东西是温的，大概是被滕夜流的体温捂暖了。

　　“这是什么？”
　　“带出去。”

　　景望刚想再问点什么，下一个瞬间她的眼前就亮了起来。

　　她眯了眯眼睛，让自己适应了一会儿这里的光线。

　　明晃晃的太阳映出了她眼前的东西。
　　不是滕夜流，是那棵入口处的歪脖子树。

　　再看看周围。
　　没有孟乔，没有大火，也没有罗晨的遗体。

　　她出来了。